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对声音很敏感,特别是在静谧的夜晚。」
本来还以为绝对不会被发现,果然是个不容小觑的老太婆。事到如今,如果什么也不说,反而更难堪。真不愧是片濑的祖母——这时候田村也刻意遗忘片濑的祖母就是自己亲祖母的这个事实。
既然都被拆穿了,田村只好摆出一张臭脸。
「晚上出去玩也没什么差吧。」
「跟男人一起出去玩,可就不是差不差的问题了。」
「什……」
这下田村真的完全哑口无言,片濑的语气不是揶揄也并非责备,仍是一如往常般平淡。就连藏在眼镜深处的视线,也同样维持贯有的冷静。
片濑是基于什么理由才会提起这件事,无法预测的田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随口提起,还是真的被他抓到什么把柄呢?
一阵沉默过后,片濑率先开了口。
「有认识的人说在六本木街上看到你。」
田村的确常和大泽约在六本木见面。
「喔……是吗?你还认识真多爱说人闲话的朋友啊。」
「而你好像认识了新男人呢!」
说出这句话时,片濑的脸上还扬起淡淡的微笑。见到他的笑容,田村忽然感到怨恨。
打一开始,田村就不觉得片濑会因为这种事而嫉妒生气,当然也不期待他会有什么反应。但五年来他一直把别人的身体当成玩具股恣意玩弄,现在没必要笑着说出这种话吧。就算是小孩,当曾经喜欢、现在却碰都不碰的旧玩具被别人抢走时,也会觉得懊悔可惜啊,但片濑身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惋惜的模样。
实在太伤人了。
田村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吐出,然后动也不动地迎向片濑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下次介绍给你认识吧。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哥哥。」
田村刻意以轻佻的语气回答。话才出口,立刻就为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感到后悔。
不是为了让片濑觉得悔恨,也不是希望得到他的反对,田村想都没有想过这种事,只是对自己单方面喜欢片濑一事感到悲惨罢了。奉上身体任他玩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田村总是在片濑面前表现出倔强的一面。
不过是无谓又无聊的虚张声势罢了。
片濑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只有手指在桌面上敲打发出声响。
「这么说起来,的确是这样没错呢。」
「我们都忘了,其实本来就是手足关系嘛。」
嘴里有抹难以言喻的苦涩逐渐扩散开来。
田村正试图主动断绝与片濑之间的关系。如果承认刚才那些话都是谎言,整件事会就此落幕……但派不上用场的自尊却不允许田村这么做。
片濑如果是个有健全判断能力的人,在知道田村有了其它男人后,应该就不会再对他出手了吧。可是说不定片濑体内根本不存在什么健不健全的判断能力。不论有没有情人,片濑很可能会以同样的态度来对待田村,这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确是个大好机会,虽是口不择言说出的违心之论,不过说不定田村心里早就想这么做了。
其实自己早已经到达极限了。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要把这具身体托付给无论怎么喜欢都得不到的男人。找一个值得爱的人,好好谈场恋爱,丢弃对片濑的所有感情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和勇真有约,要出去一趟。」
再继续跟片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无法保持冷静的态度了。转过身准备离去时,片濑那缺少抑扬顿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你。」
「……还有什么事啦?」
没有回过头,田村故意用厌烦的语气回应。
此时一道人影恰巧出现在公司大门门。
是客人吧!
田村安心地呼出一口气,马上换上营业用的制式笑容,露出再自然不过的笑容,对田村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与和服老铺的社长打过招呼后,田村随即退到后头准备茶水。
在这种状况下,片濑当然无法继续刚才的话题,只能领着和服店的社长进到接待室。为两人送上茶水后,田村打了通电话给在附近吃茶店摸鱼的赤泽,把他叫回公司。
两人交接后,田村立刻匆促地离开办公室。
「怎么了,你好像有点怪怪的耶。」
凝视田村握着遥控器的双手,勇真喃喃出声说道。用力敲打遥控器的控制按键,的确不像平时的田村会做的事。
「……发生了一些事啦。」
「我再帮你倒一杯。」
勇真拿起放在地板上的杯子,走出房间。
只要待在这里,就能让人感到轻松。勇真既不会啰哩叭嗦个没完,更不是会刻意戳人痛处的孩子。就算察觉到什么异样气氛,他的关心方式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快。
像勇真这种人,就是在一起可以很轻松自在的类型吧。
事实上,自从勇真来了以后,信乃予人的感觉也变得更加温柔了!和信乃有十年以上交情的朋友曾这么说过。或许只是单纯因为恋爱的关系,但勇真带结信乃的影响应该也不小吧。
