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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岷没有什么亲友。”乔治说:“大概只有彼尔吧,我想。”他非常小声地又加了一句。
山姆又继续往下说;“八点钟时叶普溪抵达了——他从空军那里弄了一架飞机,满面笑容。考虑到彼尔的心情,我认为他这么做实在不够聪明。他想知道为什么是我在值班,我就把对梅玛丽说过的故事再对他说一次:没有房间住。他用我的电话和部长定了约会,白洛伊进来的时候他还在讲电话。白洛伊喝了不少酒,暴跳如雷,想要知道是什么鬼家伙把他的数据弄乱了,其实就是在指责我。我说:‘耶稣基督,老杰岷怎么办?你至少可以表示一点同情。’但是洛伊是一个狠心人,认为死人比活人可爱。我把总机交给他,下楼到萨伏依去吃早餐,并且看着周日的报纸。多数报纸上都刊载了布拉格的无线电报导,还有外交部坚决否认的一项声明。”
最后乔治说:“然后你就到法国南部去了?”
“度过怡人的两个月。”
“有没有人再度询问你?例如,问到老总?”
“度假回去才有。那时你已经离开,老总住院。”山姆的声音深沉些。“他没做傻事吧?”
“只是死了而已。谁找了你?”
“那时普溪代理局长,他把我叫去,想要知道为什么我替梅玛丽值班,以及我和老总曾有过什么接触。我再度重复了那个故事,他骂我说谎!”
“他们就凭‘说谎’这一点炒了你鱿鱼?”
“说我酗酒。他们在值星室的废纸篓里找到了五个啤酒罐,并且向管理部门报告。因为‘马戏团’有个规定:上班时间不准饮酒。经过一段时间后,一个纪律委员会发现我还嗜赌,所以我干脆就加入了赌场这一行。你又是怎么回事?”
“哦,差不多跟你一样,似乎也无法说服他们相信我并未牵涉在内。”
“那么,如果你想收拾任何人,”山姆悄悄送乔治走边门进入一间漂亮的车房时说:“打个电话给我就行。”乔治沉湎于自己的思绪中。“如果你想找点刺激,”山姆继续说:“带安妮的几个聪明朋友来。”
“听我说,山姆,那天晚上彼尔和安妮在一起。不,你听我说。你打电话给她,她告诉你说彼尔不在那里,她一挂断电话,就把彼尔赶下床,一小时后他在‘马戏团’出现,却已知道捷克的枪杀事件。假若你对我毫无隐瞒,可以写在明信片上——这就是你要说的一切吧?”
“大致如此。”
“但是你在电话中并没有把捷克事件告诉安妮。”
“他或许在前往‘马戏团’的途中先弯到俱乐部去了一下。”
“如果俱乐部开着的话。好吧,那么他为什么不知道被枪击的是裴杰岷呢?”
在日光下的山姆看起来比较老,虽然他脸上那个迷人的笑容仍未撤去。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话,却又改变了心意。他好象很生气,接着气消了,然后再变成面无表情。“再见了,”他说:“好走。”又回到他所选择的那个永远属于黑夜的行业。
第二十七章
那天早上,乔治离开爱黎旅馆,前往格诺斯维诺广场时,街道沐浴在刺目的阳光下,天空蓝澄澄的。但是现在他开着租来的洛佛牌汽车,驶过风景不佳的爱伟路时,风已经停了,天空雨云密布,太阳只剩下在柏油路面上徘徊的一丝红光。他把车子停在圣强坞路上,一排有玻璃大门的新大厦前院里,但是他并未由大门走进去。他经过一个大形雕塑,这雕塑在他看来,只象是表现出混沌宇宙的一件作品。在冻人的细雨中,走到一处标明“出口”的户外楼梯。第一段梯阶铺有磨石子地砖,以及非洲柚木质的扶手。接下去,建筑商就没那么慷慨了。粗制滥造的胶泥替代了早先的奢侈设备,空气中又充满了未收走的垃圾发出的臭味。他的态度应该说是小心谨慎,而非鬼鬼祟祟,但是当他走到铁门处,还未把双手放在长形的门把之前,仍先深吸一口气,似乎就要接受一次严格的考验。门开不到三十公分就砰的一声因撞到东西停住了,接着是一种愤怒的叫喊声,就象在游泳池内的大叫一样,回响了很多次。
“嘿,你为什么不小心一点?”
