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空,窗眼里不是挤着脑袋,就是架着长枪短炮。工地外的一圈“邋遢餐馆”,也随时爆满,操着各种口音的人要求整二两小面、抄手,一边吃着一边向服务员问这问那,服务员们也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各种细节。
不仅是现场,就在各单位会议的间歇,很多人也在手舞足蹈,试图以最形象的方式展示那极度戏剧化的工地现场:一个巨大的土坑,突然耸起一个山峰,而上面是一家摇摇欲坠的民房。民房上每天还升着红旗,饭都是用绳子吊上去的……他妈的,太有想象力了。
“这黄勇,老子太崇拜他了。”
“你说他为啥这么牛?”
“不知道。”
“不过这事已经闹大了!”
“是啊,关键是外国记者来了。麻烦大了。”
……
说到这里,人们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很多市民也开始忧心忡忡。
事实上,紧张的人太多了。就在茂远商业广场工地正对面,一间临时租赁的办公室里,更是充满了压抑的气氛。一架高倍望远镜24小时监控着工地。
“你说说,现在怎么搞吧。”一脸赘肉的黄金虎将望远镜缓缓推开,眼睛仍然盯着窗外。
面前的两个人相互看看。几秒钟后,还是那个小眼睛包子脸的男人开口了:“还是隔岸观火,隔岸观火。”他用余光盯着老大,笑迟迟不敢消退。
“火越来越大,就不怕烧到身上吗?”黄金虎拉长了声音,依然盯着窗外。
屋子里更加沉闷了。过了两分钟,大背头才缓缓地开始了他的演讲。
“所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除了智慧还要定力。现在的形势嘛,很简单,就看哪个扛得住。就像一个赌局,到孤注一掷的时候了。当然,也就是亮牌的时候了。现在的情况是,开发商输不起,政府更输不起,多拖一天,就是多加一注本钱。急的肯定是他们。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要拖住茂远的工程进度。显然,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个时候的关键,是不能让事态扩大,尤其是不能让黄勇得意忘形。若黄勇的条件过于苛刻,谈判失败,会是怎样的结果?知道吗?!”
“什么?”黄金虎也忍不住将目光转了过来。
“你想想,如果黄勇要价太高,高出市场行情太多,就算开发商愿息事宁人,拆迁办也未必干。这个示范效应怎么得了?如果以前乖乖搬了的,又杀回来闹怎么办?还有,以后的拆迁工作又怎么做?因此嘛,政府完全可以……”
“喀嚓?”胡大维的小眼睛突然露出凶光,做了个一刀砍下的手势。
“黄总,你是聪明绝顶的人,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大背头趁机捧了一下老大。果然,黄金虎一仰脖笑起来。“哎呀,大维呀,可惜你跟了我这么久。”
“那鬼狼,你说怎么搞?”黄金虎终于向大背头发问了。大背头其实是狼图策划公司的老板海粟,这两年一直跟着黄金虎的屁股转。
“黄总,你知道的,眼前最坏的可能就是,政府和茂远达成了默契,给黄勇那崽儿一个底线,当然这个底线向公众也交代得过去,比如,每平方米比市场价高一两千元,另外再算点生意损失费。如果黄勇还是不答应,就干脆把他晾在一边。一旦政府为茂远撑腰,形势就大变了。那时候,真正着急的就是黄勇了。”
鬼狼一席话,让黄金虎也害怕了。鬼狼连忙说:“老大,有办法,有办法。”说着用手梳了一下头发,正欲表演,黄金虎的手机响了。
黄金虎一看来电号码,脸色就变了。
眼看着一天天耗下去,文侠心如火烤。作为茂远实业分管工程和营销的常务副总,他早在半年前就立下了军令状,茂远商业广场一定要在今年3月进入正常施工阶段,5月底亮相。但现在还是个坑,坑上还钉了个刺目的“钉子”,迟迟不能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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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尖锐的钉子(2)
他赶紧给陶亮打了个电话,问黄勇一家的动静怎样。陶亮说:“一切照旧,他老婆还是见人就一通演讲,称要捍卫法律的尊严和公民的权利。黄勇也是一副誓与房子共存亡的架势,只是不怎么摇旗了,多半是精力不济了。”这是个信号。文侠心里一颤:说不定黄勇就要泄气了,毕竟人不是铁啊。
陶亮却多了一句嘴:“文总,我担心,担心逼急了——他们连钱都不要了。那婆娘这样嚷过。”
“什么?”文侠吓了一跳,“那怎么办?他们的背景你调查得怎样了?”
