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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还没正式开始呢,主要演员刘姥姥早已经弄清楚了自己的角色,并且很自然地开始了表演。什么角色?还用说,小丑呗,出出丑,让大家取笑取笑,逗大家开开心吧。你说刘姥姥这样做太没自尊、太没人格?她来贾府要钱,本来就已经把面子撕下来扔掉了,哪里还管其他呢。贾母他们可能都觉得刘姥姥太傻,刘姥姥自己却知道自己是在装傻;贾母他们都笑了,就是因为刘姥姥看起来太傻;刘姥姥也笑了,就因为果然别人都看着自己很傻,他们就会给自己东西,给自己钱啊。到底谁更傻?也许都不傻,是一种双赢吧,缺欢笑的得到了欢笑,缺钱的得到了钱,都获得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说说笑笑,大家来到沁芳亭。丫环们抱来一件绸缎面的大褥子,铺在栏杆边上的大扳子上。贾母坐下,让刘姥姥坐在旁边,问她:“这园子好不好啊?”刘姥姥先念了声佛:“我们乡下人到了过年的时候,都到城里买些年画儿贴上。大家都说,如果能到画儿上去逛逛就好了。我今天进这园子一瞧,比那画儿还强十倍。如果有人照着这个园子画一张画,让我带回家去,给村里人看看,他们就算死了也不会后悔。”贾母指着惜春说:“我这个小孙女儿就会画。让她给你画一张,怎么样?”刘姥姥非常激动地跑过来,拉着惜春的手说:“你年龄这么小,模样又这么好,又这么能干,肯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吧。” 刘姥姥夸奖人的水平太高了,那么自然,那么带劲儿。
贾母只是歇了一会儿,就开始领着刘姥姥长见识、开眼界了。先到了潇湘馆。一进门,就见两边是翠竹,地上满是滑滑的苔藓,中间是一条石子铺的羊肠小路。刘姥姥让出路来让贾母他们走,自己就走土路。琥珀拉着她说:“姥姥,你上来走,小心苔藓滑到了。”刘姥姥摆摆手:“没事的,我习惯了。你们的绣花鞋,千万可别脏了。”她只顾和人说话,不小心“咕咚”一声滑到了。滑倒不像跌倒,一般都是四脚朝天,自然特别地丑。大家都哈哈笑了,有的高兴得直拍手。我就闹不明白了,滑倒很可笑吗?贾母笑着骂:“小东西们,还不快把她搀起来,站着笑什么。”刘姥姥反应也很快,已经爬了起来,笑着说:“刚说嘴就打了嘴。”说嘴就打嘴,意思是刚说了大话、吹了牛,就出丑了。贾母问她:“扭了腰了吧?让丫头们捶一捶吧。”刘姥姥说:“我哪里有那么娇贵啊。在家里哪天都要跌到两三次,都要捶的话,那还了得。”进了屋,黛玉亲自用小茶盘捧了一盖碗茶来给贾母。王夫人说:“我们不喝茶,姑娘不用倒了。”黛玉就让丫环把窗下自己常坐的一把椅子挪到下首,请王夫人坐下。刘姥姥见到有笔墨纸砚和满架子的书,就猜着说:“这肯定是公子的书房了。”贾母指着黛玉,笑着说:“这是我这外孙女儿的屋子。”刘姥姥回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黛玉一会儿,才笑着说:“这哪像个小姐的房间呢,比最好的书房还好。”女孩还读书,刘姥姥可能觉得太奇怪了,要不怎么把黛玉当怪物瞧呢。
贾母又问:“怎么不见宝玉?”丫环回答:“在船上呢。”贾母奇怪了:“谁又预备下船了?”李纨赶紧回答:“我估计今天老太太肯定很有兴致,刚才就把船准备好了。”贾母正要说话,有人报告:“姨太太来了。”接着,薛姨妈走了进来,笑着说:“今天老太太高兴,我顾不了早晚就来了。”贾母开玩笑说:“我才说来迟了的要罚,没想到姨太太就来迟了。”
说笑一会儿,贾母见窗纱的颜色旧了,就对王夫人说:“这个纱刚粘上好看,现在颜色不新鲜了。这个院子里头又没有棵桃树、杏树,这竹子是绿的,再拿这绿纱粘上就不搭配了。我记得有四五种颜色的窗纱呢,明天给她换了吧。”熙凤赶紧说:“昨天我开库房,看见还有很多银红蝉翼纱,有流云卍福花样的,也有百蝶穿花花样的,颜色新鲜,纱又轻软,我没见过这样的。就拿了两匹出来,做两床绵纱被,估计肯定不错。”贾母哈哈笑着说:“呸,人人都说你见识广,谁知道连这个纱也不认识呢。看你明天还敢到处吹牛吗。”薛姨妈等人都笑说:“她见识再广,又怎么敢跟老太太比呢。老太太好好地教育教育她,我们也跟着学习学习。”熙凤扭着身子直撒娇:“好祖宗,教给我吧。”看到这么多人都渴望受到教育,贾母来了精神头,开始了教学:“那个纱,比你们的年纪还大呢。不怪她认成蝉翼纱,它们就是有些像。它的真正名字叫‘软烟罗’。”熙凤为配合贾母,插嘴问:“我活了这么大,见过的纱也有几百种,怎么从没听见过这个名字。”贾母抓住机会继续批评她:“你能活多大,见过几样东西,就来显摆了。软烟罗只有四种颜色:蓝色的、秋香色、松绿的、银红的。做了帐子、糊了窗户,远远地看,就像烟雾一样,所以叫‘软烟罗’。那银红的又叫‘霞影纱’。”薛姨妈笑着说:“别说凤丫头没见过,连我也没听说过。”
