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茶水的颜色不大好。”
熙凤痛快地说:“那是泰国进贡来的。我喝着也没什么味儿,还不如我平时喝的呢。”黛玉客气地说:“我喝着还不错,不知道你们感觉怎么样?”宝玉说:“你真爱喝,把我这个也拿去吧。”熙凤笑着说:“你要是爱喝,我那里还有呢。”黛玉说:“真是这样,我就派丫环去拿了。”熙凤说:“我派人送来就行。我明天还有一件事求你,一同派人送去。”黛玉开起玩笑:“你们听听,只是要了她家一点茶叶,她就来让人干活了。”
熙凤立刻“反击”,笑着说:“好啊你,还说起闲话来了,又喝茶又喝水的。你既然喝了我们家的茶,怎么还不给我们家当媳妇呢?”过去把聘礼也叫做茶礼,女方吃了茶,就是接受了聘礼了。满屋子的人都大笑起来。黛玉羞红了脸,转过头去一声不吭。
李纨笑着对宝钗说:“你们二嫂说话真风趣啊。”黛玉气恼地说:“什么风趣,不过是耍贫嘴讨人厌吧。”说着,她还啐了一口。熙凤没生气,仍旧笑着说:“你给我们家做媳妇,难道还委屈你了吗?”她又指着宝玉说:“你瞧瞧,长相、家庭、家产,哪点配不上你?”黛玉起身就往外走。宝钗马上叫她:“快回来坐下吧,现在走了就都不好意思了。”说着,她站起来去拉。刚到门前,碰上赵姨娘和周姨娘两个人来看望宝玉。
李纨、宝钗、宝玉等人都客气地请她们坐下。唯独熙凤和黛玉继续说笑,根本不拿正眼看她们。熙凤可能是太势力,黛玉可能是太清高,两个人这时候给人的感觉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讨厌。宝钗正想说话,王夫人屋里的丫环进来说:“舅太太来了,请奶奶姑娘们过去。”李纨听完,连忙叫着熙凤她们走了 。赵姨娘和周姨娘也急忙告辞走了。宝玉说:“我不能出去,你们千万别让舅母进来。”接着,他又说:“林妹妹,你先等一等,我有句话要说。”
熙凤听见这句话,回头对黛玉笑着说:“有人叫你说话呢。”说着,她把黛玉往里一推,然后和李纨一起走了。
宝玉拉着黛玉的袖子,只是嘻嘻地笑,心里有话,嘴里却说不出来。黛玉脸涨得通红,挣扎着要走。宝玉忽然“嗳哟”了一声,说:“头好疼啊!”黛玉气急败坏地说:“活该,阿弥陀佛,这是报应啊!”宝玉大叫一声:“我要死了!”说完,他使劲儿一跳,蹦起三四尺高,接着乱嚷乱叫,说起胡话来了。
黛玉和丫环们都吓坏了,赶快报告给王夫人、贾母她们。大家都赶来了,王子腾的夫人也跟着来了。
宝玉更加疯狂,拿刀动棒,要死要活,闹得天翻地覆。贾母、王夫人吓得浑身直发抖,一声“儿”一声“肉”地放声大哭。亲戚朋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被惊动了,全到大观园里探望,园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突然,熙凤手拿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冲击园子,见鸡杀鸡,见狗杀狗,见人就要杀人。大家更慌乱了。周瑞家的连忙带着几个有力气、胆大的女人上前抱住她,把刀夺下来,把她抬回房间。平儿、丰儿等人哭得天昏地暗。贾政他们顾了这里,顾不了那里,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薛蟠也进园子探望,他比所有人都要忙。他忙什么?他要照顾薛姨妈别被挤到了,又担心宝钗、香菱被别人占了便宜。他清楚,贾珍等人可是搞女人的专业人士啊。一回头,他瞧见了黛玉,立刻就被她的美貌惊得目瞪口呆,简直有些半身不遂了。
大伙七嘴八舌地出主意,但什么办法都没有作用。第二天,王子腾又来探望。接着,史家、邢夫人的兄弟们也都来探望。大家又都想了很多办法,仍然没有效果。熙凤和宝玉两个人神志更不清醒,睡在床上,浑身热得像火炭一样,嘴里一直胡说着。
到了晚上,老婆子和丫环们都不敢上前照顾。因此,就把他们都抬到王夫人的房间里,派贾芸带着小仆人们轮班看护。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等人寸步不离,但只能是在那里着急地哭泣,一点办法也没有。
贾赦到处寻找能治病的和尚和道士。贾政劝他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实在没办法,也就只能这样了。”贾赦也没听这话,仍然每天都忙着去寻找。眼看着三天过去了,熙凤和宝玉躺在床上,呼吸都快没有了。眼看着已经没有救了,有人就安排把送葬的衣服什么的都准备好了。贾母、王夫人、贾琏、平儿、袭人更是哭得死去活来。赵姨娘、贾环这回可称心如意了。
第四天早晨,贾母等人正围着宝玉哭,他突然睁开眼,说:“从今以后,我就不在你家了!快收拾收拾,让我走吧。”贾母听了这话,难受得就像心肝被摘走了。赵姨娘在旁边直劝:“老太太也不要过于悲痛。哥儿已经不中用了,不如给他穿好衣服,让他早回去吧,免得他受苦了。”
话还没说完,贾母朝她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大声地骂她:“烂了舌头的混蛋玩意儿,谁让你来多嘴多舌的!你怎么知道他在受罪?你怎么知道不中用了?他死了,你有什么好处?你别做梦了!他死了,我就向你们要命。平日里就是你们背后里使坏,逼着他写字念书,把胆都吓破了,见了他老子就像老鼠见了猫!都是你们这些臭婆娘使的坏!”她一边骂,一边哭。贾政听了这些话,心里更难受了。他吆喝着赵姨娘退下去,自己继续劝解母亲。
这时,有人禀报:“棺材已经准备好了,请老爷出去看看。”这不是火上浇油吗?贾母大声地骂:“是谁让做棺材了,把他给我打死!”
