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没数。”
“得磕九九八十一个头才成。”
“是吗?那俺再接着磕,你给俺数着点儿。”说着这孩子屈身就要往下跪。
被堂主爷一把拽进了怀里说:“好了,好了,你岁数太小,磕多少也不会收你的。”
“求你们啦,收下俺吧。”
“不行,不行。”还是那个习武的叔代替堂主爷说。
“你们别看俺小,俺也会几手。”
“真的?那你就给大伙来两招儿看看。”堂主爷作了个手势让大伙闪到一边,亮出个场子来。
小家伙一点也没怯场,深嘘一口气,肩膀微端,眼睛一闭,摇晃着身子,竟来了几招“醉拳”,拳法虽不到位却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点样子。
大伙再一次被他的天真逗得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这是什么地方,也好这般无礼!”堂主爷终于按耐不住了,厉喝道。
众师徒们即刻恢复了先前的庄重,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小家伙又被闪到了一边。
堂主爷走过去说:“回去告诉你老娘,等你一顿能吃下三碗干饭时再来!”说罢扯起他一只耳朵将其逐出了祠堂。
有看见祖父当时情景的人说:“他哭得鼻涕泪挂了有三尺长。” 电子书 分享网站
3、你不收俺也要跟着学
祖父颇为沮丧地回到家里跟他老娘说:“俺照你说的给太祖爷爷多磕头了,他们也不收俺。”
老娘用她那只干柴似的枯瘦手爱怜地在他头顶上摸了摸,说:“不收就不收吧。”
“不嘛,俺就要跟他们学习武!”他晃着小肩膀头说。
“学就学吧。”
“咋学呀?”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自己想想去。”
祖父想了一天又一天,这天他又跑到老娘跟前说:“大人们都在打谷场上习武,俺藏在秫秸后边看。”
“对嘛,看长了不就会了吗。”
“真的能看会吗?”
“不信你就试试,俗话说学艺就是偷艺嘛。”
在老娘的点拨下,农闲时他除了回家吃饭睡觉,整天都泡在了打谷场上。有时到了晚上,家里人都睡了一觉,睁眼看看他不在身边,老娘说去场上看看吧,他八成是睡在那里了。果然,他自己一人四仰八叉地睡在了秫秸垛上。
原来,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习武的人不知道,就把他落在了那里,多亏夏夜里狼不出来,否则……但喂蚊子那是躲不过去的,时常眼皮上被叮了一口,肿得只剩细细的一条缝了。尽管浑身上下被蚊子咬得“伤痕累累”,却仍阻止不了他去看、去学。
工夫不负有心人,时间一久凡是他看过的那些拳术套路,一招一式都牢牢地刻在了他的心里,就连晚上做梦眼前晃动的也都是这些东西。慢慢地他克制不住自己也想照着做做,一做还挺有样子的。
最先夸奖他的还是他那整年坐在炕上动弹不得的老娘:“做吧,做吧,就这么不歇气的做下去,等做的差不多了,你就去场上做。”
“他们不让咋整?”
“那你就在场边上做,只要你做的地方能让他们看得见就成。”
祖父怀揣着个兔子去场上做了,他到不怕什么,只是觉得羞的慌。开初并没有人理会他,但做了几次就引起了堂主爷跟一些习武人的注意,有的竟来到他身边看他怎么做,并对他的某一环节提出改进意见:“等等,这样出腿不行,要向前跨步,落地要稳,身子要柔,听见没有?”
他照做了,一下子就进步了不少。不过教他的人不象堂主爷那样有耐心的,有的见他那一招做的不对,搂头就是一巴掌,要不就是在他屁股或腿上狠狠地踢一脚,疼得他呲牙咧嘴,泪珠儿在他眼圈里直打转,但他不气馁,咬牙坚持下来。
“嗯,这娃子还行,以后就到场上来打吧,别在这旮旯里瞎转转了。”他终于得到了堂主爷的认可,那年祖父整整好好十岁。
为了支持他习武,老娘在油灯下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给做了双千层底的鞋。
“过来,穿上试试,跟脚不跟脚。”
祖父跳炕上试穿了下。
“紧不紧?”
“不紧。”
“松不松?”
“不松。”
“硌不硌脚?”
“不硌脚。”
“这就好。”老娘舒心地笑了。
但祖父却看到,她那圈烂眼边子比过去更红了,干柴似的手被麻绳勒出了许多血口子。他深情地唤了声老娘,一头扑进了她那瘦骨嶙峋的怀里。
接连下了好几天雨,屋里阴冷阴冷的。这天,雨停了,太阳随即跟了出来,金灿灿的阳光照得院心里暖洋洋的。
“老娘,你不说这两天在屋里猫得骨头节都疼吗?俺抱你出去晒一晒洋洋吧。”
“好,好,出去晒晒,出去晒晒,要不俺这身上真的要发霉了。”
祖父把她连拖带拽地安顿在墙根底下的一只小板凳上,然后喘了气说:“老娘,俺给你打几套拳你看好吗?”
