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安娜的声音勾回了Dylan的魂魄,“哥哥,你看这……”
那是两封信,那内容拼凑起来,简直就是老天爷开的恶劣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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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
我认输了!我想你想得快疯了!我要去找你!我要回到你的身边。你等我,我就回来。
祝君安康。
慕容沣
一九五六年九月十一
十三
沛林
转眼我在村里呆了快有三年了,儿子也已经三年不肯跟我说话了。上次想给你写信,被他看到了内容,他以为自己会被同学欺负是因为我和你的关系,你说我明明是当老师的,怎么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呢?之前小白担心我,怕我不适应村里,还跟来了,也多亏了他照应,不过他现在都不敢写小说了,也跟我一样在教书,村里的人都挺好的,看我们教学生辛苦还会给我们送吃的,虽然下了学要帮着干农活,不过做些事,好像身体还好些了。
对了,小白跟我说,他找到了去香港的路子,可以从港赴|台,我想我就快来找你了。这次,就连儿子都愿意去,虽然他是因为觉得在村子里太苦了,哎,自己的孩子,怎么就这么难教呢?
对了,小白还真是为你马首是瞻,他生怕我不去,还一直吓唬我,说什么我们再不走,过段时候估计就得把小命交代上了,这怎么可能呢。都这时代了,哪里还有那种吃人的事?
船是十月十日的,在港要呆五天,我大概十月下旬就能到你那里了,你应该比较好找吧?我觉得好高兴。
祝万事如意。
苏明远
一九五六年九月二十三
一直以为阴错阳差是电视剧的狗血,一直以为老天爷再怎么样也是良善的,所以我们出门就会期待不要下雨,坐公交就期待车早点来,而往往,老天爷都会依了人。就好像,无论如何,它都不会让人绝望,哪怕是万丈深渊,也总有一线光或一根藤蔓垂在眼前。可偏偏,他就爱折腾有情人,因“错过”二字错过的人,不知几何。
有时候是因为一个小小的错过,不成喜欢,只能陌路。
有时候同样是这两个字,就是一生错过了。
这两个人,怕就是为了这一次阴错阳差,生生找了一辈子吧。
陆励成坐在奶奶身边,一边读着信,一边听着奶奶回忆。他甚至没办法把那个写信的人,奶奶记忆里的人,还有那个叫慕容沣的人和自己的爷爷划上等号。
一直以来,在陆励成的记忆力,爷爷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民,唯一特别的,便是他的博学吧,那确实不想个一直生活在山里的人能有的见识,可那时候,自己更多的是以为那些不过是爷爷听来的轶事,现在想起来,大概,有不少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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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
不知不觉在港已三载,恩公家里出了些事,归期只能一拖再拖了。好多消息从那边传过来,我也试着给你寄过信,可回复的人带来的消息说你已经不住那里了,说是去乡下了,你那身体真的很让人担忧,可惜我这里脱不开身,只能拜托恩公家的人去帮忙打听了,不过还是没有你的消息。
你在哪里呢?过得好不好?
这里的事太复杂了……
希望你能健健康康,有人照顾。
慕容沣
1960年1月2日
“恩公家里……”陆励成默念着抬头看向奶奶。
“是,就是我家,那时候另一家挨船行跟我们抢生意,他们背后有有人,那会就是谁的拳头硬谁就强,我父亲托关系弄来了些枪,可是会用的人不多,你爷爷为了保护我们,凭着他的枪法闯出了名堂,当然,知道他真名的人只有我和父亲,大家也只知道他是我家水里捞出来的。我们也就只能靠着你爷爷保护。时间一拖再拖,拖到最后,我也长大了,从小丫头变成了个大姑娘。”
听到这,陆励成表情有些精彩,不过,无论是谁,听到自己奶奶说她长大了……怕是都得这反应。
“时间过得真快啊,七年,等到你爷爷帮我们把名声打了出去,再没人来找茬的时候,已经过了七年了。如果那一年那件事没有发生,也不会有你们了……”
那是一段没有被爷爷写进信里的往事,那件事发生之前和之后的信的内容,如同天悬地隔。
405
明远:
这里的事终于解决,恩公家提供了船,明日我就能归去找你,虽然不知道你现在在哪个地方,但我总会找到你的。
思君日常,万望君安。
慕容沣
1965年10月13日
406
明远:
很抱歉我不能去找你了。我想你,一辈子都想你……
你字之后是一道透过纸背的划痕,那不规则的痕迹,似在诉说那写信的人是有多么痛苦。陆励成的声音在这个停顿处顿了顿,那种莫大的悲哀,从纸上跃出,涌进了脑海,犹如附体般的,用着截然不同的声音,诉说着仿若自己的故事。
407
明远:
我要娶妻了,我不会再想你了,我会对她好。我会……下一世我会向你赔罪,你一定要过得好,一定要等我知不知道。
一定珍重,一定保重。
老天,求求你一定要让他好好的。
慕容沣
1966年4月2日
那封信褶皱不平,墨水被晕开,一张泛黄的纸已被蓝色墨水晕得泛蓝,每一个字都在背面透出深深的印痕,那蓝色的背景上,点点红痕触目惊心,原来,人真的会有伤心欲绝,杜鹃啼血……
陆励成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哽住了,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奶奶看着自己孙子发起了呆,恍惚间,方才的陆励成和年轻的慕容沣重叠在了一起。勾起了嘴角,笑得幸福又憧憬,奶奶低喃的话语却好似来自遥远时空。
“你是为了我才娶我的,可这苦了你呀。”
她不后悔那一年偷偷爬上了慕容沣的船,她不后悔为了爱情一路跟随,她只后悔在生死与纯粹的爱面前她选择了前者,她对不起他们两个,这她承认,她一直都认。
说慕容沣傻,说他太负责任,然而这一切的罪过,来源又岂非自己?
