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青年人都不太喜欢读书,很多也对功名利禄很反感。可是,要生活下去,这些东西又不得不谈,不能不要。所以,很多原先高雅得不食人间烟火的青年人,在走上社会后,不得不放下架子,开始像小贩一样算计一分一毛的钱,有些干脆自觉地迅速努力成长为官场、商界的高手。所以,像宝玉这样的青年人是很多的,现在尤其多。但是,要像宝玉这样活着,需要有资金、家庭的支持啊。谈钱当然俗了,但不谈钱的前提是有钱。
闲话少说。再说自从金钏死后,几家仆人忽然常给熙凤送东西,又不时地向她问好。熙凤很奇怪,但也搞不清是什么原因。晚上,她笑着问助手平儿:“这几家人也不是我主管,为什么忽然和我这么亲近?”平儿冷笑着说:“我猜他们的女儿肯定都是太太屋里的丫环,现在太太那里有四个大丫环,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资,剩下的丫环都是一个月几百个大钱。金钏儿死了,他们肯定想着得到她的位子。”熙凤明白过来:“对,对,你说得对。我看这些人也太不知足了,不过呢,他们几家的钱也轻易不花到我身上,这是他们自愿的,送什么来,我就收什么,反正我有我的打算。”熙凤就拖着这件事,等那些人把东西送够了,这才去请示王夫人。熙凤收礼的技术确实高,并且还有自己的原则,礼该怎么收就怎么收,事儿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这天中午,薛姨妈母女两个和黛玉等人在王夫人屋里,大家正吃东西呢,熙凤抽空向王夫人汇报:“自从玉钏儿姐姐死了,太太这里就少着一个人。太太看哪个丫环好,告诉我,下月好发工资。”王夫人想了一想,说:“少就少吧,丫环够使就行。”熙凤笑着说:“论理,太太说的也对。不过,这是早定的一个规矩,别人屋里还有两个丫环呢,太太不好这样。再说,省下这一两银子也没用。”王夫人又想一想,说:“好吧,不用加人了,就把这一两银子加给玉钏儿吧。她姐姐伺候了我一场,也没个好结果,剩下她妹妹跟着我,领双份工资也不过分。” 熙凤回头叫玉钏儿,笑着说:“大喜,大喜。”玉钏儿忙过去磕头感谢。不管是为了自我安慰,还是为了装装面子,或者是真心悔恨,王夫人这样做确实不错,表现得很有良心。
王夫人又问她:“正要问你,现在赵姨娘、周姨娘的工资是多少?”熙凤说:“按照规定,每人二两。赵姨娘有环兄弟的二两,共是四两,另外还有四百个大钱。”王夫人接着问:“是不是都按数发给他们?” 熙凤很奇怪,就说:“怎么会不按数发给!”王夫人说:“前天我好像听到有人抱怨,说少了一千个大钱,是什么原因啊?” 熙凤忙笑着说:“姨娘们的丫环,工资原来是每人一千个大钱。从去年开始老爷们商议的,姨娘们的丫环工资要减半,每人五百个大钱。她们每位两个丫环,所以就少了一千个大钱。这也不能怪我,我倒是愿意给她们,可我不能自己赔上啊。这个钱我只是过过手,我做不了主。我倒是说过两三回,提议按老规定办。可他们说只能按这个数,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我都是一天也不拖地发给她们。”不用说,肯定是这几个姨娘告状了。她们在告状时很可能非常气愤,说话很不注意。你看,又得罪熙凤了。做小老婆的没有地位,所以做人更要小心啊。
过了半天,王夫人又问:“老太太屋里几个一两工资的丫环?” 熙凤干脆地回答:“八个。现在只有七个,那一个是袭人。”王夫人点点头:“这就对了。你宝兄弟也没有一两的丫环,袭人还算是老太太屋里的人。”王夫人为什么要问?为什么又说“对了”?肯定是有人在和宝玉攀比。会是谁呢?还会有别人吗,赵姨娘啊!熙凤马上就开始答辩:“袭人原来是老太太的人,不过借给宝兄弟用着。她这一两银子还在老太太的帐上领。如果说因为袭人是宝玉的人,就减了这一两银子,那肯定不行。当然,如果再给老太太加一个人,就可以减他的。如果那样的话,还不减她的工资,就必须给环兄弟也加一个一两工资的丫环才公平合理。就是晴雯麝月等七个大丫环,每月工资一千个大钱,佳蕙等八个小丫环,每月工资五百。这还是老太太下的命令,别人怎么能生气呢。”薛姨娘笑:“听听凤丫头的这张嘴,说起话来就像炒爆豆子。”熙凤说:“姑妈,难道我说错了吗?”薛姨妈笑着:“说得对,可是说得慢一些不省劲儿吗。” 熙凤刚要放开了大笑一场,看看王夫人赶忙停住了。
