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妻子当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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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把妻子当帽子-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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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雷特症患者的困境。这番努力引起了大众的兴趣和关注,大家不再厌恶和疏远患这种病的人。联盟还支持各种研究,从生理学到社会学都有。例如:研究患者脑部的化学物质,研究致病的基因及其他因素,探讨患者表现出的异常快速、混乱的联想与反应。他们还揭示病症原发和病情发展之后的本能与行为结构,研究患者的肢体语言和抽搐的语言结构,对患者喜欢谩骂和搞笑的特征有了意外的发现(其他的神经性失调症也会出现这种症状)。不仅如此,联盟还调查患者与家人或他人的互动情况,分析他们之间的矛盾与冲突。图雷特症患者联盟的努力取得了骄人的成绩,成为图雷特症病史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且这也是一件空前绝后的事情:病人首先了解自己的病症,对自己进行研究和治疗,成为最积极活跃的因素,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通过十年的努力,在联盟的大力倡导和推动之下,图雷特的直觉得到了证实:此病的确有生理上的原因。图雷特症的“它”类似于帕金森症和舞蹈症中的“它”,反映了巴甫洛夫所说的“下皮质层的未知力量”,说明脑部掌管行动与运动的区域出现功能障碍。帕金森症影响的是动作,不是行为,其紊乱的地方在中脑之间的连接部位。舞蹈症则表现为动作做到一半就出现混乱,问题在于大脑视丘中央的基底核。图雷特症则表现出情绪激动、本能失调等症状,其病源可能位于旧脑的最高处,也就是丘脑、丘脑下部、边缘系统与杏仁体这几个部位(这些部位决定了人的基本情感与直觉)。进一步说,图雷特症在病理上也使身体与心灵产生“脱节”,差不多介于舞蹈症与狂躁症之间。少数出现运动机能亢奋的嗜睡症脑炎患者、所有服用左旋多巴而从嗜睡转为过度亢奋的患者、图雷特症患者以及任何有类似症状的患者(比如中风、脑瘤、中毒或感染等等),他们脑中似乎都有过量的刺激神经传导物,特别是多巴胺。嗜睡型帕金森症患者需要更多的多巴胺来唤醒他们;同样,嗜睡症病人服用左旋多巴从而产生多巴胺,这样才能醒过来;而过于兴奋的图雷特症患者则需要服用多巴胺的对抗药物(比如氟哌啶醇),以降低他们体内的多巴胺。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百老汇的抽搐之王(3)
当然,图雷特症患者不光是脑中的多巴胺过量,而帕金森症患者也并非只是脑中的多巴胺不足。众所周知,能够改变人格的病症必然存在很多微妙而普遍的差异:病人之间会有无数的细微差别,甚至同一个病人每一天的症状都不一样,就像左旋多巴无法治愈帕金森症病人一样,氟哌啶醇也不能治愈图雷特症患者,仅仅只能控制病情罢了。在单纯的医疗或药物之外,还需要用“存在”的方法作补充。特别是要能敏锐地了解患者在基本健康和自由情况下的行为、表现和行动,以及患者所承受的原始的冲动、对抗性冲击以及“下皮层的无名力量”。不会动的帕金森症患者能唱歌跳舞,这时的他完全摆脱了疾病的限制;而当发作的图雷特症患者唱歌、表演或游戏时,也能够从疾病中完全解放出来。在此,“我”战胜并支配着“它”。
  我有幸与伟大的神经心理学家卢瑞亚取得了联系。从1973年到1977年他去世界各地的这段日子里,我常常将图雷特症患者的观察报告与录音带寄给他。在一封后期的回信中,他告诉我:“这的确非常重要,对这种病的任何理解都能使我们对人性的了解更上一层楼……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病症可以让人这么感兴趣。”
  百老汇的抽搐之王
  第一次见到小雷时,他才二十四岁。我发现他几乎不能正常行动,因为每隔几秒,他全身就会剧烈地抽搐几下。他四岁就患上这种病,虽然天生聪慧机智,再加上坚韧踏实的个性,让他顺利地接受教育,并完成了大学课程,还得到了朋友的敬重和妻子的爱慕,但每次发病都令旁人驻足观望,这深深地伤害着他。大学毕业后,小雷被解雇了很多次。究其原因,绝非能力问题,最大的障碍是抽搐症,以及他那被病魔折磨而变得好胜急躁、口不择言的脾气。他在性兴奋时会不由自主地冒出粗鲁的咒骂声,所以他的婚姻也出现了危机。和许多图雷特症患者一样,小雷也颇有音乐天分,如果不是周末能去当爵士乐鼓手,对此又有极大兴趣,他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无论精神上还是经济上都如此。他以*突发的即兴表演著称,无法自控的抽搐或不由自主的击鼓动作就能带来一段美妙狂热的演出。就此而言,这种“突然的发作”也是一个意外的亮点。因为这种特殊的病,小雷在许多游戏上也有优势。他尤其擅长乒乓球,部分原因是他的条件反射与反应异常快速,不过更特别的则是他的“神来之笔”—“兼具快、准、狠的瞬间扣球”(用他自己的话说),实在让人瞠目结舌,防不胜防,让对手毫无反击之力。他只有在性行为刚刚结束、平静下来的时候或睡觉时才不会抽搐。还有,当他节奏鲜明地游泳、唱歌、工作时,或者听到节奏感强烈的旋律时,也能够不再紧张地抽动,获得片刻解脱。
