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林格雷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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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林格雷的画像-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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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太太皱了皱眉,用那双因反复化妆而显得苍白瘦削的手,抚摸着女儿的头。〃快乐!〃她应声说,〃西比尔,只有看你表演时我才快乐。除了表演,你什么都不该想。艾萨克斯先生一向待我们不错,而我们还欠了他钱呢。〃
  姑娘抬起头来,噘着嘴。〃钱?妈妈?〃她叫道,〃钱有什么关系?丐,爱情比钱更重要。〃
  〃艾萨克斯先生预支了我们五十镑钱。让我们还了债,又为詹姆斯购置了像样的行装。那你可不能忘记呀,西比尔。五十英镑是很大一笔钱,艾萨克斯先生也够体谅我们的。〃
  〃他不是一个有身份的人,妈妈。我讨厌他那么跟我说话。〃姑娘说着站起来朝窗子走去。
  〃没有他,我不知道我们日子该怎么过,〃老妇人怨声怨气地回答。
  西比尔把头往后一仰,哈哈大笑。〃往后我们不需要他了,妈妈。现在,我们的生活由迷人王子来照管。〃随后她打住了,只觉得血直涌上来,脸上泛起了玫瑰色的红晕。急促的呼吸催开了她花瓣似的嘴唇。她的嘴唇颤动着。激情犹如一阵南风,吹遍了她周身,掀动了她精致的衣服的皱褶。〃我爱他,〃她光这么说了一句。
  〃傻孩子!傻孩子!〃她鹦鹉学舌般地吐出这几个字来,算是回答。说话时她戴了假钻石、变了形的手指挥来挥去,使那几个字听上去有些古怪。
  这姑娘又大笑起来。嗓音里透出了笼中鸟般的喜悦。她的眼睛抓住了这美妙的旋律,产生了共鸣,闪烁出明亮的目光。随后闭了一会儿,仿佛要掩盖内心的秘密。再次张开的时候,眸子里飘过一阵梦幻似的雾翳。
  薄唇利舌的智慧坐在旧椅子上同她说话,暗示她要谨慎,还引述了一本借用常识之名写成的《懦弱》一书。她置之不理。在激情的牢狱中她是自由的。她的王子,迷人王子,同她在一起。她召唤记忆来重塑王子的形象,派出灵魂去寻找他,并把他带了回来。他的亲吻再次在她嘴上燃烧,她的眼睑留着他呼吸的余温。
  然后,智慧改变了手法,主张探秘和发现。这年轻人也许很有钱,要是这样,婚姻就应当考虑。世俗的狡狯,波浪似地撞击着她的耳壳,诡计的箭矢,从她身边滑过。她看到智慧的薄唇在抖动和微笑。
  突然她觉得要说话。她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沉默。〃妈妈,妈妈,〃她叫道,〃他为什么那么爱我呢?我知道我为什么爱他。我爱他,是因为他就是爱的化身。可是他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呢?我配不上他。但是……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尽管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比他低得多,但并不感到低贱。我觉得自豪,非常自豪。妈妈,你像我爱迷人王子那样当初那么爱爸爸吗?〃
  这位年长的妇人尽管两颊涂了粗劣的脂粉,还是显见得脸色发A了。她干燥的嘴唇痛苦地抽搐着。西比尔冲向她,搂住脖子,吻了起来。〃原谅我,妈妈。我知道谈起父亲会使你痛苦。但正因为你太爱他了才感到那么难过。别那么一脸伤心样儿,今天,我跟你二十年前一样快乐。啊!让我一辈子那么快乐吧!〃
  〃我的孩子,你实在太年轻了,根本不是考虑爱情的时候。更何况你对那个年轻人又了解些什么啦?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事儿挺烦人的,偏偏又赶上詹姆斯要到澳大利亚去。我有那么多事要考虑,你应该体谅我。不过,以前我也说过,如果他有钱的话。。。。。。〃〃啊!妈妈,你就让我快乐吧!〃
  文太太瞥了她一眼,用那种往往成了舞台演员第二天性的虚假戏剧动作,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这时候门开了,进来了一个蓬头褐发的青年。他个子敦实,手脚粗大,行动笨拙,不像他姐姐那么有教养。你很难设想两人之间有着如此密切的关系。文太太注视着他,笑得更欢了。他在想象中把儿子提高到了观众的地位,确实觉得这个场面很有趣。
  〃我想你还是留些吻给我吧,西比尔,〃小伙子说,心平气和地抱怨着。
  〃啊!可你不喜欢人家吻你,吉姆,〃她大叫道,〃你是头古怪可怕的大熊。〃说完,穿过房间,冲上去把他搂住。
  詹姆斯温情地看着姐姐的脸。〃西比尔,我想请你出去同我散一会儿步。想必不会再看到这讨厌的伦敦了,我实在不想见它。〃
  〃我的孩子,别说得那么可怕,〃文太太喃喃地说,一面叹着气拿起一件艳丽俗气的戏装,开始缝补起来。儿子没有参加她们的表演,她有点扫兴,不然,这场戏会生动得多。
  〃为什么不说,妈妈?我说话算数。〃
  〃孩子,你让我难过。我相信你从澳大利亚回来时已经很有钱丐,
