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罂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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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罂粟花-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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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生再一次看见彩云是在自己的家。那个他喜欢的姑娘,突然间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面前,让他感到天旋地转,世界突然间漆黑一片。 。。

五:傻子
二傻变成傻子那年,他才七岁。那一年,正是罗德仁的罂粟花在河东烂漫的第三年。

  是个阳光和煦的晌午,罗德仁提着烟杆在门口的黄土路上散步。在他的视线里,河西,长满了绿油油的庄稼,它们以一种古老的速度艰难地拔着节,在那片土地上站立成了传统的姿势。而河东,大片的土地,成了五颜六色的花海。猩红中,偶尔一簇白,一簇紫,那些花朵像一只只安静地吮吸着花蜜的蝴蝶,异常绚丽。他的眼睛醉了。在他的眼里,那些神奇的花朵正在变成一块块沉甸甸的银圆。他看着河西,脸上呈现出轻蔑的笑。

  罗德仁看见有几个人从前面的路上过来了,有两个还背着枪。他们是干什么的?他疑惑地看着他们。

  你就是罗德仁?走在前面那个人说。

  我就是。 你们是……?罗德仁依旧疑惑地看着他们。

  我们是县府保安团的,来请你跟我们去一趟县上。那个人说。

  去县上?为什么要跟你们去县上?

  我们只是执行公务,具体原因你可以去问白县长。

  罗德仁满头雾水。保安团的人抓着他的肩膀往前推,说有什么话到县上再说。

  罗德仁被那些人带走了。

  二傻和妹妹香莲在槽门口的路边玩。香莲比二傻小两岁,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扎着两个小辫子。听到有人说话,他们就站起来看。他们看见爹跟那些人走了。娘追出来,好像在吵着什么,有一个拿枪的人把她挡住了。

  有马在嘶鸣,哐啷哐啷的声音,一辆马车开过来,从车上下来两个人。娘便跟他们说话。

  二傻和香莲继续玩游戏。地上有一只死蚯蚓,一群蚂蚁正围着它咬,有的从左边转到右边,有的直接爬到蚯蚓的身上去,咬着它,想把它拖走。

  二傻说,你愿意当蚯蚓还是当蚂蚁?必须选一个。

  香莲说,我不当蚯蚓,我要当蚂蚁,蚯蚓是死的,蚂蚁是活的,你才当蚯蚓。

  二傻说,好,看你怎么把我拖走。

  二傻折了一根草去赶蚂蚁。蚂蚁们东蹿西蹿,不明白二傻为什么要跟它们作对。

  香莲急了,拽着二傻说,不行,你耍赖!我要当蚯蚓,你当蚂蚁!

  二傻说,不许反悔?

  香莲说,不反悔就不反悔。

  香莲也摘了一根草,赶蚂蚁。

  二傻伸手抓去死蚯蚓,“唿”的一声,死蚯蚓被二傻扔进了罂粟花丛中。

  香莲哭起来,你欺负人你欺负人!我去娘那儿告你!

  香莲跑过去,结果被王金凤煽了一耳光。

  王金凤在跟曹乡长说话。

  曹乡长说,都砍掉吧,这事非常严重,弄不好会杀头的。

  王金凤说,要砍你们当官的去砍!

  曹乡长说,我可没说一句假话。如果抵抗,县府连你也会抓起来,到时候我想保也保不住。

  二傻看见娘突然咆哮起来,冲进罂粟花丛,双腿乱踢,双手乱甩,疯了一般。在娘的脚下,一株株罂粟花呼啦啦地迅速折断,娘的四肢变成了锋利的刀子。二傻似乎听到了花杆们的惨叫,悲切得类似杀猪时猪的嘶鸣。

  香莲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跑过去,抱着娘的腿。

  娘!娘!娘!

  王金凤看也没看香莲,双脚一蹬,香莲倒在了罂粟花里。

  曹乡长在路上喊:罗太太,你冷静一点!

  王金凤依旧咆哮着,继续踩踏着脚下的罂粟。

  二傻看着看着,头脑一阵迷乱,拔腿就跑。娘的样子很怕人,像个疯子。二傻感到自己就像娘脚下的罂粟花,正被娘撕裂。他听到自己的脑中正发出一种可怕的叫声,叫声很刺耳,扯动着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香莲还在哭,她也是一株被折断的罂粟苗。

  二傻拔腿就跑。他听见香莲喊:二哥,等我!

