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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矢往东看去,她立刻便看到了刺客可能藏身的地方。倒不是说真的知道他会在哪栋楼里,只是,他要是够在行的话,一旦考虑过弹道与脱身的路线,那么他能下手的地点就只有那么一个。
她起身向东走,往子弹会射出的地方前进。她得找出一个点,好让她能盯着那个狙击手,当然不会在他直接的视线范围内,也不可能在显然会有反狙击手埋伏的地方。那刺客当然料得到她会在场,在他想着要除掉大提琴手之前,他必定会先确定自己的安危。刺客会去寻找若矢对他下手的最佳地点。而如果她被发现了,他的第一枪一定是对着她而来,第二枪才会瞄准大提琴手。至少,若矢自己就会这么做。
搞不清楚状况的人就会选择大提琴手正上方的位置。那是一栋能清楚看见街景的公寓大楼,也是多数人会认为有反狙击手埋伏的地方。
如果她要取大提琴手的命,她就会把瞄准镜对准这栋楼,满心期待会发现那边有枝步枪在等着她。
若矢笑了起来。她心里的计划已渐渐明朗。她从原路折返,往西走,在南边选了一栋楼,让她可以看见敌人所在的地点。然后她回到大提琴手坐着演奏的地方,确认自己刚刚推算的逻辑。她在想,大提琴手是否知道有人在保护自己?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会觉得安心吗?街上还是一片空荡,空气依然冷冽。不久太阳就要开始为地面带来温暖,也会有更多的人冒险上街。下午四点的时候,也许有一些人会在街道的南侧背靠着墙,看一会儿大提琴手的演奏,然后继续他们的行程。在她出手以前,没有人会知道在他们的头上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是知道了,那也不过是一天几百声枪响当中的其中一响罢了。
几个小时后,若矢趴在街道南侧的一个房间里,就在待会儿大提琴手演奏处的西边,距离蹩脚狙击手会选择对大提琴手下手的地点,只隔几栋楼。她把封住窗户的塑料袋挖了两个洞,其中一个洞让若矢看见在自己的推算之中,敌方狙击手会埋伏的地方,也就是她的东北方;另一个洞让若矢观察刺客预想中,她会埋伏的地方,就在大提琴手的上方。这里是个完美的点。她不必把步枪的枪管伸出窗外开火,这样也减少了她被对手看见的可能。刺客一开始便处于劣势,因为太阳会往西沉,虽然不会影响他瞄准大提琴手,但会让他很难看见若矢的位置。
每件事都已在若矢的掌握里,除了一件事以外。万一她犯了什么错,万一他们派了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狙击手,万一他埋伏在西南方的街道上,她就逮不到他了。她不认为自己的推断有错,当然也没办法知道孰对孰错。这又是生命中的一次小小赌注,她这样想,虽然在她心中认为这一次的赌注其实是不小的。
就在大提琴手演奏地点的上方,街道北侧某栋楼的三楼,她在那里设了个陷阱。在大楼内一间废弃公寓的窗户里,她摆了一枝步枪,枪管对着西边,正对着刺客会埋伏的地方。罩着窗户的塑料袋上被挖了个洞,步枪的枪管从洞里稍稍伸了出来。从她推算刺客会埋伏的那栋楼看过去,可以看见一顶棒球帽的影子。如果那个刺客的做法和大多数的狙击手一样,包括若矢自己的做法,他会在对大提琴手开枪前对着棒球帽开枪。通常是不会有时间这么做的,不过坐在街道上拉着大提琴的人,动作不会快到哪里去,而他也会在那边停留个几秒,好再次开火。所以最好还是先除掉会对你还手的人。就算若矢没能先看出他藏身的地点,只要那刺客对着她布下的诱饵开火,他就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她知道,这是个很简陋的陷阱,但因为阳光会照向他的视线,罩着窗户的塑料袋会让他看不清公寓内的样子,也因为这个时间要使用夜视镜还是太早,那个刺客应该不会识破这个陷阱。若矢连个夜视镜也没有。要是一个高明的刺客,他也许会留意到,这个第二目标为何动也不动?也会怀疑这种布局过于明显,不过她打赌她的对手只会是一个好对手,而不是个难得的高手。
第二章 若矢 二(4)
她的计划当中唯一的缺陷就是,她不知道她布下诱饵的那栋公寓是不是完全没有人住在里面。那栋公寓看来不像有人住的样子,然而这座城里许多看来没办法住人的公寓,其实都还是有人住的。要是有人回到那边,她会就此陷入困境。敌人的狙击手不会不晓得那边有人,而且他多半会认定是军人。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差别。敌方的狙击手根本不在乎谁是军人,谁是平民。
若是给对方一个选择的机会,若矢相信他们会先把军人给除掉。这毕竟是生死攸关的事。要是某个人只因为提早回家就丧了命,她可不希望连这条命都要算到她的头上。虽然这样的事天天都在发生,一天当中要发生很多次,但这样的事从来也不是若矢的错,她希望这种事永远与她无缘。这些人命不该绝,她不愿背负起这样的责任。
