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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推门进来时,拿手帕擦了擦眼。黛玉就问:“大清早的,好好的为什么哭?”紫鹃勉强笑着说:“谁哭了,早起来眼睛里有些不舒服。姑娘今天晚上大概比往常醒得早吧,我听见你咳嗽了大半夜。”黛玉说:“可不是,越想睡,越睡不着。”紫鹃走上来说:“姑娘身体不大好,依我说,还得自己想开些。身体是根本,俗语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说,这里的人,从老太太、太太算起,谁不心疼姑娘啊。”她这是在劝解黛玉,可没想到又勾起了黛玉的梦来。黛玉觉得心头一疼,眼前一黑,脸色都变了,紫鹃连忙端过痰盂来,雪雁帮着捶背,她半天才吐出一口痰来,痰里还有一缕紫血。紫鹃和雪雁的脸都吓黄了。黛玉便昏昏躺下去。紫鹃看着不好,连忙努努嘴让雪雁叫人去。她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对了,好像古代很多美人的身体都不太好,比如西施的心口就老疼。中国的男士好像挺喜欢这种“病态美”,觉得这样的女人显得娇弱,更能衬托出男性的威猛。男性的心理也有病啊!如果女孩不娇弱怎么办?有办法,把她的脚缠上,成了小脚不就娇弱了。这样做,可能有些没人性了,现在好了,进步了,让女孩子都穿上高跟鞋、超高跟鞋,她们一步三摇,好较弱,好美丽啊!
雪雁刚出屋门,只见翠缕、翠墨两个人笑嘻嘻地走了过来。翠缕问她:“天都这个时候了,林姑娘怎么还不出门?我们姑娘和三姑娘都在四姑娘屋里欣赏四姑娘画的那张园子景儿的画呢。”雪雁连忙摆手儿,翠缕和翠墨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奇怪地说:“发生什么事儿了?”雪雁就把刚才的事情一一都告诉她们。两个人都吐了吐舌头儿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怎么不告诉老太太去?这还了得!你们怎么这么糊涂。”雪雁说:“我这不正要去嘛,你们就来了。”
正说着,只听紫鹃喊了声:“谁在外头说话?姑娘问呢。”三个人连忙一齐进来。翠缕和翠墨见黛玉盖着被子躺在床上,问她们说:“谁告诉你们了?你们这样大惊小怪的。”翠墨说:“我们姑娘和云姑娘刚才都在四姑娘屋里欣赏四姑娘画的那张园子图儿,叫我们来请姑娘来,不知姑娘身体又不舒服了。”黛玉轻声地说:“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觉得身子没劲儿,躺躺儿就起来了。你们回去告诉三姑娘和云姑娘,吃晚饭如果没有事儿,就请她们来这里坐坐吧。宝二爷没到你们那边去吗?”两个人回答:“没有。”翠墨又说:“宝二爷这两天上了学了,老爷天天要查功课,哪里还能像从前那样乱跑呢。”黛玉听了,什么话都没说。翠缕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就都悄悄地退出来了。
再说探春、湘云,正在惜春那边评论惜春画的大观园图,说这个多一点,那个少一点,这个太稀疏,那个太稠密。大家又讨论些什么诗,就派了翠缕两个人去请黛玉商量。正说着,忽然见翠缕和翠墨回来了,神色匆忙。湘云先问话:“林姑娘怎么不来?”翠缕着急地说:“林姑娘昨天夜里又犯了病了,咳嗽了一夜。我们听见雪雁说,吐了一痰盂的痰血。”探春听了非常惊讶:“是真的吗?”翠缕肯定地说:“是真的。”翠墨又说:“我们刚才进去瞧了瞧,脸色不成脸色,说话儿的气力儿都很弱了。”湘云忽然说:“都这个样了,怎么还能说话呢。”探春马上说:“怎么你这么糊涂,不能说话不是已经……”说到这里,她又赶紧停住了。是啊,不能说话,那不已经完了吗。惜春不慌不忙地说:“林姐姐那样一个聪明人,我看她总有些事情看不透,一点半点儿的事儿都要认起真来。天下事哪里有多少真的呢。”这位女孩已经看破红尘了。探春说:“既然这样,咱们都过去看看。如果病得厉害,咱们好过去告诉大嫂子,向老太太汇报,请大夫进来看看啊。”湘云点头说:“就应该这样做。”惜春有些不在意地说:“姐姐们先去,我等会儿再过去。”
探春和湘云就让小丫环扶着,都到潇湘馆来。到了屋里,黛玉见识她们两个人,不免又伤心起来。她又想起梦中的事情,连老太太都那个样子了,何况是她们呢;如果自己不请她们,她们还不来呢。梦里的事情怎么倒当真了。她心里虽然这样想,脸上却过不去啊,只好勉强让紫鹃扶起来,嘴里还客气着让座。探春和湘云都坐在床沿上,一头一个。看着黛玉这个样子,她们也都很伤心。探春就问:“姐姐怎么身上又不舒服了?”黛玉轻轻地说:“也没什么要紧,只是身上没劲儿。”紫鹃在黛玉身后偷偷地指了指痰盂。湘云到底年轻,性格有直爽,伸手拿起来痰盂来就看,结果一下惊呆了,非常着急地说:“这是姐姐吐的?这还了得!”刚才,黛玉昏昏沉沉,吐了也没细看,现在听到湘云这么说,回头一看,自己心里也凉透了。探春见湘云说话冒失了,连忙打圆场:“这不过是肺里有火,带出一半点的血丝来,也是常有的事儿。这个云丫头,不管什么,总是爱咋咋呼呼的!”湘云红了脸,自己也后悔说错话了。探春见黛玉精神不好,似乎很疲惫,连忙起身说:“姐姐静心养着吧,我们再来看你。”黛玉也客气:“让你们费心了。”探春又嘱咐紫鹃好好伺候着,紫鹃答应着。探春刚要走,只听外面一个人吵嚷起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又是谁这么大胆,敢在这里吵吵?
