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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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回忆录-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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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部仍在津浦线蠢动,有乘我西征时向南京发动反攻模样。军事委员会为减少后顾之忧,乃决定同时命令何应钦率第一路军,循津浦线继续北上。10月中旬,何应钦部遂向徐、蚌及淮河两岸发动攻势,并电约冯玉祥自陇海路东进,会攻孙军。
  孙军一经接触即向北溃退。11月16日我第一路军遂克复蚌埠。时直鲁军张宗昌部向孙传芳增援,自徐南下反攻。双方相持经月,我第一路军卒于12月16日克复徐州,俘获甚众。以故,当我西征军事结束时,何部正抵徐州待令,北伐战事也暂告一段落。直至1928年春初,蒋总司令复职,四个集团军重行部署之后,才继续发动攻势。
  完成北伐的最后阶段的战略部署,大体上是第一集团军沿津浦路北上,循泰安、济南、沧州而直薄天津。第二集团军则任京汉路以东、津浦路以西地区的攻击任务,自新乡沿彰德、大名、顺德一带北上,右与第一集团军、左与第四集团军联系,会攻京、津。第四集团军则循京汉路,经郑州、新乡,向正定、望都一带集中,直捣保定和北京。第三集团军则自太原循正太路,出娘子关,截断京汉线,北上与第四集团军会师北京。
  此时敌军应战的策略,系以张宗昌的直鲁军与孙传芳残部据守津浦线,以阻截我第一集团军的北进。奉军主力则后撤,以缩短战线,并以保定为轴心,向西线集中,拟乘我第四集团军尚未到达正定时,一举将我突出的第三集团军包围歼灭,然后回师截击其他各路革命军,以达其各个击破的战略目的。
  我军攻势系于1928年4月中旬发动,第一集团军贺耀组、方振武两军于5月2日克复济南。孰知日本山东驻屯军福田师团,竟出兵阻挠,围攻济南。蒋总司令不欲与日军扩大冲突,乃派交涉员蔡公时及随员十余人到福田师团部交涉,希望缓和此一严重局面,不料蔡等竟为日军所枪杀。我军迫不得已,忍辱乘夜突围。日军旋在济南城恣意捕杀平民,遭难者数千人,酿成“五三”济南惨案。第一集团军贺、方两军自济南脱险后,协同一部分友军绕道鲁西,越黄河,北进占领沧州、德州,因之颇受稽延。时我三、四两集团军已克京、津,第一集团军遂未续进。
  攻势发动后,第二集团军冯玉祥部防区并无强敌,本可兼程而进,唯冯氏却稽延不进,并撤回原驻博野、安国一带的部队,仅留置少数骑兵警戒前线地区。冯军既无意急进,我第四集团军尚远在豫南,奉军乃得乘隙实行对阎锡山第三集团军的包围。5月中旬,阎部几陷入三面被围中,阎锡山见形势危急,乃电请冯玉祥迅速北上解围。孰知冯玉祥不但不派兵赴援,反而通令所部,略谓:“不遵命令擅自退却者,枪决!不遵命令擅自前进者,亦枪决!”他意在禁止其驻在京汉线上的部队擅自北上,解阎部之危。冯氏此项通令,后来在北伐军中传为笑谈。因在向敌人发动总攻时,“擅自前进者,亦枪决!”实是骇人听闻。
  冯玉祥见友军危难而不救,实在出于意气用事,欲报阎锡山的旧恨。原来当1925年冬,冯军在南口战败西撤时,阎锡山曾应吴佩孚、张作霖之请,陈兵晋北,企图腰击冯军。因而冯氏怀恨在心,得机乃一泄私愤。
  冯玉祥既不赴援,阎锡山在危急中无以为计,适白崇禧率叶琪第十二军乘车赶到定县、新乐一带增援。奉军由其飞机侦察,知我第四集团军已赶到,乃改变计划,向关外撤退。我军即乘势追击,于5月31日克复保定,并向北京挺进。
  我第四集团军原定于4月底在武汉乘车北进,唯以车少轨坏,运输困难,乃由前敌总指挥白崇禧率第十二(叶琪)、第三十(魏益三,河南收编)、第三十六(廖磊)各军,及第八独立师
  (刘春荣)先期北上。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运输,先头部队第十二军才抵正定附近。5月31日克复保定后,乃沿京汉路直捣北京。第三集团军也于6月1日占领宣化、花园,向怀来追击。第二集团军也向高阳、雄县、永清、固安、河间挺进。第一集团军同时占领沧州。概未发生激烈战斗。
  各路大军齐头并进,孙传芳知大势已去,乃于6月3日通电下野。所部归郑俊彦统率,向革命军输诚。张作霖不敢恋栈,于孙氏下野的次日,偕吴俊升等文武官员出关,车至皇姑屯,被日军河本大佐预埋的地雷炸死。所部奉军乃由“少帅”张学良统率,继续向关外撤退。6月8日我军遂进占北京。6月11日阎锡山、白崇禧联袂进入北京。
  唯此时张宗昌所部,除徐源泉率万人归顺中央外,尚有三万人稽留于冀东一带,本拟随奉军撤入东北,但是奉方因张宗昌部队纪律废弛,恐其反为东北之累,故不让张部出山海关。宗昌所部乃麇集于滦东一带,要求我军收编,同时准备作困兽斗。此时蒋总司令与我已抵北平。知该部已无可改造,乃令白崇禧率第四集团军及第二集团军鹿钟麟部、第三集团军商震部进剿。不久即全部缴械肃清,驰名一时的大军阀张宗昌遂一蹶不复起了。