这就是为何她的窗户上面的塑料袋会有两个孔的原因。她已经决定,不论何时,只要她看见大提琴手头顶那所公寓里头有任何风吹草动,她就会开枪。她不会打中任何人,只是要藉这发子弹让在公寓里的人去寻找掩护,让他们躲过敌方狙击手的视线。接下来她会往刺客所在的大略方位再送一发子弹,让他知道,她很清楚他藏在哪里。如果他跟其他的狙击手一样,这个动作就够他重新去思考接下来的计划,让他决定如何逃走。她知道,他一定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她再处理就是了。
起码,她自信她目前所在的这处公寓已经没有人住了。她与守卫着公寓入口的男子慎重地交谈过,让她确定了这里的居民都已经离开。只要两包香烟就足以说服那人让她进入公寓,随她爱待哪里就待哪里。大楼住户自己组成守卫队轮流看着大楼是司空见惯的事,只有这样才不会让狙击手与一些不受欢迎的人闯进来。但是只要是有心的人就可以很轻易地避过这一关,闲得发慌的人是很容易分心的,而惊慌害怕的人打一开始就没办法专心,连小孩子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一栋有人看守的大楼。若矢成功这样做的次数都已数不清了。
她现在所在的公寓,曾经是一处美好的家园。公寓有大大的窗户,宽敞的房间。比较起来,这间公寓算是比较完整的,只有一发迫击炮弹打中了浴室,把洗手台、浴缸与马桶给打成一堆碎片。与窗户正对着的墙面,玻璃碎片像尖刀一般穿刺在灰泥墙上,像是插在软木板上的飞镖一样。纸张、相片,还有一张破损的沙发,留下了曾经有人停留过的痕迹,就这样被遗弃在这里。早晚总归有人来把这些东西都收拾起来,也许会当作燃料烧掉吧!对于曾在这里生活过的人,她试着不要去想象太多,他们长的什么模样?过得快不快乐?是否还平安在世;还是已命丧于此?
她透过瞄准镜扫瞄过东边的楼房。假如狙击手要来,他现在应该已经就位。过去几个小时她都紧盯着街道,注意着哪些公寓里的人不可疑,又有哪些公寓里的人在注意着别人的视线,而她特别留意的是那些毫无动静的窗户。总归一句,她已经大概了解了周遭的动静,所以一有任何变动,她就会发觉。她以眼角的余光监视着那设置诱饵的公寓。到现在为止,里面还没有动静。
有三扇窗是她会特别停下来注意的。这些窗户都是朝着底下街道开火的绝佳地点,而且每扇窗都靠近楼梯间,有着畅通无阻的逃脱路线。目前她还没看见有任何动静,这正是有狙击手在里面的征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若矢 二(5)
虽然她还是不清楚狙击手在哪里,但对于她的计划,她愈来愈有自信。这样的自信确实是毫无根据的。至今她也没有获得任何情报,能排除掉对手跟她埋伏在同一个区域的可能。也就是埋伏在大提琴手的西边,等着大提琴手现身。就她所知,他也可能就在她旁边的那间公寓里,或是就在她楼下或楼上。如果他是个笨蛋,他就等于救了自己一命。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愈来愈能肯定他不是个傻瓜。她知道他一定就在那三扇窗子的其中一扇里。
即使没有看见,若矢也立刻察觉了大提琴手已经走出门外。在他来到马路中间,打开凳子坐下之前,若矢已经扫瞄过那三扇窗户好几回,两次观察过整个区域。在大提琴手闭上眼将手往下垂的时候,她往下看着他,仅仅一秒钟的时间,就在他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时,她又看了那几扇窗四次。她什么也没看见。
一发炮弹在城市的远处爆炸,瞬间她以为自己在其中的一扇窗里发觉了动静。那扇窗在距离大提琴手东边七十公尺的公寓四楼。她说不上来那会是什么。或许是一个影子?或是小到无法辨认的动作。她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
在她巡视另两个可能的目标时,她没办法不去想,此刻她正看漏了那扇四楼窗户内的动静。冷静下来。她这样告诉自己。让事情来找你,让事情自然发生,你再顺势反应。别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
她往街道东边那一带大略看了一下,包括南侧与北侧。她在搜寻任何可能有变化的小细节,一块被移动过的砖块,或是一片改变过的阴影。她试着不要疑神疑鬼地去猜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要是有,她一定会知道;若没这回事,就算想破了头事情也一样没发生过。虽然很难抗拒再回头多想想的诱惑,但她绝不愿就这样屈服。
大提琴手举起了琴弓,开始演奏。那音乐飘向若矢,有时候几乎听不见,有时候却又清晰又响亮,好像他这个人就在这房子里一样。
在他上方三层楼的地方,她布置的诱饵完好如初。那栋公寓依旧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