请看下回。 。。
第八十三回 贾元春得了疾病 薛宝钗忍气吞声
探春和湘云刚要走,忽然听到外面一个人嚷嚷:“你这不成人的小东西!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来这园子里头捣乱!”黛玉听了,大叫一声:“这里不能住了。”她一手指着窗外,两个眼珠就翻了上去。原来黛玉住在大观园,虽然靠着贾母疼爱,然而她对待别人,凡事都是小心谨慎的。她听见窗外老婆子这样骂着,在别人呢,一般会认为与自己无关,可她呢,竟然认为这就是针对自己骂的。她想,自己是一个千金小姐,只因为没了爹娘,不知道到底是谁指使这老婆子来这样辱骂自己,这种委屈怎么受得了啊,她气得肝肠都要碎了,大哭一声晕了过去。黛玉疑心太重,好像有一些妄想症的样子。紫鹃不停地哭叫:“姑娘怎么样了,快醒过来啊。”探春也赶紧叫。半晌,黛玉回过这口气来,但还说不出话来,那只手仍向窗外指着。
探春明白了,开门出去,看见那老婆子手中拿着拐棍。正追赶着一个不干不净的毛丫头喊:“我是为照管这园中的花果树木来到这里,你干什么来了!等我回家打你一顿,你就明白这个理了。”这丫头扭着头,把一个指头放到嘴里含着,瞅着老婆子直笑。探春气得直骂:“你们这些人越来越没王法了,这里是你骂人的地方儿吗!”老婆子见是探春,连忙陪着笑脸儿说:“她我的外孙女儿,看见我来了她就跟了来。我怕她闹,所以才吆喝她回去。我哪里敢在这里骂人呢。”探春摆摆手:“不用多说了,快给我都出去。这里林姑娘身体不大好,还不快走。”老婆子答应了几个“是”,说着一扭身走了。那个小丫头也跑了。
探春回来,看见湘云拉着黛玉的手只管哭,紫鹃一手抱着黛玉,一手给黛玉揉胸口,黛玉的眼睛慢慢地转了过来。探春笑着说:“听见老婆子的话,你是不是有些疑心了?”黛玉摇了摇头儿。探春解释说:“她是骂她外孙女儿,我刚才也听见了。这种东西说话没一点道理的,他们懂得什么避讳的。”黛玉听了点点头儿,拉着探春的手说:“妹妹……”叫了一声,她又不说话了。探春又说:“你别心烦。我来看你是应该的,你又没有很多人伺候。只要你好好吃药,多想高兴的事情,能够一天一天地健康起来,咱们大家继续搞诗社的活动,那样不好吗。”湘云也跟着说:“对啊,三姐姐说得多好,那样能不快乐吗?”黛玉哽咽着说:“你们只顾要我高兴,可怜我哪里能赶得上这日子,只怕赶不上了!”探春赶紧批评她:“你这话说得太过了。谁不生病啊,哪里就想到这里来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到老太太那边,回来再看你。你要什么东西,只管叫紫鹃告诉我。”黛玉流着眼泪说:“好妹妹,你到老太太那里只说我也问好了,身体有点不好,不是什么大病,也不用老太太烦心的。”探春答应说:“我知道了,你只管养着吧。”说着,她才和湘云出去了。
这里,紫鹃扶着黛玉躺在床上,其他事情自有雪雁照料,自己只管守在旁边。看着黛玉,她很是心酸,但又不敢哭泣。黛玉闭着眼躺了半天,哪里睡得着?平时觉得园子里头很寂静的,现在躺在床上,偏偏能听到风声、虫鸣声、鸟语声,以及人走路的脚步声,又像远远的传来孩子们的啼哭声,她心里一阵一阵的躁起来,就叫紫鹃放下帐子来。雪雁捧了一碗燕窝汤递给紫鹃,紫鹃隔着帐子轻轻问:“姑娘喝一口汤吧?”黛玉微微应了一声。紫鹃又把汤递给雪雁,自己上来搀扶黛玉坐起,然后接过汤来,放在唇边试了一试,一手搂着黛玉肩臂,一手端着汤送到嘴边。黛玉微微睁眼喝了两三口,就摇摇头儿不喝了。紫鹃仍旧把碗递给雪雁,轻轻扶黛玉睡下。
黛玉静了一时,才稍稍安顿了些。这时,就听窗外有人轻声地问: “紫鹃妹妹在家吗?”雪雁连忙出来,见是袭人,也轻声地回答说:“姐姐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