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边风尘第一部 冒烟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柳边风尘第一部 冒烟风- 第3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洪涛有些吃惊地反问:“贵差如何知晓?”

  毕力雄刚想接茬,一个衙役进来禀报:法库门旗兵营管营佐领哈丰阿来访。洪涛到建安任职后,曾按例拜会毗邻的军政同僚,其中便有哈丰阿。所以,他闻报后起身喊“请”。

  哈丰阿得到标统命令“暂夺佐领之位”,而盛京将军府已改为“暂且居家休养”,仍然是六品武官;而洪涛是七品文官。虽然“官大一品压死人”,但六品的武官是来办私事儿的,所以哈丰阿进屋后不敢拿大;而离座迎接的洪涛是个很爱端架子的坐地虎,再加上彼此不相隶属,又是在后堂,欢迎地说:“贵佐领远来是客——你我虽非一旗,然同为满洲,实为兄弟”。哈丰阿便恭敬地说“小弟来得冒昧,还望兄长海涵。”于是两人都伸出右手,彼此两手虚垅,同时说了问候一句——这是行旗人的执手礼。

  毕力雄这时才向前跨了一步,向哈丰阿打千儿,说了声“给大哥请安”。

  哈丰阿估计他也是为李宏的事儿来的,也不说破。

  三人落座后,哈丰阿又向洪涛拱拱手说:“劣弟无事不登三宝殿,是来麻烦兄长的。”

  洪涛也还了一揖,说:“兄弟有事尽管说。”

  哈丰阿便问:“贵县可从塌了胯窝堡捉拿了李宏?”。

  洪涛好生诧异:这两位丘八爷咋都对李宏这么关切?便微笑着说:“贤昆仲不期光临敝衙,倒是口出一辙——不知二位何以与李宏熟稔?”

  哈丰阿听出了毕力雄也是刚到不久,还没来得及和这位县太爷细谈,便十分直率坦诚地说:“李宏与我等同为伊拉里氏弟兄,原名费古扬。他的两位胞兄为圣上尽忠后,随父亲逃旗到了边外,改名李宏的。”

  毕力雄便补充说:“据卑职所知,李宏逃旗是实——然其时年纪尚幼,咎不由己;近几年交友或有不慎,却决非不法之徒。”

  毕力雄这几句话,是在为李宏“勾结蒙旗地面马贼,劫掠俄军辎重”开脱。洪涛却不买账,振振有词地说:“李匪伙同马贼,光天化日下劫杀俄军,虏其妻妾,有目共睹。此乃受强国以柄,陷朝廷于祸,罪莫大焉!时下虽未闻沙俄行抗议之谴,生索赔之议,然沙拉尤夫斯基已于留都发难,讼之于盛京将军府;省抚已有勘复之谕,当秉增祺大人之命而发……”洪涛因为哈丰阿是柳条边上的管营佐领,不归省抚、知府管辖,便搬出增祺来。

  可哈丰阿更熟悉内情——他的顶头儿上司标统,到军营传达将军府对他报告的批复时,曾经详细说明让他在家“休养”的内幕,对他表示抚慰。从性情上说,哈丰阿为人憨直,讨厌顺风扯旗,有时甚至对上司也直罗锅儿。所以他拱手拦住洪涛的“高论”,坦率地说:“增祺大人虽为弟辈同旗同族之叔伯,职下亦不敢为亲者讳:因私允沙俄军队驻扎奉天,已遭朝廷斥逐,革去盛京将军要职;抚衙勘复之言,实为一时搪塞……正堂大人所提及沙拉尤夫斯基,并非俄国军人;其所纠合之众打家劫舍、虏奸民女,禽兽不如,实为狐假虎威之罗刹强盗……大人询问百姓,便可大明真相。”

  洪涛没想到哈丰阿会发表这样的长篇大论。他对沙拉尤夫斯基是“罗刹强盗”的说法颇为怀疑:果然如此,安敢去将军府贼喊捉贼?即便其人确非俄军,亦必然大有背景,否则将军府、巡抚衙门也不会对他“搪塞”——搪塞者,投鼠忌器、虚与委蛇也。洪涛对哈丰阿所说增祺“为弟辈同旗同族之叔伯”一句十分重视。他风闻增祺失宠,但革职一说却是刚刚听到。他深深懂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而且今日革职、明日也可恩复。所以他觉得对增祺的这两个族侄也需“搪塞”,不可得罪,便诡谲地说:“本县拘拿李宏,实为府衙秘令速办之要案。愚兄受制于人,不敢枉法徇情。然贵昆仲金面焉能无视?定当有所眷顾,详察细按,从轻发落。”

  哈丰阿、毕力雄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方才告辞……

  唐百顺听到这里,牢牢地记下了两码子事:一是伙同眼线告发李宏的,是县衙原来的捕头孙大嘞嘞;二是知县洪涛和老假婆是一路货,都是被洋狗串了秧儿的二细狗。他身为大清国的知县,竟然翻弄舌头儿专舔洋人屁股,颠倒黑白,把李宏和“三尾虎”仗义救人,冤枉成“劫掠俄军,虏其妻妾”!

  而毕力雄却庆幸自己和哈丰阿对洪涛的拜访很及时,说:“大哥,洪涛己经答应关照,老疙瘩儿押来后可能不会立即过堂、有可能免去严刑逼供了吧?”

