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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圆圆所在学校分高中部和初中部,前者比後者更著名,因为它奇高的升学率,和逐年翻新的教学楼,像黑洞一样吸引著各方学子。
能够考进自己学校的高中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几乎每个初中部的孩子都这麽想。但事实是残酷的,模拟卷子发下来,就足够粉碎大部分人的玻璃心。
偏偏校方还显热闹不够,每年还额外拨给自家孩子几个保送生名额──加上理科班初三年级总共五个班,每班人数在45至50人之间不等,保送生名额呢?
──五个。
校方的初衷是每班选出一个,正好凑足五人,但是考量标准的严苛程度却决定了这份名单最终不能平衡──学习成绩要拔尖,还要德智体综合发展,也就是要有一项特长,这里的特长还不是指唱歌跳舞画画什麽的,而是“学习特长”,也就是说,要在区级以上的比赛中拿过奖。
这样排下来,往往是理科班吃香,偶尔会出现五个名额全部来自理科班的情况,没办法,谁让青少年奥数、物理比赛太多了呢!
於是每年这个时候,不光班主任之间气氛紧绷,各个憋足了气为自己班的孩子找优势,连学生内部都洋溢著一股刚柔并济的暗涌:谁谁谁这次作文拿了个第一,谁谁谁又在哪个比赛得了名次,还有那个谁啊,最近怎麽老往办公室跑?
当然这种争斗只发生於尖子生中,学习平平的孩子压根就没去惦记,正好当做一场热闹看。
午休,陈硕蹲在陈圆圆旁边的椅子上:“哎,你们说今年还会是理科班大满贯吗?”
“悬,去年不就是吗。”王毅懒洋洋的靠在窗台边,深春的阳光暖暖的,总哄得人想睡觉。
“我看不然,听说咱们班田恬也申请保送生名额了~~”陈硕把陈圆圆的文具盒玩得啪啪响,“不过我觉得这种保送对他们来说应该挺没意义的,反正他肯定能顺利考上咱们学校吧。”
王毅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就是,我觉得校方应该主要侧重特长这项。学习好的话本身就是优势啊,还用得著保送吗!你们说是不是?”
“得了吧,就算光看特长也没你的份~”陈硕糊上王毅的脑门,“体育特长不算啊!”
“不过还是陈园儿明智,要是我爸同意,我也报提前招生的学校了~”陈硕猴儿似的缩著肩膀,叹了口气。
陈圆圆从武侠小说里抬起头,从他们提到田恬开始就已经在留意了,他并不担心那个人能否被保送,就像他们说的,无论怎样,那个人都能考上心仪的学校无疑,他们之间的距离之会越拉越远。
他只是……习惯性捕捉那个人的动态而已。
“哎哎,最新消息!下午名额就出来了!听说咱们班有一个人入选,小马笑得花儿似的!你们说,是唐倩还是田恬?”李凯咋咋呼呼的跑过来。
“切~根本没悬念嘛!我压是田恬,小马最喜欢他了!”
“我觉得唐倩也有戏,听说她家和学校高层认识~~”
“陈园儿,你说呢?”王毅转头问他。
陈圆圆敲敲自己的《浣花洗剑录》:“别吵我,正看到关键地方呢。”
这时上课铃响了,几个男孩子撇著嘴散开。
小马老师果然笑得跟朵花似的飘了进来。
将一沓教案往桌上一放,笑眯眯的开口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果然是田恬。
在抽气声和惊呼声中陈圆圆专心看著自己的《浣花洗剑录》岿然不动。
当掌声热烈得有些过分时才抬起眼来,然後从同学的感叹声里了解到一点事情的眉目:
除了田恬外,其余的四个名额仍是来自理科班,本来像田恬这样只是学习好,人缘好的孩子是不占优势的,但是他像是铁了心要被保送一样,交上去参加考核的材料里竟然夹著近两年参加的比赛的证书──青少年硬笔书法大赛,全国少年组作文比赛,青少年书法家协会邀请赛……每一项都是重量级的,而先前竟没露一点风声,这不得不令人再次刮目相看,要知道这里面每一个奖项都是足够被邀请到主席台上接受表扬的。
而他竟然憋到现在。
“这家夥,真深~”有人说。
“是啊,没想到还有这麽一手。”
听著别人这样议论,陈圆圆只牵了牵嘴角,那个人本来就总在令人吃惊,不止一次两次了。
小马老师请田恬到台前接受保送生通知单,田恬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过去,抛去揣测和豔羡,这也是给初三三班长脸的事,大家还是心照不宣的给予了更加热烈的掌声。
掌声久久不散,田恬捏著通知单站在那里,身姿笔直。
在没有会因为不安而偷偷揪衣角的毛病,也不会紧张得双耳通红,他抿著嘴角,神态很沈静的样子,既不会显得太漠然,也不会显得很得意。
陈圆圆恍惚了,那个一张嘴就拌蒜,被起哄就轻轻发抖的南方少年,哪去了呢?
