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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一新的实验大楼门口,我又一次见到陈昊天,他朝我得意地扬扬眉,嘴角挂着清浅的笑容:“丫头,又见面了!”
公共场合,想来他也不敢做什么不合适的事情,我立刻瞪他,“叫宋老师!”
陈昊天调皮地眨着眼睛,那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的大学校园,昊天总是故意站在我的座位前发作业,挡着我看黑板,叫他走开,他就冲我眨眼睛。
“是,宋老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配合,不要让你们张主任失望啊!”陈昊天一边说,一边走在前面,引我进了一间实验室。
提起主任,我打消了离开的念头,细细打量着实验室,果然不一样,这里条件好多了,好得甚至可以说是奢侈,不说各种仪器设备,单单试剂瓶架,都是用不锈钢制成的亮晶晶的架子,再垫上十公分厚的毛面钢化玻璃,甚至操作台下的储物柜个个安装着万向轮,方便移动,这在我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
我啧啧地感叹着,嘴里吐出四个字:“财大气粗!”
陈昊天极有气势地回答我:“好设备、好环境才能出好数据!”
我转了一圈,看完设备,公事公办地对着他说:“经费主任出,时间上,我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陈昊天立刻回答:“我会安排好学生,你随时过来都可以。”
我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你!不许过来打扰我!”
陈昊天微笑着叫屈:“丫头,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啊!”接着拍拍我的肩膀说:“放心,我很忙,没有时间老呆在这里,不过,有问题你要及时告诉我。”
我刚要撇嘴,他眼睛一瞪:“不想快点发文章了!”于是我的话缩了回去。
余下的时间里,陈昊天果然守信,偶尔过来看看,问问情况,当着学生的面,一个是严厉的陈老师,一个是温和的宋老师,相互之间,彬彬有礼。
我的实验进展顺利,心情也舒缓起来,不知不觉,两周过去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可以和昊天像正常的同事一样相处了,最初见到他时的惊慌、惶恐和伤痛似乎都消失了,不由欣慰,我和他之间能有这样的结局也不能不说是一件好事。
最后的两个数据有些棘手,超离一转就是五六个小时,偏偏这日样品上机就已经是下午四点,看样子要晚上十点才能回去了。做好了艰苦奋战的思想准备,我给顾意打电话说要晚点儿回去,因为就在学校里面,离家很近,要他放心。
夜幕降临,实验室里依然灯光通明,我忙着手头的事情,小心地关注着离心机的进程。其实,离心时是不用人守在机器边上的,关键是样品一出来就要立刻处理。渐渐地,学生们一个个都离开了。
最后剩下一个男学生因为有陈昊天的交代,还在协助我干活,我有些不好意思,跟他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害你晚走!”
学生手脚利索地干着活,痛快地回答:“没关系,宋老师,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在这里的。”
“哦?”我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呢?”
“我说了你不许告诉陈老师!”
这个学生还挺有意思的,我笑呵呵地说:“不告诉他,我保证!”
“我们陈老师长得很帅,女生都很喜欢他,可是他很严厉,说不好听点就是脾气特臭。”学生说着做了个怪脸:“你来之前,我们经常挨训,女生也不例外。可是你来之后,陈老师不训人了,每天都很高兴。”
我有些窘,问:“你怎么知道他高兴,我就看不出来。”
“在这边不明显,在他自己办公室那边可高兴了,汇报实验时我们偷偷看几遭了。”
我有些愕然,停下手里的活,找个凳子坐下休息。
学生意犹未尽地补充着:“昨天我把实验搞错了,要是以前早发火了,可竟然让我平安过关了!”
“真的过关了吗?”门口,陈昊天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几步来到实验台前,不知已经听了多久,学生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着讨好陈昊天:“陈老师,我不是故意的,跟宋老师聊聊混时间。”
陈昊天板着脸发话:“有这时间不如看我发给你的文献去,你回去吧,明早向我汇报。”
学生迟疑着:“陈老师,那这门?”
陈昊天不耐烦地摆摆手:“我来锁,你走吧!”
“得令!”学生一窜,快速地跑掉了。
看着那男孩子活蹦乱跳离开的背影,我不由感慨:“看着他们,才感觉到自己真的老了!”
“不老,丫头,在我眼里,你永远都不会老。”陈昊天突然在我身侧弯下腰来,手轻轻地扶在我的肩膀上,低头看我,眼里蕴藏着无限深情。
过去,昊天总能把情话说得无比动听,可是现在我很清醒地提示他:“陈老师,这里是实验室。”
“只有我们两个人,为什么不能说?”陈昊天不肯放开我的肩膀,把脸凑近,凝视着我的眼睛,嘴里喃喃地说:“知道吗,你最美丽的地方是哪里?是眼睛!”
我捂着耳朵,“我不要听,你再这样,我立刻就走!”