熙凤一边听,一边早让人拿过了一匹软烟罗。贾母手一拍,喊起来:“可不就是这个!就银红的给她糊窗子。”熙凤赶紧答应着。大伙都围着看,边看边赞叹。刘姥姥也凑上去使劲儿看,边看边念佛感叹:“我们想用它做衣服都没有,拿着糊窗子,不太可惜了吗?”贾母说:“做衣裳不好看的。”熙凤把自己穿的大红绵纱袄的衣襟儿拉了出来,对贾母、薛姨妈说:“看我的这袄儿。”贾母、薛姨妈都说:“你的是现在皇宫专用的,但还是比不上这个。”熙凤又说:“这个薄的东西,还说是皇宫专用的呢,连官府用的也比不上了。”贾母下令说:“再找一找,可能还有青色的。如果有就都拿出来,送给刘亲家两匹,做一个帐子我挂,剩下的加上里子,做些夹坎肩给丫头们穿,放着也是白白地发了霉。”熙凤又赶快答应着。
贾母站起身,笑着提议:“这屋里窄,咱们到别处逛逛去。”刘姥姥又念着佛,不停地感慨夸赞:“人人都说大户人家住大房。昨天见了老太太的正房,配上大箱子、大柜子、大桌子和大床,很有气势。现在又见了这小屋子,比大的还有意思。满屋里的东西只知道好看,但弄不清是什么东西,我越看越舍不得离这里了。”刘姥姥真是会奉承人,大房子、小房子,她还都能讲出优点,真难为她了。熙凤拉着她说:“还有好看的呢,我都带你去瞧瞧。”她们就离开了潇湘馆。刘姥姥会喜欢这种房子?不可能的。但她的角色就是要“哇哇”地赞叹,做出大开眼界的样子,作为一名老演员,她深刻地理解自己的角色,并且表演得自然流畅。要表演还得动脑筋啊,怎么说才合适呢?如果遇到一头猪怎么办?那是不是就赞美它是双眼皮呢?
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在撑船。贾母高兴地说:“既然准备了船,咱们就坐吧。”就是啊,作为贾府的高级领导,也得给接待她的人员一些面子啊。大伙就向紫菱洲蓼溆一带走过去。这时,几个老婆子都捧着一样的捏丝戗金五彩大盒子走过来。捏丝,就是用金丝捏成图案镶嵌在用具上。戗金,就是抹着金粉。熙凤请示王夫人在哪里摆饭。王夫人说:“还是老太太决定啊。”大事必须请示领导,那小事呢?也必须请示领导。事情不在大小,关键是别把领导的权威忘了。当然,还不能越级请示。贾母也听到了,回头说:“你三妹妹那里就很好。你就带人去吧,我们从这里坐船去。”熙凤就和探春、李纨、鸳鸯、琥珀带着端饭的人,抄近路到了秋爽斋,在晓翠堂摆下桌椅。鸳鸯笑着说:“我听说老爷们喝酒吃饭都要找一个活宝,大家拿他取乐儿。我们今天也有一个女活宝了。” 熙凤马上明白说的是刘姥姥了,也笑着说:“咱们今天就拿她找个乐子了。”两个人就开始商量。李纨劝她们:“你们就不会做点好事吗,又不是小孩子,还这么淘气,小心老太太训你们。”都是为了老太太开心,她又怎么会生气呢?鸳鸯咯咯笑着说:“没关系的,有我呢。”看,两位有才华的青年导演就要上场指导了。可刘姥姥能够很快就领会意思吗?能配合好吗?能随机应变吗?
正说着,贾母等人就来了,先随便坐下。熙凤拿着西洋布手巾,裹着一把乌木镶银的筷子,安排座位。贾母说:“把那张小楠木桌子抬过来,让刘亲家挨着我坐。”丫环们赶快抬过来。熙凤递个眼色给鸳鸯,鸳鸯就拉着刘姥姥出去,悄悄地嘱咐了刘姥姥几句话,她又说:“这是我们家的规矩,如果错了我们就笑话啊。”都安排好了,就都坐下了。薛姨妈是吃过饭来的,所以坐在一边喝茶。贾母带着宝玉、湘云、黛玉、宝钗一桌。王夫人带着迎春姊妹三个人一桌,刘姥姥挨着贾母一桌。贾母平时吃饭,都有小丫环拿着毛巾等东西在旁边伺候。鸳鸯是不用干这个活的,可今天鸳鸯偏偏抢过来干。小丫环知道她要耍弄刘姥姥,就躲开让到一边。鸳鸯不放心,又悄悄地对刘姥姥说:“千万别忘了。”刘姥姥使劲儿点头:“姑娘放心吧。”对老演员的功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刘姥姥坐下拿起筷子,感觉沉甸甸的不好拿。原来熙凤和鸳鸯商量好了,单独给她拿了一双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刘姥姥马上咋呼:“这玩意儿比俺那里的铁锨还沉,我还就是玩儿不了它。”哈,大家都笑了。
这时,一个妇女端着一个盒子站在了那里,一个丫环上去揭开盒盖。李纨从那里边端了一碗菜放在贾母桌上。熙凤特别挑了一碗鸽子蛋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