虽然感到些许的陌生,但不妨碍此时心如擂鼓的躁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望著这个人的样子是否也如那些脸红红的女生一样呢?
可能,崇拜强者本身就是一项无法抗拒的天性吧,这与性别无关。
走神的过程里,田恬已经回到座位上,等陈圆圆再回过神来,对方已经提著书包站到他面前。
“嘿!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桌了。”田恬朝他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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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恬微笑的脸在不停歇的短信提示音里化掉,最後变成一片虚无的空白。
陈圆圆醒过来的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睡著没有,田恬一手拎著书包,一边用细长的食指敲击自己桌面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明亮的正午阳光里他的白衬衣干净得耀眼。
手机在枕边跳动,屏幕上显示收到的最新短信已经有十条。
喘著气把它们按开,王毅果然很尽职,把几乎全班同学的联系号码都发来了,陈圆圆皱著眉将那些生疏的名字和对应的数字一条条存进通讯录,最後停在田恬那一栏。
这才是他的初衷,绕那麽大一个圈子,无非就是想探到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其实直说也没什麽大不了的,但话到嘴边就被王毅那个加了巨大惊叹号的:“田恬是同性恋!!”打回去了。
──他们都知道田恬是同性恋,却不知道田恬生了重病,这个时候你去问他的电话,不是自己往抢眼上撞麽?还有,你又是怎麽知道田恬生病的呢?他既没知会其他人,怎麽就叫你知道了呢?
这些不得不防备的问题早在陈圆圆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
这就叫心里有鬼。
从某一方面讲,陈圆圆有点孬。
不管过程如何艰险,目的总算达到了,那麽你便拨电话过去吧?
可陈圆圆不,他又握著手机发起怔来。
他的本意是好的,想把自己白天的疏忽弥补上,问候一下病情,然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看看意大利那边有没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如果对方愿意的话可以帮他办理这方面的手续。
可是……
那家夥白天说什麽来著?
──他是他的初恋,这不是友谊,是爱情。
当时没有回复他,甚至连自己也是同性恋的身份都没有挑明,这个时间,接近午夜,这麽暧昧的时机,打电话过去算什麽意思呢?
陈圆圆坐起来又躺下,把床垫敲得梆梆响:这个田恬!为什麽总要把事情搞得那麽复杂?!
不打吧,不自在;打吧,尴尬……
心意这种东西,自己最清楚,如果不在乎,也不会放下一切事务心急火燎的赶回来,明明一再对自己强调著:不要陷进去,不要陷进去。可是在见到对方的第一面起心就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可对方得的是脑瘤啊!表白或两情相悦这种事,还是和身体健康的人做比较好吧。
“嗡嗡──嗡──”手机再次毫无预兆的震动,陈圆圆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接起,却发现通话对象是──田恬。
“是我。”田恬说。
“呃,哦。”陈圆圆不知道该接什麽话。
“要了我的号码为什麽不打给我?”田恬问。
“啊?”
“别装傻。”
“是王毅跟你说的?”
田恬点了下头:“我和他也好多年没联系了,要不是你,估计他也不会想到找我,接通的时候他还在感慨呢,说没想到我的手机号竟然没换过。”
“哦,是这样。”陈圆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我看时间太晚了,想说还是别打搅你休息了,就没……”
田恬打断他:“那原本打搅我,是为了什麽事呢?”
话音里带了一丝急切。
陈圆圆顿了一下,随即正色道:“我忽然想起来,今天都没问你的病情,还有,什麽时候动手术,我想查一下这方面的资料,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想问问在国外的朋友……田恬?你在听吗?”
“在听。”
“那……”
“还有半个月左右做手术,具体时间还没定。”
“这麽快啊……”对方是病人,现在正躺在病床上和他通话,这些他早知道的,可这麽提起来,还是感到黯然。
对方似乎不愿多谈这个话题,感到极轻的呼气声穿过耳朵里,陈圆圆的思路也越发诡异起来,忍不住问道:“听王毅说,你高一的时候就……”
“就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田恬很快接过话头,像是一直在等他问一样。
“……”
田恬轻轻笑了:“可是那天你却没去。”
“和我有什麽关系。”
“我没和任何女生交往,是她自己到处去乱说,所以我干脆就……”
陈圆圆打断他:“都过去那麽久的事了,再说也没必要和我解释啊。”
“可是是你问的。”田恬说,像被戳了臀部的马,语气也咄咄逼人起来:“你真的觉得和你没关系?”
“你到底想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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