  了。我想殖民地根本没有上流社会,没有称得上上流社会的东西。所以你发了财就得回来,在伦敦立足。〃
  〃上流社会!〃小伙子咕哝着。〃我不想知道什么上流社会。我要挣些钱让你和西比尔脱离舞台。我恨死它了。〃
  〃哎呀,吉姆!〃西比尔大笑说,〃你说得多刻薄!你真的要同我去散步吗?那太好了!我担心着你要跟一些朋友去告别,譬如说汤姆哈代,他给了你那个可怕的烟斗,或者内德·兰顿,他因为你吸烟而笑话你。真让人高兴,你把最后一个下午给了我。上哪儿去好呢?去海德公园吧。〃
  〃我太穷酸相了,〃他皱了皱眉回答。〃时髦有钱的人才上海德公园。〃
  〃你瞎说,吉姆,〃她轻声说,抚摸着吉姆的外衣袖口。
  他犹豫了一阵子。〃好吧,〃终于说出了口,〃不过换衣服别拖拉。她手舞足蹈地出了房间。听得见她哼着歌奔上楼去,头顶上响起了那双小脚的踢踏声。
  他在房里踱了两三个来回,随后转向椅子上一动不动的人影。〃妈妈,我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他问。
  〃全都准备好了,詹姆斯,〃她回答,眼睛并没有离开手头的活儿。几个月来,她单独与这个粗鲁阴沉的儿子相处的时候,总觉得不自在。两人的目光一接触,这个浅薄诡秘的女人心里便不安起来。她常感到纳闷,不知道儿子是否起了疑心。他的沉默使她难以忍受,因为他一言不发。她开始抱怨了。女人们好以攻为守,就像她们突然间莫名其妙地投降,目的是为了进攻。〃我希望你对航海生活感到满意,詹姆斯〃她说。〃别忘了是你自己选中的。你本可以进律师事务所,律师是一个很体面的阶层,在乡下是与上等人家一起吃饭的。〃〃我讨厌事务所,也讨厌职员,〃他回答。〃但你说得很对,我选择了自己的生活。我只有一句话要说,管好西比尔。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妈妈,你得照管好西比尔。〃
  〃詹姆斯,你这话也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了。我当然会照管好西比尔。〃
  〃听说一个绅士夜夜都上剧场来,到幕后同她说话。有这回事吗?怎么捅的?〃
  〃你在谈论你不懂的事,詹姆斯。干我们这一行的,都习惯于心满意足地接受很多人的捧场。有一个时期,我自己就常常收到不少花束。那往往是人家真正理解你的表演的时候。至于西比尔,我不知道她现在的感情是不是严肃。不过毫无疑问。我们谈到的那个青年完全是个上等人。他在我面前总是彬彬有礼。另外,他看上去很有钱,送的花也很可爱。〃
  〃可是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小伙子说,一点面子也不给。
  〃是不知道,〃他母亲回答,脸上显得很平静。〃他还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名。我想他很浪漫。也许他是贵族的一员。〃
  詹姆斯。文咬着嘴唇。〃照管好西比尔,妈妈,〃他叫道,〃把她照管好。〃
  〃我的孩子,你很使我伤心。西比尔一向受到我的特别照顾。当然,要是那个绅士很有钱,与他结合也未尝不可。我相信他是一个贵族,有一副贵族派头,我得说。对西比尔来讲,那也许是一桩最理想的婚姻。他们俩是天生的一对。他的外貌出奇地漂亮,谁都注意到了。〃
  小伙子嘀咕了一阵,随后,他那粗糙的手指在窗玻璃上敲了起来。他刚转过头来想说什么,门开了,西比尔冲了进来。
  〃你们两人多严肃!〃她叫道。〃怎么啦?〃
  〃没事儿,〃他回答。〃我想人有时是该严肃一点的。等会儿见,妈妈。我五点吃饭。除了衬衫,什么都收拾好了,所以你不用操心了。〃
  〃等会儿见,孩子,〃她回答,一面欠了欠身子,庄重得很不自然。他同她说话的口气让她很恼火。而他的某种神情又使她感到害怕。
  〃吻我一下,妈妈,〃姑娘说。西比尔花一般的嘴唇触到了她憔悴的脸颊,温暖了脸上的霜冻。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文太太叫道,抬头去看天花板,寻找想象中的顶层楼座观众。
  〃来吧,西比尔,〃她弟弟不耐烦地说。他讨厌母亲装腔作势。
  他们出了门,沐浴在阳光里。清风扑面,光影摇曳。两人沿着沉闷的休斯顿路走去。路人惊讶地打量着这个沉着脸、实敦敦的年轻人,他的衣服既粗陋又不合身。与他做伴的却是一个文雅而很有风度的姑娘。那情景仿佛一个粗俗的花匠戴着一朵玫瑰花在走路。吉姆一回回与陌生人好奇的目光相遇,不时皱起眉来。他讨厌别人那么盯着他看,这种讨厌的性情,天才要到晚年才有,而普通人则一刻也没有摆脱。西比尔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所造成的效果。她的爱颤动在嘴唇上,融化在笑声中。她尽想着迷人王子,也许为了能想得更多些,她没有谈起他,而是滔滔不绝地说着吉姆要乘船出海;说他肯定能发现金子;说他会从可恶的红衣丛林强盗手中,救出美丽的女继承人。因为他不会永远做水手,或者货物管理员,或者诸如此类的工作。啊,不!水手的生活太糟糕了。设想被禁锢在可怕的船上,驼峰似的波浪,嘶叫着要冲进来,阴风吹落了桅杆,把船帆撕成一长条一长条触目惊心的碎片!他要在墨尔本离船而去,与船长客客气气告别,立刻就上金矿。一周不到,他就会发现大块纯金,有史以来掘到的最大金块,装上运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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