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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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窑-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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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赵也想不到,他这一喊给金德仁喊来个女人。
  “好吧,我记住了,看你多啰嗦。”别看金德仁这么说,不是老赵提醒,他真的忘了这事。过去两年里,手头没钱,能省一个算一个,全场五十多人的馒头都让妻子钱二妮包了。钱二妮早上顶着星星来,晚上顶着星星去,都是自己和面,一天蒸两大篓子馒头。后来工人多了,出去买馒头,买来的馒头价格高,工人们说花钱多还吃不饱,但二妮要给两个上学的孩子做饭,顾不了那么多。聘了师傅老赵干伙房,还是干不过来,老赵就想让金德仁找个会做饭的女人帮他一把。
  

《土窑》 第三章(1)
那天恰好是一个集日。
  集市的最东头,就是劳务市场,北海市的城区周围这种劳务市场不下十多个。北海市有一个大蔬菜批发市场,汇集了南腔北调的商人,吸引了周边操着不同方言的农村人来菜市场打零工。除了菜市场大量用工外,还有工厂、农村大棚、搬家公司、家庭装修等行业用人,于是有那么一些人,什么活也干:帮人搬家、装卸面粉、垒墙等等,北海的劳务市场十分活跃。
  金德仁开着轿车拉着许副场长,另一个司机开着一辆面包车一块到了集市上。
  集市的东北角上聚集了或坐或站的一群人,看似悠闲自在,而那眼睛里时不时射出焦灼的光,充满了期待和渴盼。有的男人的头发有半年没理的样子,半倚墙壁,或三五个蹲在一处下棋,观看的人比下棋的人多,抽烟、打牌、说段子……几个女人裹着鲜艳的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焦灼地望着每个过往的雇主,显得比男人们更加急切,时间就是金钱呀,若太阳西沉,这一天不是收入为零吗?
  他们的左侧很空旷,是一家关闭的工厂,破败不堪,大门上用红纸写着“吉院出租”四字,下面有电话号码。但旁边的绿化毫不逊色,冬青、花树丛丛茂盛。
  车一停,忽啦围过一群人来,将车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大声地推荐自己。有两个东北口音的男人直接坐进了金德仁的车里,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
  围过来的人太多了,金德仁被车门卡住,出不来,进不去,他憋着口气大声喊:“干砖场的留下,愿意干砖场的留下!”这一声真管用,车门一下子敞开了,人群后退了几步,车上的两个人也不见了。谁都知道砖场上的活是最苦最累的活,也是一个长时间的营生,从早春三月大地解冻一直干到阴历的十月封冻结束,而劳务市场上这些人都是打游击的,想的是干完活拿钱走人。搬家、卸货一类的活他们更愿意干。离车三五步远,五六个男人在犹豫着。
  金德仁喊道:“工资很高啊,一周一结算!”又过来三个男人。
  金德仁很清楚,早在八十年代初,本地的小青年辍学后没有其它挣钱的门路,干窑场来现钱是上等的好活,想成为窑场上的一员,还需要自家老爷子提着两瓶酒,去支书那里走动走动。活虽然累,但是能拿钱回家,有缘分的还能领上个媳妇。现在是改革开放年代了,砖场同建筑一样,卖力气的活迅速让给了从南边山区来的外地打工者。
  金德仁下车后,站在一边晃着指头点了点人数,心里很失望,眉头皱起来,他又举起两只手两个食指一交叉,喊道:“去还是不去!”眼见又增了十元钱,七八个人便又围过来了。开砖机也得十二个人,运坯的人也不够,凑不起人数,就意味着麦收期间停工,一天损失数千元呀。
  他眯起眼睛,迎着似火的骄阳向远处望去,几片鲜艳的头巾吸引了他的视线。
  妈的,男人不够女人凑。他心里暗暗想,看砖机费力少,女人也行,工资支付少。金德仁的脑中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老赵要个做饭的呀,我说啥也找一个做饭的女人。
  说不上有多少个中年女人在菜市场上找活干,许多女人是沂水山区一带的,几个老乡租一间简陋民房,各干各的营生。北海人不欺生,南方人来修皮鞋做衣服,青州人来卖甜瓜,安丘人来收废品,市场就特别活跃。也带过来了五花八门的小吃,这里就有四川小天鹅,重庆火锅,云南过桥米线,新疆烧烤,是地地道道的新疆人来开的,站在摊前吃了羊肉串,他们会捧出新疆的馕让你品尝。
