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忙着伺候贾母、王夫人她们。熙凤嘱咐:“螃蟹不要多拿,还放在蒸笼里,先拿十个来,吃了再拿。”她要水洗了手,站在贾母跟前剥蟹肉,剥出来先让薛姨妈。薛姨妈客气说:“我自己掰着吃香,不用让了。”熙凤先给了贾母。又剥了一次给宝玉,同时吆喝:“把酒烫得滚热滚热的拿过来。”接着,就让小丫头们去拿*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来,预备洗手去腥味。
湘云陪着吃了一个,就离开座位去让着别人吃,然后又走到外边,派人盛了两盘子螃蟹给赵姨娘、周姨娘送去。熙凤走过去说:“你不熟悉,不用忙了。我替你来做吧,等散了席我再吃。”毕竟是自己请客阿,湘云当然不好去吃了,她又让人在连廊上摆了两桌,让鸳鸯、琥珀、彩霞、彩云,平儿去坐。鸳鸯笑着对熙凤说:“二奶奶在这里伺候,我们可就吃去了。”熙凤潇洒地挥挥手:“你们去吧,这里都交给我就行了。”湘云就又回到了座位。熙凤和李纨也到酒席上转了转。熙凤仍然到处忙活,一会儿又到连廊上。鸳鸯等人正吃得高兴,见她来了,鸳鸯等人站起来,开玩笑说:“奶奶又出来干什么?让我们也自由一会儿吧。”熙凤也不客气:“鸳鸯,你这小东西越来越不懂事了,我替你值班,你还抱怨我。还不快来给我敬酒。”鸳鸯笑着倒了一杯酒,送到她的嘴边,她一扬脖子就干了。琥珀、彩霞也赶快敬酒,熙凤也喝了。
平儿早剔了一蟹壳的黄子递过来,熙凤说:“多放些姜和醋。”她两口吃了,笑着说:“你们坐着吃吧,我要过去了。”鸳鸯开玩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来抢我们的东西吃。” 熙凤开更大的玩笑:“你少和我来这套啊。你知道吗,你琏二爷爱上你了,想求老太太让你做小老婆呢。”鸳鸯脸红了,有些生气地说:“呸,你做奶奶的怎么说出来这样的话!我饶不了你。”说着,她追上去用螃蟹黄子抹熙凤。熙凤笑着求情:“好姐姐,饶我这一回吧。”琥珀也笑着说:“鸳丫头要是去了,平丫头还能饶了她?你们看看平丫头,还没吃完两个螃蟹呢,倒喝了一碟子醋!”平儿手里正掰好了一个螃蟹,听见又拿她开玩笑了,就伸手朝着琥珀脸上抹过去,嘴里还笑着骂:“我撕了你这张胡说八道的嘴!”琥珀哈哈笑着往旁边躲。平儿扑空了,往前一用力,恰好抹在熙凤的腮上。熙凤正和鸳鸯斗嘴呢,吓得“嗳哟”了一声。大伙都憋不住哈哈地大笑起来。
熙凤笑着直骂:“死平儿!吃花了眼了,他娘的乱抹什么。”平儿忙过去帮她擦掉,又去端洗脸水。鸳鸯高兴得直念佛:“阿弥陀佛!这是老天的报应啊。”贾母在那边听见乱糟糟的,就连声问:“有什么乐子啊,也说给我们听听。”鸳鸯等人忙笑着吆喝:“二奶奶来抢螃蟹吃,平儿生气了,抹了她主子一脸的螃蟹黄子!”贾母和王夫人等人听了也笑起来。贾母也开玩笑说:“你们看她那可怜样儿,快拿那螃蟹腿什么的给她吃两个吧。”鸳鸯等人笑着答应:“这满桌子的螃蟹腿,二奶奶尽管吃吧。”熙凤洗了脸,又去伺候贾母等人。唯独黛玉不敢多吃,只吃了一点儿夹子上的肉就离开了酒席。熙凤对丫环们很好吧?也算平易近人啊!不过,要看什么丫环,贾母的、王夫人的丫环当然可以,因为毕竟是主要领导人身边的勤务员啊,最起码工资也是一两银子级别的丫环。
不久,贾母不吃了,大家也都解散了,都洗了手,也有赏花的,也有看鱼的,游玩了好一会儿。王夫人请示贾母:“这里风大,又刚吃了螃蟹,老太太还是回房去歇歇吧。如果高兴,明天再来逛逛。”贾母笑着说:“我是怕我走了扫了你们的兴。既然这样说,我们就回去吧。”她又回头嘱咐湘云:“别让你宝哥哥、林姐姐吃多了。”又嘱咐湘云、宝钗:“你两个也别多吃。那东西虽然好吃,吃多了肚子疼。”两个人忙答应着,把贾母她们送出园子。回来后,叫人准备收拾一下,另外摆酒桌。宝玉说:“也不用摆,咱们先写诗。把大圆桌就放在当中,酒菜都放着。也不用讲究次序了,随便坐着舒服、自在。”宝钗道:“这话很对。”湘云说:“虽然这么说,还有别人呢。”她又让另外摆了一桌,拿了些热螃蟹来,请袭人、紫鹃、司棋、待书、入画、莺儿、翠墨等人坐那里。又在山坡桂树底下铺了两条花毡,让老婆子和小丫环们也都坐下,随便吃喝。
湘云拿来诗题,用针别在墙上。大伙看了,都说:“新奇是新奇,就怕写不出来。”湘云赶快把不限韵等要求说了。宝玉点头说:“这样好,我也最不喜欢限韵。”黛玉没大喝酒,又不吃螃蟹,早让人拿了个绣墩子倚着栏杆坐着,拿着钓竿钓鱼。宝钗拿着一枝桂花,站在水边逗鱼玩儿。湘云出一会儿神,到袭人等人那里客气了一阵儿,又招呼山坡下的人们放开了吃。探春和李纨、惜春站在垂柳下看鸥鹭。迎春独自在花阴下拿着花针穿茉莉花。宝玉东瞧瞧,西看看,又跑过去陪袭人喝了两口酒。袭人还剥一壳蟹肉给他吃。这些人在干什么呢?怎么都有些神经兮兮的。这群诗人正在构思呢,正在琢磨诗句呢。这还是些业余文人,如果是专业作家,那可就更神经了。
