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坡路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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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坡路的男人-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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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他最有效的武器,比如他够酷的善心,比如对奶奶展示的忍耐与克制,也会像破车轮一样轰然倒地。
  有个刮风天,他说服伊芙琳阿姨,跟他出去走走。我远远地跟在后面。他们穿过防风林,走到耷拉下的铁丝网那儿。他殷勤地撩起铁丝网,让阿姨钻过去。她穿的是带衬架的裙子,非常不实用。出门散步还穿这样的裙子,真有点昏头昏脑。
  汤普森阔步走在泛起涟漪的草丛中,像一只苍鹭。他肥大的裤子穿行在波浪中,阿姨小心地跟在他身后,一只手从前面按着被风吹起的裙子,另一只手按在后面。
  他们停下来,互相面对。我这才看出来,过草地的时候他们一直在争执。从他们的体态上能模糊地看出,他们在争吵。汤普森胳膊直立,冲着晦暗的天空。她转身要回来,他抓住她的胳膊,拽住她。这时,就像看50年代挂历的时候会有的幻想一样,她的衣服被风撩了起来,露出底下的*。我坐在草丛中,草穗抽着下巴。就算给我全世界也不换,我要看看这一幕。
  她挣扎、扭曲,像条上了钩的鱼,想从他手中挣脱。她失望气愤,头向后仰,左右奋力地摇摆,像是脖子断了一样。
  汤普森开始笨拙地打她,打她露在外边的屁股和大腿。他的胳膊又长又细,犹如连枷,而她在闪躲,却逃不过他抓着她的胳膊。
  我藏身的地方离得太远,什么都听不见。我觉得没有哭喊或乞求声。我现在所能记起的,他们好像不是因为有什么个人恩怨而使用暴力。就只像是一种报应。
  晚上,也是头一次,阿姨是下楼来吃的晚餐。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女王般优雅。也是头一次,她穿了条短裤,露出青紫的大腿,让我想起压坏的水果。她装作没事一样,其实是想让奶奶好好看看。
  有一天,奶奶冷不丁说道:“我不想看到你和那家伙在一起。离他远点!”

看客(9)
“为什么?”我有点多事地问道。他可是我惟一的伴儿。阿姨来了以后,奶奶就再没有怎么理我。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门廊,看伊芙琳在轮胎做的秋千上荡来荡去,尖声大叫。汤普森把草绳扔过移门架子,在下面绑了个破轮胎。我没好意思跟他说,自己已过玩秋千的年纪了。
  伊芙琳阿姨还蛮喜欢玩。她不断尖叫,像小女孩一样踢着腿。看不到汤普森,他在谷仓的阴影里,使劲地推她。她进出阴影与阳光之间,划出条条曲线。
  奶奶没理会我的问题。“真是个疯子!”她在门廊栏杆上划着一根火柴,点上卷烟。“等着瞧,他总要有修汽车的时候。”
  “伊芙琳阿姨喜欢他。”我高兴地说,有点惹奶奶不高兴了。
  “你阿姨的脑子有洞,”她有点尖酸地说,“而他正好又是那种知道怎么往洞里灌水的家伙。”
  “要在大学当教授,肯定得是个很聪明的家伙。”我说道,也是我最后能想出来的话了。
  “我可知道,他也没那么聪明,他尿尿都不会揭马桶垫。这种证据可多着呢。”奶奶马上打断了我。
  听过这番话,我每次去尿尿的时候,也总是故意留下几滴明显的痕迹。少归少,总会派上用场的。
  我站在门口看汤普森打坐。他已进入“悟道”状态,自己却不知道。他穿着内衣,坐在地上,还挺壮观。他回过神之后,装出才看到我一般的惊奇样。他边穿衣服边和我聊起来。
  “你知道吗,查理,”他穿起凉鞋(我一辈子都没看到过一个大人穿凉鞋),“你让我想起了莲花生上师。”他冲着梳妆台上的佛像说道,“有一阵子,你知道吗,我觉得他在冲我笑,其实没有。是那双眼睛。”
  “他是斗鸡眼。”我没有因为这种恭维而高兴。
  “不是的。”他善意地说道。他把衬衣的后边塞到裤子里。“做塑像的艺术家,把眼睛放得近了些,是为了表示——用美学术语说,叫强大的内视力,聚焦的能力。”他拿起那个佛像,看着它,“他的眼睛很有觉察力,凡事都知道。你的眼睛跟他的一样。从你的眼睛我就可以看出来,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他停了停,把佛像放回柜子上,问我,“是不是?”
  我耸耸肩。
  “别怕说自己聪明。假装谦虚和过度虚荣都不好。我花了25年时间才懂得这个道理。”
  “我成绩册上一般都是得A的。”我大着胆子说道。
  “嗯,不错。”他边说边在房子里找皮带。他从椅子上拿起一件毛衣,往里面看。“那你也看到这儿的事了?”他问道,“你看到你奶奶做错了吧?”
  我点点头。
  “很好!”他说道,“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坐到床边,“过来。”
  我走近他。他握住我的双肩,凑起所有的真诚看着我的眼睛,“知道吗?聪明就意味着责任。聪明就是要做生命中真正值得去做的事。比如,你想过没有长大以后干什么?”
  “当间谍。”我答道。
  这个蠢货笑了起来。
  一阵持续不断、节奏均匀的砰砰声吵醒了我,有压抑的叫喊声,又有被抑制着的打斗声。声音穿过纤维板作的隔墙,传到我的房间,激烈、紧张而兴奋,如同一场风暴。老房子的地板吱嘎作响。我觉得,那声音像是被捂住嘴之后的咒骂和呻吟,而身体的碰撞像是在拍巴掌。是不是他把她杀了?把她小心安静地捂死,不让侦探找出破绽?
  想起汤普森的胳膊在阳光下拼命挥舞的样子,还有阿姨青紫的大腿,我的心在胸膛中缩成了一团。他杀了她以后呢?这个疯子会罢手吗?他会不会一个接一个把我们都杀了?