  表面上,小雷如此热血沸腾与滑稽粗鲁,内心深处的他则非常严肃认真有时还充满绝望。他从没听说过图雷特症患者联盟(那时候的确才刚刚成立),也没听说过氟哌啶醇这种药。读了《华盛顿邮报》上的那篇讨论抽搐的文章,他才知道自己可能患了图雷特症。确诊之后,我建议他使用氟哌啶醇。对此,他既兴奋又犹豫。我注射了一点氟哌啶醇作测试,他的反应相当明显,才用了八分之一毫克就有两个小时不再抽搐。这次试验成功之后,我开始用氟哌啶醇来为他治疗:每天三次,一次四分之一毫克。

百老汇的抽搐之王(4)
一星期之后,他来复查,眼圈发黑,鼻梁也断了。他说:“你他妈的药用得太多了!”他告诉我,即使这一丁点的剂量也让他重心不稳,他的速度感和时间感,以及令人惊叹的快速反应也受到了干扰。和许多图雷特症患者一样,他也喜欢转动的事物,特别是旋转门,他可以像闪电一样进进出出。但服用氟哌啶醇之后,他再也不能施展这项绝技了:由于对动作的时间估计错误,他的鼻子被狠狠撞了一下。除了这些新增的麻烦外,他频繁的抽搐动作并没有消失,只是间隔的时间缩短了,发作时间也没那么长了:有时候抽搐到一半就停住了,他发现自己就这么僵在那里。这么一点儿药量让他变成典型的帕金森症患者,肌肉绷紧僵直,脑中一片空白。这样的结果确实非常糟糕。这是药物过敏的反应,将他从一个极端抛到另一个极端,也就是从亢奋的图雷特症变成呆滞的帕金森症,让他永远找不到快乐的终点。
  这次的经历让他感到气馁,不过我是可以理解的。而他的另一个想法也同样无可厚非。“假设你能够消除我的抽搐,”他说,“但结果会怎样呢?我就是由抽搐组成的,其他什么都没有了。”有点可笑的是,他觉得自己除了抽搐之外一无是处。他自称是“百老汇的抽搐之王”,用第三人称叫自己“抽搐不止的小雷”,他还说自己往往因抽搐而变得更机灵以至于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坏了。他说,他无法想象不再抽搐的生活会怎样,但也不能肯定自己已经迷上了这种病。
  生病才有灵感
  此时此刻,我蓦然想起,多年前,几位从嗜睡症中醒来的病人对左旋多巴也异常敏感。我从他们的案例中看到,如果患者能够过上丰富充实的生活,他们就有可能克服生理上的极端敏感和不稳定,也就是说,生命存在的和谐有可能弥补严重的生理失衡。我相信小雷也能做到,因为他并没有死盯着病情不放,也没有深陷于抽搐无法自拔。我建议他以三个月为一疗程,坚持每星期来诊断一次。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看看,没有图雷特症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我们可以探讨,少了病症的眷顾和他人的侧目,生活会馈赠他什么好处;我们还可以检测一下,图雷特症对他的形象与收入有多大影响;如果没有得这种病的话,他会不会过得更好。我们可以在三个月内探讨所有的问题,然后再给氟哌啶醇的作用作一次公正的评判。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深入而耐心地探讨问题。这期间他的心理压力很大,主要源于他面对自己、面对生活的自卑;与此同时,人性的潜能和各种优势也逐渐浮出水面,经历了图雷特症二十年的折磨,这些潜能仍然潜伏在那儿。这样的对话让我们有拨云见日的渴望和信心。出人意料的是,这样的情况并非昙花一现,而是持续永久的转变。当我再次使用和以前同样剂量的氟哌啶醇来给小雷测试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但不再抽搐,也没有明显的不良反应。之后九年,他一直沿用这种方法。
  氟哌啶醇的疗效简直就是奇迹,而奇迹之所以发生,是因为小雷愿意让它发生。起初的药效之所以以悲剧告终,一部分原因无疑来源于生理的反应,更主要是因为,在那个阶段,治疗时机尚未成熟,当时经济也不允许。从四岁开始就患病,小雷没有任何正常人的生活经验:他非常依赖这种后天患上的病症,自然而然地在很多方面利用它。当时他还没有准备好放弃,而且(我忍不住这么想)如果没有那三个月的坚持不懈,下定决心专注思考,深入分析,他可能永远不会准备好。 。。

百老汇的抽搐之王(5)
总而言之,小雷在过去九年里还是很快乐的,那是一种超然的释放。在被图雷特症束缚了二十年之后,在被原始的生理机能压抑了二十年之后,他终于享受到了过去不曾奢望的开阔与自由。他的婚姻更加美满和谐,还当上了爸爸,结交了更多的好友。大家不再把他当成患了怪病的小丑,而把他当做一个正常人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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