  哈丰阿比他了解衙门里的黑暗和伎俩,摇头儿说:“即使咱们兄弟今日不去县衙,我料洪涛也会拖几天再审——手头有了这样大案,总要等等银子流水般‘哗哗’淌进他腰包儿的。”

  唐百顺站起身掏出那两根金条和银元宝。说:“俺们东家的家底儿,差不多都在这儿了。东家的表姐求二位拿去活动,搭救他出狱。”

  毕力雄看看哈丰阿,好像在说:“凭咱们俩儿的面子,还用向姓洪的送礼吗?”哈丰阿看出了他的表情,坚决地说:“咱们俩儿的面子,是没有金银顶用的。”毕力雄收起了两根金条,让唐百顺收回银元宝,说:“等你们东家被押来后,我领你去见牢头儿,由你去打点他和狱卒。”

六 又拒店里花
六 又拒店里花

  唐百顺回到了窦家店。

  他这一夜睡得十分香甜。小晌午时毕力雄赶来了,说洪涛眉开眼笑地收下了“那两条大黄鱼”,让唐百顺随自己去大牢。

  按着毕力雄的主意,唐百顺孝敬给牢头梁前二十两银子,向狱卒送了十两。因为县太爷有“李宏为案情重大之疑犯,堂审前严禁探监”的谕令,毕力雄和唐百顺没能见到李宏。不过梁前倒也看在那二十两银子的面子上,允许由饭馆每晚送一次饭。唐百顺到附近的一家饭馆,边吃边讲妥了送饭的事儿,预付了五两银子。

  唐百顺一回到窦家店,账房李大先生便微笑地告诉他“唐爷的房间没锁”。 

  唐百顺一打开房间的门,便看见昨天敲过门的女人从炕沿上出溜下来,有些忸怩地说:“人家没别的招儿糊口了,才到这地方抛头露面的……可也不能白拿唐爷的钱。”唐百顺刚想张口撵她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进屋带上门,叫那个女人坐下,自己也斜身坐在另一头儿,同情地和蔼说:“我看出了妳本来是个正经人,是叫苦日子逼得没了别的路儿……我想打听个人,希望大妹子能帮帮忙。”那个女人感激他没嫌自己低贱,也改口叫他“大哥”,表示“保准儿说实话,让你心满意足”。于是,两个人进行了下面的对话:

  “妳认识县衙的孙捕头吗?”

  “在街上打过照面,没啥来往,可知道他外号叫‘孙大嘞嘞’。听说他常拣……我们这种女人的便宜,还好扯老婆舌。”

  “当捕头的都有些眼线。妳知道他有哪些吗?”

  “不知道。”

  “妳知道他常和哪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不……对了,听说前些日子他跟一个姓闵的耍钱鬼干了一仗,可动口没动手,后来还一齐进了酒馆儿。”

  “妳听谁说的?”

  “拿这件事儿垫牙的,像西泡子里的水耗子一样多。那姓闵的不起眼儿,可他半道上捡的老烧火的却很有些名声儿,县城里差不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四大损’没钻狗肚子前,趿拉过的颓帮鞋。孙大嘞嘞呢?虽说是个捕头,人们却说他不仅是屁嗑儿篓子,喷出的吐沫星子都带荤腥味儿,还说他是属老泡卵子的,尿臊瓶子一有机会就四下乱甩。所以呢,他和姓闵的一出溜起舌头儿来,差不多满街筒子的人都咬耳朵丫子。有的说:‘姓闵的赌瘾大,胆子小,咋敢对捕头呲起牙来了呢?’有的就说,‘一定是姓孙的啃了姓闵的槽帮子,耍钱鬼才红了眼——兔子急了还咬人手呢’……”

  唐百顺不相信孙大嘞嘞会搭理那个邋遢臭老女人;却发现对面儿这个还算顺眼的女人,嘴上有滋有味儿地说着、屁股一点儿一点儿挪过来。小炕本来就不太大,她噗哧出的热气儿已经喷到了自己脸上,使自己有些心慌意乱了。他估计再问下去,她也不会有啥正经嗑儿了,还兴许把自己那股火煽上了房……他一狠心掏出了一块现大洋,递给那个“店里花”,轻声说:“别再来了——我刚娶了媳妇儿,再打野食儿就对不起她了。”

  唐百顺最后这句话儿,说得实实在在;可他万万没想到;还没过几年;他却进县城来,专门儿踅摸起这个女人……

  而让他打发走的女人,为姑娘的时候叫王二丫。她年纪和尹淑芝仿佛,是苦日子把她嫩脸儿累得锈了巴叽的了。照实说,她长相是比尹淑芝差了一截子,可在十个八个大姑娘小媳妇儿堆儿里,就不算拔尖儿,也不二五眼。她十左右岁时跟爹妈跑关东,路过这圪塔儿病倒了。给她治吧,她爹妈手里没钱;带她走吧,她没力气跟腚伴脚。她爹一狠心,把她留给了住在瓦盆窑附近的老牛婆程大寡妇,说:“她活不下去,是她命里该死;你把她将养活了,是她该给你儿子做媳妇儿。”王二丫十六岁上,跟比她大四岁的程斌圆了房,人们开始叫她“程斌屋里的”;可只过了不几年,人们就把她叫起“程家小寡妇”了……

  程小寡妇儿,虽然知道他给的钱能买一百多斤粮,接的时候却有些迟疑;可她接了钱也没脸赖着不走,沁着头儿出了屋儿。

  她没想到:自己不愿意欠下别人的情,却有人要向她讨冤枉债了……

  她刚要走到门口儿,却被账房先生一把扯住,笑嘻嘻地咬耳朵问;“小妹子儿,咋应付得这么麻利?他是个快憋疯了的光溜杆子,一攀上鞍子就搂不住缰绳了吧?”程小寡妇儿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一来觉得他伸手儿就抓、顺口儿吣出的还都是毛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