看客(10)
我哆哆嗦嗦下了床。被压抑的搏斗声更响亮,也更清晰。我轻轻走到走廊上。去他们卧室的门没关,有光线透出来。我心里空荡荡的,满是恐惧,肚子都疼起来了。
  我没料到,他们都没有穿衣服。让我更吃惊的是,他们不仅好像没有看到我,也似乎并不在意彼此的样子。她斜躺着,头枕在床尾的枕头上,一条光滑的腿垂在床边,脚跟不断踢着地板(就是这声音吵醒了我),配合着汤普森突进的身体,还有他每动一下身体便发出的轻柔流畅的嘟哝声。她一只手握着床踏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起白色。
  我一直看着他们不断增长的癫狂与灼热,看到那个关键的时刻。他们呻吟、喘息、颤抖,似乎失去了自己。最后,他抬起消瘦而胡须突兀的脸,面向天花板闭上了眼睛。他嘴唇无声地蠕动,我觉得像在祈祷。但他却抽泣起来,嘴巴张得很大,比所有我看过的人都愚蠢、都虚弱。
  “像拱槽的猪,”早餐的时候,奶奶说道,“小孩子还睡在楼上的。”
  阿姨的脸变得通红,又变得惨白,薄薄的嘴唇似乎都紫了。
  我不敢抬头,只是不断地舀碗里的粥。汤普森还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他斜靠在厨房灶台边,两条细长的腿叉着,吃一个自己找的苹果。
  “他什么都没听见。”阿姨不大肯定。她对着桌子一头的奶奶密谋似地小声说道:“不是那个时间。他一直都在睡觉。”
  我觉得,聪明的做法该是把注意力引到我这儿来,这样他们才会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听到什么啊?”我茫然地问道。
  “听到了也没什么坏处。”汤普森说道,平静地咬着那颗诱人的果实。
  “你才不在乎呢,”奶奶说,“对你来说,他听不听到有什么关系?你觉得这样才像男人?”
  “像不像男人跟这个没关系,别扯到这个上面来。”汤普森还是不紧不慢地说,“这是生活,迟早他总会知道的。”
  伊芙琳姨妈哭起来,“从来没人喜欢我,”她抽泣着,“我总想让你们开心,却做不到。”她开始猛地揪自己的头发。最后,她卑微地向她妈妈说道,“他让我做的。”似乎在坦白一样。
  “伊芙琳,你在这里有地方,我不会赶你走。我想让你住在这里,但他得走,我想让他走。要是他想这样给我颜色看,他就得走人。我不会让这样的男人呆在我家的。”奶奶说道。
  “伊芙琳并不是在道歉,”汤普森说道,“她也不会跑掉的。你不能强迫她做选择,既不公平,也对她的健康不利。”
  “在你前面还有别的男人。”奶奶说道,“这种事情对伊芙琳不算新鲜。”
  “妈妈!”
  “我知道。”他僵硬地说道,努力挣出一脸微笑,“我从来不在乎这种狭隘观念,我是不会纠缠于这种观念的。”
  突然间,奶奶看到了我,“你在这里看什么!出去!”她大叫起来。
  我没挪窝。
  “让他呆着。”汤普森说道。
  “我发誓,一个星期之内,肯定让你滚蛋!”奶奶说道。
  “不会的,除非我准备好了。”他笑着说。
  “你会滚蛋的,会夹着尾巴滚蛋的,昨晚已经到头了!”她说道。天啊,我看她是要动真格的了。
  汤普森笑笑,像那佛像一样,又慢慢摇了摇头,非常非常慢。
  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天空如炖汤般浑浊,臃肿的云中闪烁着诡异的果绿色光芒。气温在30度上下,没有一丝风。我的皮肤痒痒的,像爬了虫子,眼睛的上方,血管在迸跳,沿着鼻梁在抽动。我什么事都没得做,只好没事找事,坐在门廊台阶的最下层,捡根棍子划地上的土。奶奶戴起帽子,开车去了镇上,没说去干什么。汤普森和阿姨在楼上的房间里,昏沉沉、汗津津地午睡。 txt小说上传分享

看客(11)
跟他们两个一样,鸡也都上了架子,只等下雨。公鸡斯坦利的女眷跑光了,只剩下它绕着绑它的柱子不住地扇翅膀,走几步停几步,接着又拍拍脏兮兮的翅膀,气愤地咕咕叫两声,还在展现它的雄性气概。我对它已经没多大好奇心了,看了一会,便走下台阶,向它走去,身后无精打采地拖着棍子。
  “过来!斯坦利,过来!”我叫着,并不知道该怎么招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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