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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门见山地问到核心问题。‘为什么由老总单枪匹马地主持?他希望完成什么事?’‘他希望重振雄风。’我说。于是他们大笑。‘使用勃尔诺地区军事阵地微不足道的情报?那连在俱乐部买顿大餐还不够。’‘也许是由于他失去控制权。’我说。他们说,如果老总已失去控制权,那么到底是谁踩住他的手指?我说是叶普溪,那是众所周知的事,叶普溪和老总在供应情报方面互别苗头。但我们在布列斯顿听到的,只不过是些谣言,我说。‘叶普溪所能提出而老总提不出的情报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刚才说叶普溪和老总在供应情报方面互相斗争。’‘这是谣言,我不晓得。’于是我被关到更糟的牢房里。”
杰岷说,在这段时期内,他完全不知道时间,他在头罩的黑暗中,或牢房的灯光中度日。那儿没有白天或夜晚,更可怕的是,他们在大部分时间里放出各种不同的噪音。
杰岷说,他们审问他时,一直在运用“生产线原则”:不准他睡、重重复复的问题、许多的困扰、许多拷打,直到审问变成他自己在“恍惚”和真正“崩溃”之间慢慢地挣扎。当然,他希望能进入精神“恍惚”的状态,但那可不由他作主,因为他们有办法令他清醒过来。此外,有许多酷刑是用电的。
“于是我们重新开始,改用新的策略。‘史维克是位显要的将军,如果他要跟一个英国高级官员见面,他当然希望这个官员对他的事业已有充分的了解。你说没研究过?’‘我说的是我的资料都是老总供给我的。’‘你有没有在马戏团里看过有关史维克的文件?’‘没有。’‘老总有吗?’‘我不知道。’‘老总对史维克第二次到莫斯科任职得到什么结论?老总有没有告诉你史维克在华沙公约联络组扮演的角色?’‘没有。’他们抓住这个问题不放,而我大概是抓住那个答案不放,因为在我多说了几次‘没有’之后,他们有点生气,好象失去耐性。我昏过去后,他们用水管把我弄醒,再拷问了一次。”
又开始四处搬动了,杰岷说。他的叙述古怪地急促起来。牢房、走廊、汽车……在机场受到贵宾似的款待、在下机前遭到粗暴的待遇……在飞行途中昏昏地睡着,因而受到处分。“再推进一间更小的牢房,墙上连油漆都没有。我有时以为自己身在苏联,根据天上的星星,我推测我们曾向东飞行。我时常觉得自己在沙瑞特,正在接受抵抗审问的训练。”
他们让他独处两天,他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他一直听到树林里的枪声,再度看到了那次演习。当大审最后开始时,他记得那次大审叫“马拉松”,他一进去就有种半被打败的不利幻觉。
“多半是健康的问题。”杰岷解释道,整个人非常紧张的样子。
“如果你想休息,我们待会儿再继续。”乔治说,但杰岷所在地方没有休息,没有人理会他想怎么样。
杰岷说,那次审问历时很长。在审问过程的某个时候,他曾把老总的笔记和五颜六色的图表告诉他们。他们象魔鬼一样攻击他,他记得听众都是清一色的男人,他们坐在房间那一头,象班该死的实习医生似的窥视他,有时互相交头接耳。他对他们提起蜡笔,只是想抓住谈话的先机,使他们停下来听他说话。他们听了,却没有停下来问。
“他们一旦知道颜色后,又想知道那些颜色代表什么意思。‘蓝色代表什么?’‘老总没有用蓝色。’‘红色代表什么?红色是什么意思?给我们在图表上用红色举个例。红色代表什么?红色代表什么?红色代表什么?’后来所有人都走了。那个房间,只剩下两个卫兵和一个背部挺直、一脸冷酷的小个儿,看来好象是主审官。那两个卫兵带我来到一张桌子前,那个小家伙象个嗜血的地精般坐在我身边,两手交握着。他面前放着两枝蜡笔,一红一绿,还有一张史维克的履历表。”
杰岷绝对没有崩溃,只是失去了创造力,他再也编不出更多故事,如今只剩深深锁在心底的真相可供利用。
“于是你告诉他有关烂苹果的事情,”乔治说。“也告诉他‘锅匠’、‘裁缝’的事。”
杰岷说,是的,他告诉了他,老总相信史维克能指出潜伏在“马戏团”内部的“鼹鼠”的名字。他对他说出“锅匠”、“裁缝”的密语,而且逐一说出每个密语所代表的人物。
“他有什么反应?”
“想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我一支香烟,我讨厌那支该死的香烟。”
“为什么?”
“有美国烟的味道,骆驼牌的一种。”
“他自己有没有抽?”
