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热窝的大提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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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热窝的大提琴手-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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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象的年轻,说不定跟他差不多年纪。很难说,战争到底让她老了多少?
  她的双手各拿着一个四公升的水壶。她对契楠打了声招呼,看着桥面。“安全吗?”
  契楠耸耸肩。“有对男女刚刚才过了桥,两人都没事。可是,谁知道接下来又会怎样?”
  那个妇人看着他提着装水的容器:“你要到酿酒厂去吗?”
  “对。”有那么一会,契楠在想她是不是要请他帮忙取水?不过他这念头还没消失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你呢?”
  “如果到得了的话。山丘有点陡,所以我一直走走停停的。不过我应该到得了那里。只是我不太喜欢过这桥。”她又看了那座桥,接着又看了看山上。
  “我想桥上应该是安全的。”他在想要不要问问她,对着山上看的理由。也许她清楚一些他不晓得的事。
  那个女人没有回话,契楠感觉自己好像打扰了她独处的时间,虽然是他先来到这里的,这地方也不是什么私人的场所。不管怎样他也想离开这里了,所以他提起了水壶,最后再看一次这座桥。
  “你要出发了吗?”她挺直了腰,这样问道。
  “对。”他迟疑着,不确定她想要他帮什么忙,不过,她有什么要他帮忙吗?“你要不要一起走?你知道的,人多安全一点。”
  她看来像是在思考他的提议。他则在想,他们两个人,谁的样子比较像被挑中的目标?然后他告诉自己,别再这样想。不该这样想。
  “不用了。”她说,“我要在这里休息一下。”
  他对她点点头,然后往街上走去。他很高兴可以独自行动。他不确定刚刚发生了什么,不过这场交谈,本质里有些事让他感到气馁。他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走着,一开始是慢跑,后来又加快了速度。他的脚踏上了桥面,他知道现在自己已暴露在危险之中。他稍稍迂回了行进的方向,往右、往左,再往右,然后一条直线地往前跑去,企图让自己的步伐没有模式可循。行动的重点就是要任意地改变行径,但不可失去控制。有一回他看见一个男人,为了不被瞄准,而往旁边移动得太快,结果他绊到了脚,扭断了脚踝。他在街道上躺了好几分钟,才有人过来,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那时没有人开火,但就算有人开火也是正常的事。如果有人开火,那男人等于自己先帮狙击手做了大半的工作。
  契楠的水壶互相推来挤去的,声音虽然不算大,对他来说却好像打鼓一样响,这让他感到害怕,让他以为有人在追捕他。他跑得更快了,比他认为安全的速度要快得多,可是恐惧伸出手紧抓住他,他没办法。桥的尾端就在眼前,他的脚却踢到了桥面砖石的裂缝。他几乎就要跌倒,不过他没倒下,他平衡了自己的身体,跌跌撞撞地通过了剩下的路程,来到左边一栋可供掩护的小小建筑背后。
  他坐在那里气喘吁吁,他的肺感觉又热又干,一直到他的呼吸慢了下来,他才又振作地自己站起身。他往图书馆的方向回头看,看见那妇人正看着他。距离太远,他无法看清对方,他在想那妇人一定正在取笑他。他现在明白,那女人一定把他当作白老鼠了,就像他刚刚让那对男女当他的白老鼠一样。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给了那妇人一点信心?还是让她更不愿意过桥?她并没有走出掩蔽物,看来,他自己并没有带给那妇人丝毫的信心。

第二章 契楠 二(3)
他面前是过去常光顾的一家餐馆,餐馆叫做“钉子户”。名字的由来是因为这家餐馆原本在河的对岸,也就是在右岸,当年奥匈帝国在重整米丽亚茨卡河的河道时,这家餐馆正好挡在规划中的河道上,但餐馆的主人拒绝官方拆除餐馆。他开出条件,除非他们将整间屋子一砖一瓦完整地迁建到河的对岸,他才愿意放弃那块土地。此外,他还要求一整袋的金币,恶意地要给人钉子碰。契楠一直不能肯定这个故事到底是真是假?只是他也觉得无所谓。他现在想要的是叫山丘上的那些人下山来,把每一栋建筑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一砖一瓦都不能少。如果他们喉咙里还能吐出钱来最好,真有的话,他有什么资格论断什么是恶意索财、什么是赔偿金呢?他看着现在已不再营业的餐馆,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山丘上的那些人只会为了一个理由下山来,当然绝对不会是为了把一切恢复原状。
  他捡起水瓶,把绳索挎到肩膀上,弯腰把瑞丝妥夫斯基太太的水瓶也捡起来。他不明白为何她会这么坚持用这些容器来装水?为何不要换成那些有握柄的瓶子?他知道她老了,有自己习惯的做事方法,可是她又不是用这些瓶子装了一辈子的水。他们面对缺水的时间一样长,她还不像契楠一样得走路下山、穿过镇上、跨过桥梁,爬上山之后再原路回家。真要说谁应该有个习惯的做事方法,也该是他。
  他记得,近十七年前与她相识的时候,他与雅米拉都是二十出头,才结婚不久,第一个女儿刚满月。他们在一个阴沉的春天早晨搬进他们的公寓,那天的下午他们就听见了一阵急迫的敲门声,那阵从此以后变得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契楠打开门,看见瑞丝妥夫斯基太太站在门口,看起来跟现在没有两样。她,走向前,把一盆蕨类盆栽植物塞到他的手里,把鞋子脱了下来,看着他。
  “我是你的邻居,我是瑞丝妥夫斯基太太。”她说,“你有没有拖鞋?”