我是把这里当作避风港了吗——田村扪心自问。至今为止的避风港一直都是由纪或深铃那里,现在一发生事情自然而然就会跑到长冈家来。虽然有一些上学认识的朋友,偶尔也会和他们连络一下,不过他们只认识戴上假面具的田村。不管国中或高中,田村都在片濑的要求下进入贵族学校就读,八年来始终带着乖乖牌的假面具。就算结交一些比较亲近的朋友,但田村从没有在他们面前露出真面目;对在学校里交到的那些朋友而言,田村一直是出身高贵人家的少爷。
然而来到这里,田村就能放松做自己。在由纪她们面前虽然也不用戴上假面具,可她们并不晓得片濑的真实身分,如果在她们面前表现出沮丧的态度,可是会令她们担心的。
田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真想找个人撒娇……」
面对勇真或信乃时,当然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把负面情绪全部表现出来。
丢开手中的摇控器,田村靠在床脚边。
勇真的房间就像普通高中生的房间。里头摆了不少东西,称不上整洁,不过看得出因为客人的来访而有稍微动手整理一下。
不只是这间房间,整个家都充满令人安心的舒服氛围。或许是感染了住在这里的人所拥有的个性吧,总而言之就是让人觉得非常舒适。
回到房里来的勇真手上端着一杯热牛奶。
「为什么是热牛奶……」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补充一点钙质。」
「……谢谢。」
「那个结婚诈欺师的事情进行得如何?」
还好啦……混着叹息应了一声后,田村喝下还冒着氤氲热气的热牛奶。
勇真没提起还真把这件事忘了。现在田村满脑子都被片濑的事给占满了,完全没有多余心思去思考大泽的问题。
反正进行到现在也没什么进展,既然对方没有动作的话,那就稳定精神稍微观察一下好了。要是一个不小心,很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还是跟片濑先生说一下比较发吧?」
「他又不是那种说了就会乖乖替我把钱拿回来的好心人。要让那家伙有所行动,就必须勾起他的兴趣,或是有什么价值的案件才行。」
对方是片濑的话,所谓的偿值指的并不只是金钱。到现在田村还是不懂到底什么才是让那个疯狂男人觉得有趣的重点。但这一次的事件不仅没价值,而且他自己手上的案件也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再加上不管怎么想,这次的案件看在片濑眼中,一定没有什么乐趣可言吧。况且田村也没打算把真正的实情告诉他。
「就算田村先生亲自拜托也不行吗?」
「没办法啦,而且我也没打算对他说。」
「这样啊……」
看到勇真露出一脸不赞同的表情,田村忽地将脸贴到他眼前。
「你可别说出去喔。」
「我是不会说啦……」
「谢啦。唉,真的是有很多让人烦心的事啊。」
咕噜咕噜喝完杯里的热牛奶后,田村呆望着逃吊的天花板,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
如果片濑还想对自己出手,到时候就跟他把话说明,将那种阐系断绝干净吧。就算结束肉体关系。田村的生活也不会因此有什么改变才对。现在住的公寓虽然是片濑的财产,但又不是被他束缚监禁着。结束关系后,片濑应该也不会因此收回住处或否决田村的员工身分才对。就算彼此都没有特别意识到手足关系,不过两人之间确实存在着血缘,以后只要把彼此定位成兄弟就好了。
或许田村会因这样的改变而崩溃。因为只能默默待在他的身边实在太痛苦了,说不定到那时候,他才会狠下心来离片濑远去吧。
然后随便找份工作过日子。不管用什么手段,田村有自信一定能好好活下去。
想到这里田村不由得笑了。突然,他注意到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勇真。
「你觉不觉得我挺适合卖身维生?」
「咦……」
「如果我是女人的话,就可以当个艺妓了……」
「你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啊?」
跟不上话题的转变,勇真只能愕然。
「嗯……我在想自己适合什么工作。诈欺也不错啦,我很会说谎,而且这张脸不管是男是女都吃得开。」
「你一点都不适合。」
勇真怃然回答。强硬的语气让田村稍感讶异,勇真的表情是如此真挚率直。
「你一点都不适合那种事。面对客人你可能挺有一套,不过那跟说谎骗人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啊。」
「你早就看清我的真面目了,居然还会说这种话。」
如果只认识披着羊皮模样的田村或许无法想象,但勇真早就亲眼见识过田村的每一张面孔了。
「信乃曾经说过,田村先生其实是非常单纯的人喔。」
「什、什么意思啊……」
「信乃说过,如果因为诈欺害别人变得不幸,你也同样会觉得受伤的。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还会讨厌自己呢,就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们太高估我了……」
除了这句话之外,田村不晓得还能说些什么。
从来没想过,在他们眼中的自己竟是这种人。
无法直视勇真天真纯然的视线,田村急忙别开目光。之所以会低下头,是因为不想让他看见现在脸上的表情。
田村笑不出来。笑着将这句话丢到脑后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此刻却难倒了田村,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