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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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乡愁-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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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满堂就教他做木活,有种却嫌木头轻飘飘,使不上劲。金满堂没奈何,把他送到镇上“天罡铁匠铺”做学徒,说:“只要吃得饱,工钱可以免。”
  老板包天罡满脸络腮大胡子,凶神恶煞的,当下就说:“×!米不够,铁坨坨总可以填肚皮。”
  第二年春天,有种就把包天罡的独生女儿包双双的肚皮弄大了。
  包双双不像女孩儿,大脚板,魁梧,有气力,上嘴唇还有一抹淡淡的锅烟黑。她十五岁起就帮爹打铁了,大锤抡圆了,能见出她膀子上大股肌肉兔子一般窜。炉火映红她的脸膛,汗水挂在她的发梢,这就是她看起来最###的时侯。有种叫她师姐,师姐说过几次媒,都没有成,男方嫌她块头大,颧骨高,命硬,要克夫。有种不怕,他喜欢师姐,喜欢师姐身上一股熟肉香。时值深秋,草黄马肥,兵家适宜厮杀,而少年人也正蠢蠢欲动。他回家在爹的木工房废料里刨了半天,刨出黎大都督奖励给爹的德国铁洋马。又偷了娘点灯的豆油,把它擦拭一遍,居然黑澄澄,完美如新。他一口气把洋马扛到镇上,跳上去就骑。他是木匠世家之后,又成天施展拳脚,论灵便,大概是要超过他爹十倍的。只一小会儿工夫,他就把洋马骑得溜转,骑到了铁匠铺门口,悄悄朝师姐招手。趁包天罡去屋后卸煤车,他把师姐抱来坐在前边的横杠上,一溜烟就骑来不见了人影。有种蹬得风快,前胸擦着师姐的后背,热气吹得师姐后颈窝发痒,她一身都软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五章 千里走单骑(2)
晚上吃饭,有种隔着一大盆猪蹄膀汤盯着师姐看,师姐就把头埋了。睡到后半夜,有种撒了尿回来,就去推师姐的门。门没闩,他径直进去,钻进了师姐的被窝中。两个人都有的是蛮劲,不说废话,也不喘息,就默默地肉搏,屋外寒风呼啸,落叶拍窗,被窝里热气腾腾。等包天罡看出眉目,双双的肚子都挺得比胸脯还高了。
  包天罡惊怒交加,要不是双双拿了刚淬火的镰刀要抹颈子,他真会一锤砸碎了金有种的头!杀不了金有种,他就给金满堂丢了话:立刻把我女儿红红火火、风风光光,娶进金家的门。金满堂心里叫苦,但又自知理亏,只要包铁匠说什么,都赶紧应承了。
  但金有种才十七岁,还不想当丈夫,更不想当爹。他想到了一个去处,投军。
  十多天前,有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来铁匠铺打一把短刀,有种认得这是小学堂教国文的贾先生,他好奇贾先生这么文弱,打短刀做什么?贾先生说,走长路,防身。有种又问,多长的路呢?贾先生就说,去广州,投国民党的黄埔军校。早晚让包善人支来唤去,憋气。有种笑道:“×,包善人还活得了几年,×毛都白了。”贾先生正色说:“包善人死了,还不是小少爷做主子!包忠良能拿好日子给你过?还是打仗痛快,死不了,就博个封妻荫子。”现在有种越想越觉得,这还真是一条路。
  晚上有种鼓起吃奶的劲和双双亲热了一回,弄得双双寻死觅活的,不住口地叫“大哥、大哥、大哥……”大哥,是双双对有种###的隐语。有种则捏住她的一对大###,叫:“双双、双双儿。”后来两个人相拥睡去。睡到天不亮,有种睁开眼,从枕下摸出双双的私房钱插在自家裤带上,踮起脚尖出了屋。德国铁洋马靠着院里的梨树在等他。他把洋马推起来,轻脚轻手出了院门。梨花正在盛开,在黑暗中漂浮着清香,金有种鼻子一酸,迎风落了一颗泪蛋,脚下一用力,一眨眼就骑出镇口了。
  路上晓行夜宿,非止一日。
  到了广州,投考黄埔军校,他笔试统统不合格,竟没有能通过。有种急了,说我有的是气力,不当学生,我当个铁匠行不行?管事的军官捏了捏他的胳膊,说,铁匠不要,伙房倒还缺一个人。金有种就当了火头军,他的工作是刷锅、劈柴、卸煤、烧炉子,闲的时侯就踱到操场上,看上军体课的学生施展拳脚。看一会儿,他就笑,说:“花拳绣腿。”学生不服,嚷着:“来来来,我们比划比划?”他说好,话音未落,一拳就把那个学生打翻了。还有几个扑上来,都被他拳打脚踢,一一放倒。有一个嘴硬的,跳起来骂了有种的娘,拔腿就跑。有种追来,他就绕着一棵桉树转,有种转得火起,飞起一脚,桉树咔咔作响,拦腰折断!
  换了往日,必定有人要喝彩、鼓掌,这会儿却都清风鸦静的,原来看客中站了个披大氅、戴白手套的青年军官,所有学生都对他立正,敬礼,齐呼:
  “校长好!”
  校长身边站了个文弱的副官,有种惊讶发现,这就是贾先生。贾先生在校长耳边说了些什么,校长就微笑看了看有种,还拍拍他的肩,说:“娘希匹,革命功臣的后代,就要有这股革命干劲嘛。”
  有种不是傻子,当即使出吃奶的劲,大喊:“是!校长!”