“好,好,打吧,老娘就愿意看你打拳。”
祖父抖擞起精神打了起来,只听见老娘好啊好啊再强劲点地叫个不停,祖父也越打越有劲,脚底像生了风似的,可是打着打着他忽然发现老娘那边竟一点动静也没有了。“怎么回事?”他赶紧停下拳脚回身看,只见老娘大张着嘴,脸上挂着一抹笑,已经离去了。
祖父山呼海叫,想把她唤回来,但无济于事。是的,跟他心贴得最紧的老娘,就这样永远的离他而去了,此后他每每习起武来,都觉得老娘就在他身边,他在心里呼:“老娘,俺做给你看哟!……” 。。
4、邻居家的小伙伴
隔街新起了一栋四合院的房子,听说是外乡人来这里盖的。家里除俩大人外还有一个孩子。这孩子多大了?长得啥样儿?出于好奇,一天祖父爬上那道新垒起来的院墙往里看。
只见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男孩,正跪在鸡窝前,蹶着屁股,伸进一只胳膊去,在里边找什么,忽然“扑拉拉”一声响,从里边飞出一只芦花鸡来,弄得他满头满脸都是鸡毛和鸡屎,他急忙从地上跳起来好一顿拍打清理,待清理干净了,他又伏下身去到鸡窝里去掏什么,不一会儿从里边拿出一只鸡蛋来,他兴致勃勃地举到眼前看了又看,然后把它在牙齿上一磕,就“出溜”一下连青带黄都吸进了肚子里,他伸了伸脖,又挺了挺肚,觉得挺惬意的,就又要伏下身去掏。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趴在墙头上的祖父,他觉得有点不大好意思,就摆手说:“大哥哥,你来,俺也掏一个给你吃。”
祖父摇头表示谢绝。
他说:“可好吃了,不信,你尝一尝。”
祖父还是摇头。
那你下来跟俺玩好吗?
祖父见他家大人都不在家就答应了,从墙上跳了下来。
“你叫啥名字?”祖父问。
“俺叫海蚌子。”
“海蚌子?咋叫这么个名?”
“听俺娘说,她怀俺都快十个月了,还跟俺爹在海上转悠,一天船靠岸俺娘双脚刚一落地俺就生了,俺爹说这是个海娃子,就叫他蚌子吧。”
“噢,是这么来的呀。”
“知道吗,俺还有个大名。”
“叫什么?”
“叫……刘振庸。”
“刘振庸?”
“嗯,是俺爹求教书先生给起的,说是留着上学时用。对了,哥,你叫啥名字?”
祖父告诉了他。
他点了点头转了下眼珠子说:“你比俺大,俺还是叫你哥吧。”
“行。”
“那咱们……玩啥?”
祖父想了想说:“鸡窝里还有蛋吗?”
“有哇,多着呢!”
“那咱就玩鸡蛋吧。”
“咋玩?”
“你拿来我告诉你。”
海蚌子又跟先前似的跪地上撅着屁股在鸡窝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只鸡蛋来。
“给。”他把鸡蛋递到祖父的手里。
祖父拿眼前看了看,见蛋壳完好无损,就又塞给了他:“你能把它在手心里捏碎了吗?”
“能啊!鸡蛋皮那么薄,那么脆,一捏就碎。”海蚌子说,非常自信。
“俺说你不能。”
“狗熊才不能呢!”
“那这么说你捏不碎就是狗熊了?”
“俺要是捏碎了呢?”
“那俺是狗熊。”
“说定了,咱拉勾上吊。”两只小手指头勾在了一起。
“你看好了呀,看俺是怎么把它捏碎的。”
“捏吧,俺看着呢。”
海蚌子颇为轻率地把那只鸡蛋攥在手心里捏了一下,纹丝不动,他愣了下,使了使劲儿又捏了一下,还是纹丝没动。他脸呼地下变红了,他原以为这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刚才他偷吃鸡蛋时不是轻轻一磕就破了嘛,怎么这只鸡蛋用五个手指头攥都攥不破呢?他把这只鸡蛋举到眼前看了又看,觉得跟自己刚才吃的那只没什么两样,还是自己劲儿用的不够。于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使足了劲摇着胳膊攥起来,结果他憋得脸红脖子粗,鸡蛋还是好好的。他气馁了,脸上露出了赧色。
祖父高兴得直拍巴掌。笑了一会儿他又对海蚌子说:“当狗熊怪丢人的,这样吧,俺答应你用两只手捏。”
“这样捏碎了俺就不是狗熊了,对不对?”
“对。”
海蚌子再一次坠进了轻率的陷阱,他两手合在一起并加上了一只大腿,使出了吃奶的劲还是没有捏破。他终于忍不住了,咧开大嘴哇哇地大哭起来,并气恼地想要把那只鸡蛋掷地上摔碎,被祖父抢了过去。
海蚌子哭着哭着突然冲祖父发起火来:“你不是好哥,你坏!是你给鸡蛋下了魔咒俺才捏不碎的。”
“没有。”祖父连忙申辩,“俺什么魔咒也没下。”
“俺不信,你下了。”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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