  几个女人凑过来,金德仁细眯着眼睛一个个审视,觉得还年轻,能干重活。有的女人脸上黑红的一片,是些出力气的主。金德仁大声问有没有会做饭的?一个女子闻声走来,脸上围着围巾,看不出模样,只露一双大眼睛。身材如风摆杨柳,颤颤地堆在胸前的两座山包像要挣开衣襟,张扬着青春的激情。一条看不出新旧的蓝色牛仔裤绷住硕大的屁股,而中间却是细得不能再细的腰了,好一个美人坯子。金德仁“古噶”一声咽了口唾液,言不由衷地骂道:“他娘的,可能没力气!也不像干活的主,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然而当他的眼光扫过她的眼睛时,他却停在她的脸上足足有一分钟,那是一双令人心动的眼睛,无限的疲惫、憔悴、忧伤却遮不住青春的美丽,像吉普赛女郎那样多情。“我姓郝,叫郝少红。”声音也很好听的,金德仁心动了。但他还是摆了摆手,表示不同意,这种女人不适合干伙房。那女子一定误会了,以为金德仁同意了,就跟着人们弓着身子往后面那辆车上爬。金德仁张了张嘴,又将话咽了回去,就是因为那女人太*了:圆圆的屁股,圆圆的胸脯,金德仁想了半天才想出那是“*”两字。可是金德仁是男人呢!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呀!况且是个有点钱的男人呀!他安慰自己: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换上哪个男人也不愿让这么一个好看的女人伤心呀。

《土窑》 第三章(2)
金德仁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的愿望,非常愉快,后来他琢磨出那是一股温柔的爱。
  两辆车一路飞奔,下了公路,又走了一段有着无数车辙的土路,土路两边是庄稼地,玉米苗齐齐地从新割的麦茬上探出头来,远远的红砖堆、高耸的烟囱出现在大家面前。窑场到了,车停下了,金德仁先从车上下来,新来的工人也纷纷从车上跳下来,满脸兴奋,东张西望的,脚下的尘土飞起来。
  两个运坯的工人推着满满的一车湿砖坯走向晒坯场,他们光着上身,肌肉绷得紧紧的,背部呈古铜色,在太阳下油亮亮的,快速地向前移动,汗一滴一滴砸在尘土里。
  那个大*女人下了车,鞋子似乎不合脚,走起路来身子一扭一扭的。红色的围巾像摆设,松松地在胸前系了一个扣。没有一句话,只是满脸的好奇。她漫不经心地在砖机旁转了转,看到砖机旁制坯的地方围着三五个人在整理砖机,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光着脊梁,浑身黑黑的,圆圆的脑袋,裤衩已分不出颜色,像个小泥猴蹲在砖机旁,掏湿坯。她嘻嘻地笑起来,摸着那个小孩子的头说:“还有这么小的小孩子?”转过身子对金德仁说:“他像个童工?”
  金德仁白了她一眼,听出是讽刺小孩子长得小,他说:“他人长得小,又长一张娃娃脸,岁数不小。”又接着说,“这不是我雇的工人,他是跟着同乡来的,没有家,一个人在社会上瞎逛游,来这里干多干少无所谓,给他碗饭吃吧。”
  金德仁说完便向四周吆喝道:“你们都到办公室登记个名,那里有人给你们分工。”
  郝少红才知道这个司机竟然是场长,她伸了一下舌头,不再言语。
  摘下围巾来的少红长相俊俏,对谁都笑吟吟的。年龄大约二十岁左右,个子有一米六八,大嘴大脸,脸上白里透红,弯弯的眉毛下一双像狐狸一样美丽的丹凤眼。她来到这里显得很兴奋,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厚厚的嘴唇,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梳了个齐腰的辫子。男人们的眼睛亮起来,活也不累了,窑场上的灰尘也不那么讨厌了。大家都认为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应该干个轻快营生,到饭店站个桌什么的,言外之意可以凭脸蛋儿吃青春饭,怎么会来这与泥与水打交道的砖场干活呢?大家很纳闷,也很高兴。金德仁招她来就是想让她干伙房,兑现老赵提出的事。她会笑,见了谁也笑眯眯的,尤其在金德仁面前,笑得更甜,金德仁便像酷热中饮了一杯凉汁,从头到脚都畅快。少红帮着老赵摘摘菜,做饭,还给她调了个兼发砖的活,客户从会计那里打上单子,她照单子上的数目,指定客户所拉的砖;没有要砖的,她尽管在屋里歇着,他们在一起的机会多起来了,郝少红说话甜甜的,格外悦耳。同客户打交道,少红十分干练。围巾是不围了,戴了一顶长沿的灰色凉帽,头发披肩以下,有时辫一根独辫垂在腰间,摆来摆去的很惹眼。
  看起来十分高傲的少红,却十分随和,同谁也自来熟,买砖的、送渣子的客户喜欢来办公室坐坐,喜欢同她开些带诨的玩笑,她都一笑了之。
  在窑场这个男性世界里,郝少红成了男人们注目的焦点。金德仁的身上似乎注入了一股生气,人也精神了许多。少红那种迷离的眼波搅得窑上男人们内心波澜壮阔,似乎从开窑到现在男人们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关注一个女人。
  郝少红天生就是那种见了就让人记住的一类女人。她不笑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忧郁的神情,似乎包含了她所经受的过多的灾难。她看你的时候,尤其男人,她会盯住你的眼睛,给你一瞥温柔的哀怨,她那和善的美丽的面孔,让人生出好多爱怜,让男人们在她面前忘记了年龄。
  窑场上需要一批稳定的有组织的劳动力,从劳务市场上雇工是最不可靠的。劳务市场上都是些散兵游勇,爱干那些一天一结算的活,今天在城里拉点东西,明天说不定就去农村地里干点农活。这样就出现了一些专门组织干砖场活的二工头,窑场老板依靠这些二工头来组织人员,远的来自四川、贵州,近的来自沂南等地,所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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