  他跑得更快了,耳边有风在叫。香莲的声音夹在风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那些交错的阡陌之间。

  二傻听到了流水声,然后看见了罗莆河。河边立着族碑。他趴在族碑上喘息着,眼睛盯着前面的桥。族碑往上的河上,是一座古老破败的石拱桥,桥头上有四只被磨得光滑的石狮子。他歇了片刻,跑上桥头,筋疲力尽地骑在一只石狮子的颈脖上。

  心还在咚咚地跳,不过周围很安静。罗莆河水静静流淌着,发出永恒的呼吸声。现在这世界只剩下一个天,一个地,一片迷人的罂粟花,一块碧绿的玉米地,一条河,一块碑,一座桥,一个自己。他松了一口气。不害怕了,眼前再没有人。现在他害怕看见人。一些湿漉漉的空气夹杂着罂粟花和庄稼的气味悄悄地钻进他的鼻孔。风无声无息,在他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停留了一阵,悄悄走了。河水流得很缓,懒洋洋的,似醒未醒。

  二傻的目光停在了河流另一岸的玉米林。那些高高的植物,排列整齐,尖上长着伞盖一样的天花。它们也很安静,叶子垂立着,偶尔动一下,却不发出声响。它们似乎是懒得说话。二傻抬起头,发现天上悬挂着一个毒毒的太阳。他感到唇焦口燥,于是把目光伸进了玉米林深处。

  那是罗德政家的玉米地,玉米林里,偶尔可见黄瓜的茎蔓和叶子。二傻嗅到了黄瓜的气味。他一纵身跳下石狮子,钻进了茂密的玉米林。林子阴翳,二傻猫一样在里面穿梭着,却没有发现有黄瓜的影子。他不死心,继续找。在玉米林深处,二傻终于发现了黄瓜。挺直的玉米苗上,几个青绿的黄瓜猴一样挂着。他迅速地跑过去,摘下一个,咬了一口,又摘了一个拿到手里。

  二傻坐了下来,啃着黄瓜。似乎有点倦。他仰头一倒,躺在了泥巴地上。穿过叶子的缝隙,他看见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天很大,很宽阔,很空洞。他有些担心,却又说不出为什么。不远的地方,河水缓缓地流着,他觉得自己要睡着了。

  二傻突然想进水里去泡一会儿。爹和娘是不允许他们下水去的。有一次,哥哥带着他去河里洗了一回,被娘知道,结果都挨了打。娘说:谁再敢去我就把谁的腿打断!娘的样子很凶,所以她的话一定是真的。可是现在爹不在,娘又正在发疯,二傻身边没有别人,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况且,他又不进深水,只在浅水里泡。二傻猛地翘起身子,随手又摘了一个黄瓜,低着头,悄无声息朝河边摸过去。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女人的声音。声音很细,仿佛是从地底发出,短暂急促。二傻顺着声音找去,在河边的玉米林子里,他发现了两个人。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赤身缠在一起,声音就是女人发出来的。二傻似乎见过那个年轻女子,知道她是河西的,可是又不知道她是谁。男人趴在女子身上,背对着他,认不出是谁。茂密的玉米林遮住了太阳,只有少许的光斑漏下来,打在他们的身上,随着身子的移动,那些光斑就像一条条蛇在他们身上游动。

  二傻蹲下身来,迷惑地看着他们。

  女人的呻吟突然停了。她看见了二傻。女人的眼睛突然间直了,她惊叫一声,声音颤抖绵延,有如蝉鸣。

  男人随即翻起身来,二傻看见他的*迅速由坚挺变得蔫巴了。原来那个人是河西的罗德政。

  女人神色慌乱,抓起衣服,蝉一样钻进了玉米林深处,随即消失。二傻突然想起她是谁了。

  罗德政脸上显出慌乱之色,他棱起眼睛,朝二傻低吼:你到这里干什么?快滚!

  二傻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他满脸的疑惑。

  给老子滚开!滚远点!否则老子掐死你!罗德政依旧压低声音,他的脸色怕人。

  二傻拔腿就跑。他怕罗德政,罗德政的样子太凶了。

  给我站住!二傻听到罗德政在叫他,还想跑,腿却不听话,停了下来。

  我问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想下河洗澡。现在我不洗了,你别告诉我爹娘,好不?二傻说。二傻现在不敢下河了,既然有人在这里,告诉娘,他一定会挨打的,现在娘的脾气那么大。

  洗澡?嘿嘿,我也是来洗澡的,你看,我不是把衣服都脱了吗?

  你们也是来洗澡的?二傻说。他似乎有点明白了,可是又有些不明白。难道大人下水前都得那样吗?

  当然。罗德政把他拉了过来,说,刚才我是吓唬你的,试试你的胆子大不大。不过,大人跟小孩一样,洗澡的事情是不能告诉别人的。只要你不把我洗澡的事情告诉别人,我就不把你来洗澡的事告诉你娘。

  真的?二傻说。看着罗德政,有点不相信。刚才他还那么怕人呢。

  不信拉勾。罗德政说,伸出了指头。

  二傻将信将疑地伸出指头,他们拉了一下。

  二傻四处张望了一下,那女人的影子早已不见,二傻说,她呢,干吗跑了,她不洗吗?

  谁?我不是一个人吗?罗德政惊讶地说。

  二傻说,她刚才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罗德政说,糟糕!你看见鬼了!我明明是一个人,你怎么看见了两个?

  二傻害怕了,说,真的!我看见的是两个,还有个女的,就是……

  罗德政说,可是,真的只有一个呀!这一带的鬼魂多,小孩子最容易看见。来我摸摸,瞧瞧你是不是中暑了?中暑了眼睛就花,也容易看花眼的。

  他把手放在二傻的额头上摸了摸,说,是有点发烧,下水泡泡,降降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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