黛玉放下钓鱼竿,走至酒桌前,拿起一把乌银梅花自斟壶,端起了一个小小的海棠冻石蕉叶杯。乌银就是铜和银的合金,自斟壶就是一个人喝酒用的小壶。冻石就是腊石。蕉叶等就是形状或着装饰。丫环看见,赶忙上去帮着倒酒。黛玉摇摇手:“你们自己吃去吧,让我自己倒,这才有意思。”她倒了半小杯,一看是黄酒,就说:“我吃了一点儿螃蟹,觉得心口有些疼,应该喝口热热的烧酒。”吃那么一点儿螃蟹肉,心口就疼了,效果真明显啊。就算吃了毒螃蟹,效果也没这么快啊!宝玉忙说:“有烧酒。”他马上提过烫好的一壶合欢花泡的酒。黛玉只喝了一小口。她这身板儿,估计喝上一两酒,身体就垮了。
宝钗也走过来,拿过一个酒杯,喝了一口,接着拿起笔把题目《忆菊》勾了,下面写一个“蘅”字,代表她的号蘅芜君。宝玉追着她死皮赖脸地说:“好姐姐,第二个我已经想了四句了,你让给我写吧。”宝钗笑着摆手:“我好容易占下一首,你就慌张成这个样子。”黛玉也不说话,接过笔来把第八个《问菊》勾了,接着把第十一个《菊梦》也勾了,也写上一个“潇”字。宝玉也拿起笔来,把第二个《访菊》也勾了,也写上一个“绛”字。看来他还是使用绛洞花主的号。探春走过来看看说:“没有人写《簪菊》,让我写吧。”她又指着宝玉笑着说:“才宣布不能带出女孩的事来,你可要留神。”没听见有人宣布这样的要求啊?为什么不准写女孩的事呢?是不是像大家都起一个诗号一样,全面模仿男人啊?宝玉就喜欢女孩啊,你不让写女孩,那让他写什么!你说你也擅长说女孩?没法比啊,人家是怡红公子,你那顶多是个情场浪子;人家是*倜傥,你算痞子流氓。不是瞧不起你,你听听人家,“怡红公子”,意思是“让女孩高兴、欢乐的公子”,专门哄女孩欢笑。你那,哄骗女孩的感情,哄骗女孩的钱包。同样是哄女孩,名人和咱们普通人的档次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这时,湘云走过来,把第四、第五个《对菊》《供菊》都勾了,写上一个“湘”字。探春说:“你也该起个号。”湘云笑着说:“我们家里现在虽然有几座亭子、阁子等,我又不住着,借了来也没趣。”傻湘云啊,你管他谁住着呢,借过来先装门面啊!你以为带“清华”的都是清华大学的,叫“北京”的都在首都吗?宝钗笑着出主意:“刚才老太太说,你们家也有这个水亭叫‘枕霞阁’,难道不算你的吗?现在虽然没有了,你还算是旧主人。”宝玉不等湘云动手,便替她涂掉了“湘”字,改了一个“霞”字。又有一顿饭工夫,十二个题目已经都写出来交给迎春,迎春拿了一种有隐性皱纹的白色宣纸誊写出来。这种宣纸有个浪漫的名字:雪浪笺。李纨等裁判从头看起。
忆菊 蘅芜君
怅望西风抱闷思,蓼红苇白断肠时。
空篱旧圃秋无迹,瘦月清霜梦有知。
念念心随归雁远,寥寥坐听晚砧痴,
谁怜我为黄花病,慰语重阳会有期。
宝钗这首诗写得挺悲伤的。
访菊 怡红公子
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
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愁。
蜡屐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
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杖头。
宝玉这首诗写得很快乐。是啊,没人管,没有升学压力,没有就业压力,没有婚姻压力,有一群女孩陪着,是谁都会快乐傻的。
种菊 怡红公子
携锄秋圃自移来,篱畔庭前故故栽。
昨夜不期经雨活,今朝犹喜带霜开。
冷吟秋色诗千首,醉酹寒香酒一杯。
泉溉泥封勤护惜,好知井径绝尘埃。
宝玉还是违反规定了。种*、浇灌*,实际上就是表达他对女孩的爱护啊。
对菊 枕霞旧友
别圃移来贵比金,一丛浅淡一丛深。
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
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
秋光荏苒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
湘云这首诗表现出很潇洒,很大气的一个形象,很像一个男子汉。相云本来就有点男孩气。
供菊 枕霞旧友
弹琴酌酒喜堪俦,几案婷婷点缀幽。
隔座香分三径露,抛书人对一枝秋。
霜清纸帐来新梦,圃冷斜阳忆旧游。
傲世也因同气味,春风桃李未淹留。
弹琴喝酒,赏菊作诗,蔑视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