正闹得乱七八糟,就听见隐隐约约地传来木鱼声,还有人不停地念叨:“专治疑难杂症、小鬼附身。”贾母和王夫人听见这些话,立刻命令快把这个人请进来。贾政虽然不太愿意,但也不敢违背母亲的意思。再说,他也很奇怪,这么高的院墙,这么深的宅子,声音怎么会传进来呢?
等到请的人进来,大家一看,原来是一个头上长疮的和尚和一个瘸腿的道士。这两个人我们都见过啊,这长相就不用再重复了吧。贾政就问:“二位在哪里修行啊?”和尚笑着说:“长官不用客气。我们是听说有人病了,专门来医治的。”贾政赶快回答:“倒是有两个人中邪,请问你们有什么办法?”道士笑着说:“你家有现成的宝物,何必再来问我们?”
贾政心中一动,就实话实说:“我的小儿子生下来的时候确实带着一块玉,上面说能避邪,可谁知道竟然不管用。”和尚说:“长官你哪里知道它的用处。只是因为它被美色、金钱等迷惑了,所以不灵验了。你把它拿出来,我们念念经就好了。”贾政就从宝玉脖子上拿下玉石,递给了他们。和尚接过玉石,长叹一声:“青埂山峰分手后,转眼已经过去十三年了!光阴似箭,如月如梭啊。过去你的生活多自由啊!”他接着念了一首诗:
天不拘兮地不羁,心头无喜亦无悲。
却因锻炼通灵后,便向人间觅是非。
这是说通灵宝玉,应该也是在说宝玉。大致意思:
天地之间无拘束,心中无喜也无悲,
自从成为通灵玉,来到人间惹是非。
他感叹一声,又念了一首:
粉渍脂痕污宝光,绮栊昼夜困鸳鸯。
沉酣一梦终须醒,冤孽偿清好散场!
这是说是它的经历:
脂粉之气遮宝光,日日夜夜为情忙。
大睡一觉梦要醒,孽债还清就散场。
说完,他又抚摸了一会儿玉石,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把玉石还给贾政,说:“已经灵验了,把它挂在门框上,把他们两个人放在一间屋里,除了自己的母亲外,不能让女人接近。三十三天之后,包管什么病都没有了。”说完,他们就回头走了。贾政追着表示感谢,可他们早就走出去了。贾母派人去追,却连人影也没有了。
这里赶快把熙凤和宝玉放到王夫人的卧室里,把玉玉挂在门上。王夫人亲自看守着,不允许别人进去。到了晚上,他们两个渐渐醒过来,直喊肚子饿。贾母和王夫人高兴坏了,马上让人熬了米汤给他们喂下去,两个人的精神也好了起来。
李纨、迎春、探春、惜春、宝钗、黛玉、平儿、袭人她们都在外间屋等消息。听说两个人喝了米汤,恢复了神志,还没等别人说话,黛玉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宝钗回头看了她半天,“扑哧”一声笑了。惜春奇怪地问:“宝姐姐,好好的笑什么?”宝钗笑着说:“我笑如来佛比人还忙:又要讲解经文,又要普渡众生,现在宝玉、凤姐姐病了,又要烧香还愿,赐福消灾;刚要休息,又要管林姑娘的婚姻大事了。”黛玉不由地红了脸,她啐了一口说:“你们也不跟着好人学,偏跟着凤姐姐学耍贫嘴。”说着,她一摔帘子,走了出去。
黛玉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吗?
请看下回。
第二十六回 林红玉表达心事 林黛玉动了情思
宝玉养了三十三天以后,不但身体强壮了,而且连脸上疤痕都没有了,仍旧回到大观园里。
宝玉得病的时候,贾芸带着小仆人们昼夜守护,红玉等丫环们也在那里伺候着,他们两个人互相见面的机会多起来,就渐渐混熟了。
红玉见贾芸手里拿的手帕,好像是自己以前丢的,想要问他,又觉得不方便。和尚和道士来过之后,就用不着男人来看护了,贾芸仍旧去种树。
红玉有了心事,整天心神不定。这天,她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窗外有人问:“姐姐在屋里吗?”红玉往外一看,原来是本院的一个叫佳蕙的小丫环,马上答应:“在家里,你进来吧。”佳蕙跑进来,一下子坐在床上,高兴地说:“我好福气啊!刚才在院子里洗东西,宝玉要往林姑娘那里送茶叶,花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