“呵,老婆子也没多少年可活了,到时候去了那边我就远远陪个罪,不见你们了,下辈子我给你们当妈,伺候着你们。”
听到了奶奶的话,陆励成到嘴边的安慰的话又吞了回去,太苍白了,这一刻无论说什么都太过苍白,奶奶看到这些信心里肯定也不好受,特别是自己的丈夫爱着另一个人,甚至结婚只是为了责任,可偏偏自己却是那个介入的人。
愧疚,悲哀……到底是什么感觉,陆励成无从体会,他只是觉得奶奶一瞬间失去了自己的光彩。那个乐观慈爱的奶奶啊……
收起了信,他想剩下的已经不需要读了,既然除此之外还有那么多,可以想见爷爷并没能遵照着自己的决心。他没能忘掉那个人,所谓的不想,不过是自欺欺人。看现在奶奶的样子,若是知道爷爷和自己结了婚,有了幸福的家,而这个所有人都以为的幸福,却是建立在爷爷一个人的痛苦上面,怕是她会受不了吧。
至于爷爷为什么会娶奶奶,他也大概知道了因果。那是一个他一度以为是浪漫又言情的故事。
那个年代,赶上那个时候,几乎每个人都盯着身边人的生活。
妻子批|斗丈夫,儿子批|斗母亲。更何况是两个单身的又是从香|港归来的一男一女,除了结婚,或者除了夫妻的关系,他们又如何能在这样的世道安然?
陆励成想起了小时候爷爷给自己讲起的那个年代,他以为爷爷贫|农的身份不过是个旁观者发出的唏嘘而已,现在再回想那时候爷爷的眼神,当时觉得爷爷的眼睛好亮,那明亮恐怕是因为包裹了一层泪水吧?
那浓到化不开的悲哀,在自己孙子的眼里却是一场精彩的故事。陆励成突然觉得自己对不起爷爷,因为他无法分担。
爷爷说:“那个时候和你奶奶刚来这山里,身无分文倒是没什么,村里头也给落了户,还给分了房,只是盯着我两的关系说事,那眼神那架势,活像我们若不是夫妻就要撕了我们。你奶奶吓得手心都凉了,我就说……”
那时候的陆励成并不理解爷爷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停顿这么久,他以为爷爷是故意在勾他的好奇心,便爬到爷爷身上催促他快点说。
他记得当时爷爷用手抹了抹眼角,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就说……就说她是我老婆,我们家里的人都被地|主害死了,我们是在别村的村里人面前结的婚,因为村里发了病,本来是有安排到附近的村子的,不过听说我弟以前住着,就过来了找他了。”
“爷爷有弟弟?”小小的陆励成睁大了眼睛,问得天真。
爷爷噎了一下,笑得勉强,他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重复了一遍,久久的沉静,爷爷摸着小陆励成的脑袋,“我骗他们的,我跟你奶奶那时候还没结婚。”
爷爷那个时候是去找那个叫明远的人的吧。陆励成如是想到,可惜……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而且那个时候的自己也对这个不存在的叔公失了兴趣,那过往发生的事,恐怕只有在信里找答案了,只是,现在并不是好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话分两端,人亦两端。
如果说慕容沣当年是颠沛之后的安于沉寂,无可奈何;那么苏明远便是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却把一腔的热情换做了颠沛流离,一世相寻。冷水淋透,孤鸿哀鸣。
而那热情那激动的心情延续的时日,不过是短短的半月而已。
十四
沛林:
今日小白跟我带着我儿子在了去香|港的船上,这一路顺利得一点都不真实,我以为在上船之前要被拦下的。小白这家伙真的很精,一路上都很照顾我。这艘船听说是港很大的一家船行的船,船员都很强壮,也很热情,他们跟我讲了很多现在香|港的故事,那些故事精彩极了,等到了你那里,我一件件说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