杰岷点点头。“他是个岂有此理的烟囱。”他说。
杰岷说,在那以后,时间再一次流动。他们带他进入一个营区,他猜那是城市的郊区,叫他住在一个都是茅屋的区域里;四周围着两道铁丝网。在卫兵的帮助下,他很快就可以走路。有一天他们甚至到树林去散步,那个营区非常之大,他住的区域只是其中一部分。在晚上,他可以看见东边一座城市发出的光亮。那些卫兵穿着厚质棉布工作服,绝不开口说话。所以他没法搞清楚他是在捷克或是在苏联,不过他们使用的大部分是卢布;而且那个医生来看他的背部时,通常会带一个俄英翻译员,表达他对以前替他动手术那位医生的轻蔑。虽然偶尔还有审问,但已没有敌意。他们换了一组人来审问他,但是跟以前十来个审问组比较,这组人员的态度从容多了。有一晚。他们带他来到一个军用机场,搭乘一架皇家空军战斗机飞抵苏格兰西北部的伊力士,在那里再乘一架小型飞机到艾勒翠,然后乘小货车到沙瑞特,两次飞行都是在晚上。
杰岷结束得很快。事实上,当乔治提出下面这个问题时,他已经谈完了他在沙瑞特训练所经历的事。“那个主审官,就是那个冷酷的矮个子家伙,你以后有没有再见到他?”
杰岷说他在离开前见过一次。
“做什么?”
“闲聊,”杰岷的声量高了不少。“其实只是对‘马戏团’的人说了一大堆该死的胡扯。”
“哪些人?”
杰岷急忙低头避开这个问题。扯到了谁正在向上爬,谁在走下坡。谁是局长候选人。“‘我怎会知道。’我说:‘那些警卫的消息比布列斯顿更灵通。’”
“正确地说,那个小家伙扯到什么人的头上去了?”
杰岷不高兴地说,主要是白洛伊。白洛伊的左倾思想怎么能跟“马戏团”的工作相调和?杰岷说,正确的原因是,白洛伊没半点左倾思想。白洛伊跟艾德比和叶普溪相处得怎样?白洛伊对韩彼尔的画有何感想?此外,白洛伊能喝多少酒?如果韩彼尔不再支持他,他会变得怎样?对于这些问题,杰岷的答案都很贫乏。
“还有没有扯到别人?”
“艾德比,”杰岷以同样紧张的语调厉声说:“那个冷酷的家伙想知道为什么大家会相信一个匈牙利人。”
乔治接着的问题似乎使整个漆黑一片的山谷落入绝对之沉默,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如此了。
“关于我他怎么说?”他重复一遍:“关于我他怎么说?”
“他给我看一个打火机,说那是你的,是安妮送你的礼物。‘附上全部的爱。’她的名字刻在打火机上。”
“他有没有提到那打火机是怎样得来的?杰岷,他怎么说?快说,我不会因为一个苏联无赖开我玩笑而两膝发软的。”
杰岷的回答象军人下命令似的。“他说,在韩彼尔跟她发生关系后,她也许想改变打火机上的题辞了。”他摇摇摆摆地朝跟汽车相反的方向走开。“我告诉他,”他生气地大叫:“我当着他那张起皱的小脸告诉他,你不能用那种事来评断韩彼尔。艺术家有跟一般人不同的标准,他们能看到我们没法看见的东西,感觉出我们没法感到的事情。那该死的小家伙只是大笑。‘想不到他画得竟然那么好。’他说。乔治,我对他说:‘滚到地狱去,滚到你他妈的地狱去。如果你那该死的组织里有个象韩彼尔一样的人,你才能跟我们比。’他说:‘全能的上帝,’我说:‘你主管的是什么单位?一个情报组织还是一队该死的救世军?’”
“说得好,”乔治终于发表意见了,口气好象是为某项不大相干的辩论作讲评似的。“你以前从没有见过他?”
“谁?”
“那个无情的小家伙。你觉得他有什么地方很眼熟吗——也许是很久以前?嗯,你该知道我们的情形。我们都受过训练,看过太多不同的脸孔,象莫斯科中央人物的照片,有时你会有机会看到真人,虽然你也许记不得他们的名字。反正,你记不得这个人。我只是有点奇怪,我认为你有许多时间思考,”他闲聊地继续说:“你躺在那里一边休养,一边等着回家,除了思考之外,还能做什么?”他等着。“那么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哪一项任务,大概就想你这件任务吧。”
“时常会想到。”
“结果得到什么结论?有没有想到什么有用的?有什么能给我带走的疑问、先见或线索?”
“他妈的一点也没有,谢谢你,”杰岷厉声地说:“乔治,你知道我,我不是一个会符咒的人,我是个……”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外勤人员,一向让别人替你动脑筋。不过,当你知道自己掉进一个大陷阱里,被人出卖、背部中枪,在几个月里,除了躺着或坐在木床上,或在苏联牢房里踱方步之外没事可做时,我认为即使是最好动的人……”他的声音仍旧很友善——“都会花花脑筋,想想自己为何陷入这种困境中,让我们谈谈‘证据任务’。”乔治面对眼前一动也不动的人说:“‘证据’结束了老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