  在此期间,东北张学良也派遣代表入关,接洽服从国民政府。于是,东北显无用兵必要。北伐至此,乃大功告成,军事上所余的,只是一些善后问题,有待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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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后会议与东北易帜(1)
一
  在我国历史上,凡是大兵之后,善后问题总是难处理的。北伐完成,自然也不能例外。
  平津克复时,由于中央任命文武官员实际上均为蒋先生一人所操纵,有欠公允,导致心怀怨恚,而表示沉默反抗的,便是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冯玉祥。因直隶(旋改称河北省)、察哈尔两省及北京(旋改北平)、天津两市的光复,实系第二、三、四各集团军协力作战的战果。然战后中央政府对光复地区地方军政机关人事的安插,除第四集团军保持一贯作风不荐人外,几乎全是阎系人物;冯玉祥仅分得北平特别市市长和崇文门统税局一所。此税收机构原为北京政府历任总统私人占据的肥缺,每月收入约二十万元。这数目对拥兵十余万的冯玉祥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面对坐拥河北、察哈尔两省暨平、津两市的阎锡山,难免感觉不平,因而发生怨言。
  蒋先生这种措施,事实上也是一种权术。意在挑拨本已互相嫉妒的冯、阎二人,使其发生龃龉,以便控制。阎锡山对蒋先生的厚己固然感到心满意足,但是久历官场的冯玉祥,对蒋先生的用意岂有不知之理。因此他对阎氏尚无甚恶意,而对蒋先生的运用诡谲伎俩,却积愤很深。
  因此蒋先生于6月中旬电邀我和冯、阎到北京举行善后会议时,冯玉祥遂托病复电不来参加,并电令其驻汉口代表李鸣钟向我解释,希望对他原谅,顺便探测我对善后会议的态度和意见。冯氏此时坐拥重兵,虎踞西北陕甘各省和中原河南四战之区。他的消极态度,不特对蒋先生面子上极为难堪,而中央政令在全国即将统一之时,遭受极大的阻力,尤损威信。
  冯氏的消极抗令,就事论事,也情有可原。因冯军所驻西北各省均极贫瘠,地方收入不足以养重兵。今平津光复,地方税收甚丰,冯军几一无所获,安得不怨?
  事实上,军事新胜之后,诸将争功本不易应付,而蒋先生不但不善加处理,反想扩大其矛盾,促成其恶化,以收渔利,实有失全国军事统帅的风度,居心也不可恕。我当时在武汉目击这种事态的演变,内心颇引为隐忧。于是一面电中枢,主张裁兵,移军费作工农建设,以政治方式解决国内的纷争(此一裁兵电报曾传播各地,颇为舆论界所赞扬);一面派曾在冯处任职的高级参谋黄建平偕李鸣钟前往河南新乡,慰问冯先生的病状,并代为恳切陈述我对善后会议的意见。略谓:民国成立以来,外有帝国主义的侵凌,内有军阀的割据,北征南讨,扰攘经年,民苦已久。今赖将士用命,人民输将,北伐既已完成,国家统一在望,倘善后会议遭受挫折,中央固有责难,人民也不会谅解,则吾人何以自处?深盼冯公顾全大局,忍辱负重,扶病北上,参加善后会议,则公私两利,实国家之幸。旋接冯氏复电,略谓:黄、李两君莅临,并出手示,情谊拳拳,铭感肺腑,至分析时局,洞若观火,尤为钦佩。我兄如北上参加善后会议,弟当扶病奉陪末座云云。我接此电后,极感快慰,随即拍电报告蒋先生。中央诸公获此清音,一天云雾顿时消散,欢忭可知。那时,蒋先生已派吴忠信来汉,拟请我居中调处,因我实是担任这项任务最适当的人选。论攻克平、津的战功,我第四集团军或在第二、三两集团军之上;但我军功成不居,禄亦弗及,我辈也从无怨言,殊足以为冯玉祥作规范。不意我已自动从旁疏解,并已获得了圆满的结果。

善后会议与东北易帜(2)
南京接电之后,蒋总司令乃决定约我同道往新乡,亲约冯玉祥往北平开会。这是蒋氏舍近求远,取道武汉,前往北平的原委。
  1928年6月下旬,国民政府乃正式通过设立裁兵善后委员会,并决定于北平召开善后会议。6月28日蒋总司令率总参谋长李济深、中委蔡元培、吴敬恒、张人杰、戴传贤及随员张群、陈布雷等一行二十余人,自宁抵汉。我既为武汉政治分会主席,少不得带了文武官员暨各民众团体到江畔欢迎。旗帜招展,锣鼓喧天,为蒋总司令复职以来难得的盛会。当晚设宴为诸公洗尘。谁知在此宴会上,竟发生一项不愉快的小事件,后来蒋先生歧视第四集团军,可能便种因于此。
  原来在宴会举行时,我第四集团军中的夏威、胡宗铎、陶钧三军长俱未出席奉陪。盘箸虚陈,情形颇为尴尬。我发觉之后,立即派人去催,他们竟都托故不来。此事使位居首座而气量褊狭的蒋总司令颇为难堪,心头自然不悦,可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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