“舍得就此丢弃你的样品?”陈昊天的薄唇微微上翘,似乎带着一点讥诮,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为了离心机里的样品,我已经忙碌好几天了,他心里知道我不会让自己功亏一篑。
还是那么无耻、霸道!
“你!”
气愤不已,我“忽”地站起身来,动作太猛以至于凳子被我一脚带翻,发出“咣咚”的巨响,陈昊天被我撞得一退,跟着又上前狠狠箍住我的双臂。
“昊天,不要让我恨你!”我挣扎着,脱口而出。
闻声,陈昊天脸上的表情怔怔的,手里反而松开了我,眼里有惊讶和欣喜:“你叫我昊天?你肯叫我昊天了!”
我无语,离心机适时地鸣叫起来,我赶紧开盖处理样品,一阵忙乎之后,看表,已是十点半钟,陈昊天一直站在实验台旁边,就那么默默地看着我。
锁好门,离开实验大楼,陈昊天跟着我来到停自行车的位置,终于开口:“太晚了,让我送你吧!”
一口回绝他:“不用,就在学校里面,很近的。”
“可是两个校区中间还隔着那么长一段路!”
“我有车,不坐你的车!”
“我今天没有开车,我就陪你走到南门口,总行吧。”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毕竟明天还要在这里做实验,还要继续见面,我不吭声了。
陈昊天推过我的自行车,我默默跟随,我们在校园静寂的道路上行走,昏黄的路灯下,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拉长,缩短,再拉长,反反复复,却始终不曾重叠。
一对学生情侣骑车从我们身边大声欢笑着冲过,说他们是学生情侣,是因为女孩子坐在自行车前面的横梁上,男孩子亲昵地环着她的腰身踩着车子前进。
陈昊天注视着远去的背影,突然开口:“当年在师大,我也是这么骑车带你的。”
我不由地开口反驳:“我也坐后面的。”
“你上车技术那么差,每次跳上来就像个沙袋 ‘咚’地一下,吓死人,还不如让你老老实实坐在前面。”
听到这话,心中倏然酸涩,那时我每次后面上车都故意笨手笨脚,这样,昊天就会叫我坐在前面的车横梁上,我可以贴着他温暖的胸膛,仰头就看得见他那迷人的脸庞,那时的我是多么贪恋昊天的怀抱,这曾经是我最甜蜜的一刻,转眼,时光流逝,景依旧,情不再。
陈昊天停住脚步,站稳车子,低头看我,拉着我的手柔声问:“我们曾经也这么甜蜜,你难道都忘了吗?”
忘了吗?没忘!可是,忘与不忘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驻足,沉默不语。
“丫头,你为什么不问我原因,这些年我也很痛苦。”
我抓着昊天的衣角哭着苦苦哀求,昊天一个一个地,狠狠地掰开我纤细的手指,甩开我转身离去,这一幕让我的心再次刺痛,我甩开他的手,颤声说:“我问过,我问过无数个为什么,可是你没有回答,就那么狠心地掰开我的手,现在我不需要这个理由了。”
长叹一声,我喟然道:“尽管你曾经让我那么疼,可是我不想再恨你,别再有期待,我走了。”
不待陈昊天回答,我抢过车把,骑上我的“小飞鸽”飞驰而去。
一路下坡,车子穿过狭长、昏暗的街道,很快进入另一个校区的校门,可以看到我家住的那栋宿舍楼了,我下了车,仰望天空,今夜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校园里一片安宁,七楼高处东面的厨房窗口亮着温暖的灯光,我知道那是顾意在家里等待,提起劲来,停好车,一口气上到七楼,进了门,灯亮着,人却不在家,心中怅然。
刚刚洗过澡,顾意回来了,脸色有些阴郁,犀利的眼睛扫了扫我的脸,淡淡地问我一句:“实验还顺利吗?”
我点头应着,嗅嗅鼻子,仿佛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问他:“你去哪儿了?”
顾意低头在衣柜里翻找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吃多了,出去走了下。”
吃多撑着自己,是我宋晓珊常干的事,自律如顾意,也会如此,这让我不由一乐,立刻张嘴讽刺他:“你也有今日,以后不准笑话我!”
顾意不理不睬,拿着自己的衣物转身就出去了。
心中纳闷,这句话不算什么,又是哪里招惹了他?
虽然不解,可是这一天我太辛苦了,从早上七点蹦跶到现在,很快我就入睡,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22
22、好梦短暂 。。。
淡淡的晨光射入卧室,我条件反射地迷迷糊糊坐起来,微张开眼,看到顾意难得地还躺在床上,我捋捋自己的一头乱发,想起今天是周末,周末睡懒觉是我的惯例,遂又躺下,习惯地捅捅身边的人:“今天不加班?”
“嗯。”
顾意的声音低沉而慵懒,我似乎被催了眠,又想沉沉睡去,却感觉到身边的人侵上身来,他细细绵长的吻落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