  契楠介绍了一下自己,把盆栽植物递给一脸疑惑的妻子,然后翻遍了几个箱子,终于找到了一双拖鞋。
  “太小了。”她一边把脚塞进鞋子里一边这样说,“就暂时先穿着。下次我带自己的拖鞋来。”
  契楠的妻子为大家煮咖啡时,他们就在契楠父母送给他们作结婚贺礼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瑞丝妥夫斯基太太跟他说了一大串照顾那盆栽植物的方法,该做什么、什么不该做,他只有尽可能记住。小婴儿就睡在隔壁房间里。契楠轻声讲话,有好几次对她提起小孩在房间里,希望瑞丝妥夫斯基太太能配合一下,可是她说话的声音却一次比一次大,契楠听起来几乎像是在大喊大叫了。
  当契楠的妻子端来咖啡时,小婴儿醒了,大声地哭叫着。她对契楠拉着一张脸,像在怪他没能让瑞丝妥夫斯基太太压低嗓门。雅米拉离开后,瑞丝妥夫斯基太太啜了一口咖啡,皱起脸说:“你家小孩的嗓门真大。希望你们夫妻俩不会那么吵。”
  契楠向她保证,他们不会那样,接下来的时间总算是在没有太大问题的情况下度过去了。从那时开始,每一两个星期,瑞丝妥夫斯基太太就会到他们家里来,通常是晚上契楠在家时。契楠尽可能依照瑞丝妥夫斯基太太说的方式照顾那盆蕨类植物,但它却在他的照顾下急速地枯萎。这可逃不过瑞丝妥夫斯基太太的法眼。有一回到契楠家里的时候,她看着那盆枯死掉的植物,摇摇头说“希望你们照顾小孩比照顾植物厉害。小孩可是更难照顾。”
  后来契楠才知道,每次只要有人搬进这栋楼来,瑞丝妥夫斯基太太就会送一盆蕨类植物给人家,过了几个星期那盆植物一定会枯死。大家都猜那盆植物一定是打一开始就被下了毒,当然难逃厄运,可是契楠从不这样以为。他倒是注意到,瑞丝妥夫斯基太太的公寓里根本没种任何植物。
  他常常发现自己会在别人面前为瑞丝妥夫斯基太太说话,也不算多热心,他提醒别人她从五十年前死了丈夫后就一直独居到现在。不过他越是这么想,这理由就越不像是个能为她的尖酸刻薄做辩护的好借口。她成了寡妇的时候绝对还不到二十五岁,她还那么年轻,一定能够开始新的人生。他想不到,到底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在战争中失去了丈夫的缘故?还是因为战争的关系?还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他知道,这些事是没办法说明白的,为何今日他会带着瑞丝妥夫斯基太太硬塞过来的这些难搞的水瓶?他是给了她承诺,但他也不是没有对别人打破过承诺,而且以后想必还会再失信于人。他连假装喜欢瑞丝妥夫斯基太太都办不到,就算他有一点怕她,也没有怕到凡事都要如她所愿。一旦诚实面对自己,他发现他根本不明白为何会一直帮瑞丝妥夫斯基太太取水。
  该是上路的时候了。酿酒厂就快到了,往西走一段,再往南爬上山坡就到了。他横过街,穿越一处空地,一有能够躲避的地方就躲进去。他往山丘上爬的时候,水就从酒厂里的接水龙头顺着街道流了下来。在契楠之前来到这里的人留下的足迹,让他联想到花园里蜗牛经过的痕迹。一辆卡车从他身旁驶过,后面载着庞大的塑料水槽,车子鸣着喇叭,逼着他要靠马路边走。此刻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多数的人都随身带着打水的装备,他们也都因为这辆卡车,还有紧跟着经过的另外几部卡车的缘故,必须要靠着马路边走。这就像朝圣一样,又像是一场*,他们都是受童话里那个哈默林的吹笛人召唤而来的老鼠。当他眼前映入酿酒厂巨大的红色建筑时,他的感觉是忧喜参半。他终于抵达了他的目的地,但他也知道,在回到家之前,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第二章 德拉岗 二(1)
“你说,”德拉岗问道,“受伤跟死亡,那个比较惨?”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问艾米娜。这实在是个无聊的问题,就好像在问是愿意被活生生地水煮,还是愿意下油锅一样。
  他背靠着街车车厢,而她则面对他,背向着主街。每过一会儿,她就将身体的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好像找不到好好站着的方法。
  “我想,”她边说,眼睛边朝着十字路口看过去,“受伤总是要好一些吧。至少你还有机会活下来。”
  “机会不大吧?”他说,自己也想着为何如此。
  这种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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