  过了几天,有种调入校长室,作了传令兵。他成天骑了铁洋马,龙头下掉着一只军黄色的文件袋,在校内、城内,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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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护身符(1)
二八
  广州地属南国,四季褥热,水果娇嫩多汁,但偏偏女人多是黑黑的、干干的,而且粤语叽哩呱啦,像说外国话,金有种一句也听不懂,即便想###都没法子搭腔。这时侯他就会蓦然想起双双来,勾得心口一酸。
  有一回去城里送信返校,在小码头等渡船过珠江,看见有个穿黑绸缎的妇人在自家门口卖榴莲,身子少有的白而丰肥,手上夹着纸烟,脚上趿着木屐,大岔着双腿,也正虚着眼看有种。看着看着,妇人拿官话叫了声:
  “大哥!”
  有种觉得肾上一痛,就走过去在榴莲上东摸西摸,说这些家伙太小了,有百八十斤的没有呢?妇人耷下眼皮,说:“有,在里屋呢。”有种说要亲自验一验货。妇人就带他朝里走。里边黑咕隆咚,拐弯抹角,漂着一般湿布味。过了一个植着芭蕉的小天井,脱鞋进了一间拉了草帘的小房子,有种坐在低矮的床沿上,正咕哝:“哪来这么多讲究?”妇人猛地就把他掀翻了,三下两下扒光了自家的衣服。她那一身肉,把有种都看傻了。
  事后,她对有种说,不要笑她骚,她做了八年寡妇了。
  妇人会说些官话,是跟已故的丈夫学来的。丈夫从前爱玩刀,酒后伤了人,就跑到云南投身了滇军,因为腿脚快,被选拔给蔡锷将军当了传令兵。他胆子大,不怕死,屡受奖赏,回家探亲,总给老婆带回一堆象牙、翡翠的小首饰。妇人怕他三长两短,就拿了将军赏丈夫的一颗大珠子,寻广州城最好的铜匠,给他打了一块护身符。然而,还没来得及给他戴,他就在征讨袁世凯的护国战争中阵亡了。妇人说着,从黑黢黢的立柜里搜出护身符,有种看了,是块沉沉的铜牌,铜牌已经发了黑,上面刻了个人像,模糊得已经看不清。
  有种问:“刻的是谁呢?”
  妇人忸怩道:“是我。”
  说着就给他挂在了脖子上。她说,她丈夫有个口头禅,当传令兵要想活命、立功,一要跑得快,二要迎着枪子儿上。有种笑道:“迎着枪子儿上?他还不是给枪子儿打死了。”妇人低低地哭起来,说:“他不是挨枪子儿,是被一炮炸飞了……一口大炮呢,有十条猫命又管什么用?”有种一时无话劝慰,就抱起妇人又温存了一回。
  自此,那块珠子换的铜牌就片刻不离挂在了有种脖子上。他跑步的时侯,骑铁洋马疾驰的时侯,铜牌都是一蹦一跳的,敲在他的胸口上,敲得他的胸口咚咚响。他把铜牌擦亮了,汗水又把它渍过了,他看上面镌刻的妇人头像,却是越来越模糊了。
  他却忘了再去看那寡妇了。
  二九
  有一天,军号嘀嘀哒哒地吹,黄埔学生军全副武装,跟随校长东出广州,去征讨一个盘踞在东江一带的陈姓军阀。时值残冬,而南粤的山水早已回暖,一路万木皆绿,鲜花盛开,长而沉默的军队穿越其间,腾起阵阵沙尘和杀气。金有种骑了他的自行车,跟在校长的东洋战马屁股后边跑,他很###,也很紧张,不时望一望校长。校长戎装笔挺,满脸严峻,不时伫马于山头、桥头或者一棵榕树下,用挂着马鞭的手举起望远镜,久久地眺望着前线。前线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但有种什么都看不见,而这一切都尽在校长的掌握中。他脚下蹬了蹬,转上去一点,望着校长的侧面,他觉得就如在望着一座险峻的山峰,心里觉得非常的踏实。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六章 护身符(2)
校长难得地笑了笑,说:“娘希匹!你应该望着敌人,狠狠地打敌人。”校长把手拧成一个拳头,在空气中挥了挥。
  有种没有枪,只挎着一只大皮包,但他还是大喊一声:“是!校长!”
  校长当场签署了一道军令,由贾副官交给有种,立刻传达到一营三连、二营七连、机枪连、炮兵连、特务连、舟桥连。有种眼里有一点迷茫,问:“他们都在哪儿呢?”贾副官举起马鞭,朝左翼划了模糊的一圈,说:“喏!”
  有种骑上车,一头就冲了出去了。他骑得两耳生风,却慌而择路,既然选定了方向,他就全拣大路走。他有的是气力,一口气就奔出了三、五里地,忽然天上一声雷鸣,转眼就是乌云翻滚,接着雷声排空而来,真是铺天盖地,追着他轰。有种大惊,晓得要落暴雨了。他不愿挨雨,更怕雨把皮包里的文件淋湿,一时心中大急,脚下蹬得更猛,但极目都是荒野,只远远望见路边有一茅厕,也不顾香臭,发了狠地要赶在雨前躲到里边去。看看离茅厕只有半箭之遥了,他正暗喜着,茅厕突然轰地一声开了花,一大团火光中,茅草纷纷飞上了天!有种这才慌了神,大地到处都在开花呢,哪是雷,是军阀的炮弹成群成群打来了。他又往前蹬了几步,骂声娘希匹,猛然想起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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