乔治由门缝里挤进去。门后是一辆闪闪发亮的汽车,但乔治的目光并未停在车上,车房那头有两个穿工作服的人正在冲洗升降车中的一辆劳斯莱斯,两个人都往他这边望过来。
“你为什么不从另一边进来?”同一个愤怒的声音追问道:“你是这里的租户吗?你为什么不搭乘租户电梯?那是消防梯。”
要辨认是哪一个人开口说话并不可能,不过,无论是谁,他的口音有很浓的捷克腔。升降车内的灯光在他们后方。比较矮的那个人手中拿着水管。
乔治向前走去,小心地将双手伸出口袋。拿着水管的那个人又继续工作,但是个子较高的那个却仍注视着在幽暗光线里的乔治。他穿着白色的工作服,领尖向上翻,使他看起来有种潇洒的气概,他那头浓密的黑发全都向后梳去。
“我不是租户。”乔治回答:“但是我想找个人谈谈租用一个车位的事。我姓晏。”他用较大的声音解释道:“我在路那头买了一层楼。”
他做出一个拿名片的姿态,似乎他的证件比他不显眼的外观更能为他表白。“我可以预先付款。”他允诺道:“我可以签合约或任何必要文件,自然,我要一切都合法,我可以找保证人、付保证金,接受任何合理的条件,只要是合法的就行。我有一辆洛佛车,全新的。我不愿在公司背后交易,因为我不信任这种方式,但是我会做任何合理的事。我本来要把车子开下来,但是我不愿意太冒失。而且——呃,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可笑。但是我不大喜欢那个斜路,你知道,是新车呀。”
在这段恳切的长篇大论期间,乔治一直站在挂在屋架上的那盏明亮的灯下,任何人都会觉得他是一个卑屈的恳求者。这种态度自有它的效果。那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走出升降车,跨步走向一个建筑在两根铁柱间的亭子,并且用他那颗美好的头颅示意乔治跟在他身后。他一边走,一边脱下手套,那双手套是皮质手工做的,相当昂贵。
“你得注意怎么开门。”他用那同样大的声音警告道:“你要用电梯,知道吧,或者也许你得多付几镑。用电梯你就不会有麻烦了。”
“麦斯,我要和你谈谈。”一走入亭子里,乔治就说:“单独地谈,离开这里。”
麦斯魁梧有力,有一张苍白而孩子气的脸,但是脸上的皮肤却象老人一样满布皱纹。他很英俊,棕色的眼睛极为镇定,甚至镇定得叫人觉得可怖。
“现在?你现在就要谈?”
“到车子里去。我有一辆车停在外面。你走到斜路顶端,就可以直接进入车子里。”
麦斯用一只手圈着嘴,对着车库那头大叫。他比乔治高过半个头,叫声就和鼓队队长一样响亮。乔治听不懂他在叫什么,或许他说的是捷克语。虽然没有回答,但麦斯已经开始解开工作服的钮扣。
“是关于裴杰岷的事。”乔治说。
“一定的。”麦斯说。
他们把车开到汉普斯特区,坐在闪亮的洛佛车中,望着一群孩子用石头打破池塘上的冰。雨终于停了,也许因为天气太冷的关系。
麦斯穿了一套蓝色西装及一件蓝色衬衫,领带也是蓝色的,但是却很细心地和其它的蓝色有别:为了找到这种颜色可能费不少事。他戴了好几个戒指,还穿侧面有拉链的靴子。
“我已经不在‘马戏团’里了,他们告诉过你吗?”乔治问。麦斯耸耸肩。“我还以为他们一定会告诉你。”乔治说。
麦斯挺直了腰杆坐着;并没有倚着靠背,他太骄傲了。他没有看乔治,目光定定地注视着池塘,以及那些在芦苇间玩耍溜冰的孩子。
“他们什么事也不会告诉我了。”他说。
“我被炒鱿鱼了。”乔治说:“时间大概就和你离职时差不多。”
麦斯似乎略略松了口气,然后再度坐直。“太可惜了,乔治。你做了什么事,偷钱吗?”
“我不希望他们知道我来找你,麦斯。”
“你是以私人的身分——我也是以私人的身分。”麦斯说着,由一个金质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乔治,乔治回绝了。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乔治继续说:“我想在他们赶我走路前把事情弄清楚,但是没有时间。”
“你要挖疮!所以他们才撵你走的吗?”
“也许。”
“其实你知道的并没有那么多,对不对?”麦斯说,冷漠的目光仍瞪视着那群孩子。
乔治简短地说明,同时一直注意麦斯有没有听不明白的地方。他们可以用德语交谈,但是他知道麦斯不会肯的。所以他用英语说,并注意麦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