王夫人又想了半天。她是大脑运转速度慢呢,还是做事比较稳重?她又对熙凤说:“明天挑一个好丫头送给老太太,补上袭人的空儿,把袭人的工资减下来。从我每月二十两银子的工资里,拿出二两银子加一千个大钱来给袭人。以后凡是赵姨娘、周姨娘有的,也就有袭人的,只是袭人的这一份都从我的工资里匀出来,不用动公家的就行了。”这就是不正式地任命袭人为宝玉的姨太太了。当然,就像现在很多官员的职务后边加个括号,写着“相当于副县级”,袭人实际待遇就是姨太太,连两个丫环的工资都领到了。王夫人做事还是比较周全的,比较顾全大局的,她这样做,安抚了两个姨太太,又鼓励了贴心人袭人。
熙凤笑着推推薛姨妈说:“姑妈听见了吧,我平时说的那些话没错吧。”看来,她早就猜到袭人要做姨太太了。薛姨妈点点头:“早就应该这样了。模样儿自然没得说,她做事大方,待人接物和气里头带着刚强,这些都很难得。”王夫人又动感情了,含着眼泪说:“你们哪里知道袭人那孩子的优点啊?如果她能伺候宝玉一辈子,宝玉就算有福了。” 熙凤说:“既然这样,干脆举行个仪式,明明白白地让她做姨太太不好吗?”王夫人摇摇头:“那样就不好了,一来都太年轻,二来老爷也不会答应,三来宝玉见袭人是个丫环,还能听她的劝,如果成了姨太太,袭人就不大敢劝了。先这样糊弄着,过两年再说。”可这样糊弄着,关系不明确,别人就有想法,他们也不稳定啊。当然,好处还是有的,那就是如果宝玉不要袭人,她还可以自由嫁人,毕竟没有公开结婚,还算未婚少女啊。
熙凤也没什么话了,就告辞转身出来。刚到回廊,有几个负责的妇女正等请示她呢,赶紧迎上去笑着说:“奶奶今天汇报什么事,这么长时间?千万可别热着了。” 熙凤把袖子挽了几挽,蹬着小门的门槛子,笑着说:“这里好,先凉快凉快。”她这动作真豪爽,一般妇女可不敢蹬门槛子,因为这是一个很不正经的动作。摆好了姿势,她开始回答问题:“太太把二百年的事都想起来问我,难道我不说吗?”这话怎么带着刺儿啊!她又冷笑着说:“到太太那里告状,我也不怕。大脑进水了,烂舌头的狗东西,不得好死!一锅端的日子等着你呢。也不想一想,自己就是奴才,也配要两三个丫环伺候!”她一边骂着,一边登登登地走了。熙凤这是在向赵姨娘、周姨娘宣战呢。她们会知道吗?当然会了,这几个妇女会很快把熙凤的话传出去的,半天功夫就会传到赵姨娘她们的耳朵里。这就是中国古老的信息传播方式,传播速度有时是很惊人的,传播过程中还能进行各种文学加工,添油加醋,妇女们在这项工作中的贡献最大。
在王夫人屋里玩的人们吃完西瓜,又说了一会儿话,就都散了。宝钗约黛玉到藕香榭去,黛玉说要洗澡,她们也分了手。宝钗想找宝玉聊聊天,一个人顺路走进了怡红院。宝钗不是生宝玉的气吗?她怎么会又主动来了?聊什么?聊文学问题?还是聊婚姻问题?嘿嘿。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两只仙鹤都在芭蕉下睡着了。宝钗来到屋里,只见外间屋里丫环们胡乱躺在床睡着了。睡午觉是中国人的习惯,据说有外国人研究,要进攻中国,最好的时间就是中午。你看,仙鹤都睡了!很难说这种习惯是好是坏,不过,孩子好像都没有午睡的习惯,现在事业单位也大都取消了午睡。
转过一个隔断,她进了宝玉的房间。宝玉在床上睡着了,袭人坐在身旁,手里做针线活,旁边放着一把犀牛角柄的拂尘 。宝钗走上去悄悄地说:“你也太小心了,这个屋里哪里还有苍蝇、蚊子,还拿拂尘干什么?”袭人猛抬头,见是宝钗,忙放下针线,站起来悄悄地说:“姑娘来了,我没注意,还吓了一跳。这里虽然没有苍蝇、蚊子,但是有一种小虫子,从这纱窗眼里钻进来,咬一口,就像蚂蚁咬的。”宝钗说:“这屋子后头是水,屋子里又香。这种虫子都是花心里长的,闻着香就扑过来。”她又看针线活,原来是个白绫红里子的肚兜儿,上面是鸳鸯戏莲的花样,红莲绿叶,五色鸳鸯。宝钗笑着问:“嗳哟,真好看!这是谁的,也值得费这么大工夫?”明知故问!袭人向床上努努嘴儿。宝钗捂着嘴直笑:“这么大了,还带这个东西?”袭人笑着说:“他原来不带,特别做好了,他就不能不带了。现在天气热,睡觉都不注意,哄着他带上了,就算晚上露了肚子也不怕了。你说这一个就费了工夫,你还没看见他身上带的那一个呢。”宝钗夸奖他:“也亏你耐烦。”袭人直摇头:“今天做的时间长了,脖子都酸了。好姑娘,你坐一坐,我出去走走就来。”说着,她就走了。宝钗就仔细欣赏那件肚兜,不知不觉就坐在了袭人刚才坐的床沿上。她越看越喜欢,不由地拿起针线帮着做起来。
黛玉遇见湘云约她来给袭人道喜,两个人也来到了怡红院。湘云先到厢房里去找袭人。黛玉却来到窗外,隔着纱窗往里看,只见宝玉穿着银红纱的衣服,随便睡在床上,宝钗坐在身旁做针线,旁边还放着拂尘。这多像一对夫妻啊,黛玉连忙低下头,用手使劲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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