“听说黄勇是道上的人,跟一些开发商还是兄弟。要不,走点其他的途径?”陶亮话说得轻巧,却一下击中文侠的心脏。文侠从小走正道,跟黑道势力八竿子打不着,但从业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晓得一点黑势力在地产界的影响。难道是有人在从中作祟?这个念头一闪,眉毛便抖了一下。
他稳了稳,问道:“那你有没有具体的渠道?”
“这个嘛,我查了,可能跟对手有关。毕竟……”
果然是他?!文侠早就想过,只是没敢肯定是他黄金虎。人心啊!文侠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
文侠知道,在没弄清黄金虎用意之前,决不能轻易就范。等吧,等他表演个够。可是,等得起吗?作为常务副总,他已经遭到了公司上上下下的质疑:一个“钉子”都拔不了,还要盖标志性建筑?一向心高气傲的他真想一头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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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与狼共舞(1)
黄金虎足足等了一天的电话,也没见茂远打过来。他焦躁不安地转了两圈,决定亲自给文侠打个电话。正要拨,海粟回过来了。海粟的意思是,现在是拼毅力的时候,千万别打,量他文侠也熬不了好久。
果然,晚上10点刚过,文侠的电话来了。双方约好在半山商务会所见面。文侠到时,一个妖艳的美女已在门口迎着了。推门进去,走进里屋,只见黄金虎卧成了一堆肉,两边是海粟和胡大维,如哼哈二将。
很快进入正题,先是海粟发言。他一开始就以纵横家的口气,分析了眼前的局势和各自面临的问题。“对茂远而言,当前最可怕的不是钉子户,钉子迟早可以拔掉。但拔掉之后呢?真正决定存亡的,就是市场了。当然,对全发而言,同样也面临着市场问题。不是我们没信心,而是对手太强大。你想想,龙天是什么背景?上可通天,下可入地。这几年,拿地、圈钱、提前发售,哪样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论品牌,论实力,论经验,不知比我们强多少倍。再说到市场容量,你算算,就这个兴盛区,一拥而上的结果,只能是自相残杀。”
“那又怎样?”
海粟甩动一头长发,“不能坐以待毙啊!”
“不是已经有人要毙我们茂远了吗?一个钉子户都可以把我们毙了,还奢谈什么竞争啊!”文侠有意提到了钉子户。
“文总,此言差矣。茂远实力远在全发之上,这个我们毫不讳言,所以我们今天才要请文总大驾。我们不想成为龙天的刀下鱼肉啊,相信文总也不想。钉子户的事嘛……呵呵。”
“别兜圈子了,说你们的方案吧。”
“成熟的方案还没有。但我想,至少可以在3个方面联手出击。”海粟看了看文侠,又瞟了瞟黄金虎。于是,他将他的3点设想一一抛出。每一条都像是一道霹雳,震得文侠一愣一愣的。对钉子户问题,双方似乎心照不宣,并未正面交涉。
文侠绕着山道,驱车而下,脑子里也飞速盘算着。对黄金虎的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他打心里厌恶,但又觉得他们说得有几分道理。从眼前形势来看,茂远唯一可行的是双管齐下,一方面拖住龙天神速的工程进度,一方面尽快拔掉钉子。而这两者都必须倚重黄金虎。
想到这儿,他给秦总去了电话,说必须当面商量一下。他们就近见了面。文侠把黄金虎的意思一一说了,秦总沉默片刻,说:“我就猜到是黄金虎在作梗,这个我会找上面反映,让他们出面干预。至于合作,我原则上同意,但具体要你们策划。我要的结果就是,反客为主,反败为胜,而且要百分之百安全。”
第二天一早,陶亮就报告说,黄勇愿意进行谈判。时间定在下午4点,地点是工地现场。
妈的,他还想继续轰动。文侠说:“好吧。”
谈判当然不可能那么顺利。在一阵喧哗声中,谈判草草收场。
之后,又是一夜长谈。政府、拆迁户、开发商,从斗智斗勇到精疲力竭。在老婆的授意下,黄勇终于伸出大拇指,在协议上画了押。
晚报当天就抢发了新闻。当秘书微笑着将报纸递到文侠手中时,文侠挥了挥手。他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测算了一下,以最快的速度,茂远商业广场至少也要半年才能面市,全发商城只需要3个月,而龙天世纪银河一期公寓月底就要开盘,本周末就要发放VIP卡。
从地段上讲,龙天和全发都在步行街的最中心,而茂远却横跨环线公路两边。全发倒还不足为虑,毕竟不在一个档次上。龙天就可怕了,无论规模还是档次,都堪称H市新时代的商业旗舰项目。要想打狙击战,常规手法是行不通的。看来,真的只有与全发联手了。
他咬了咬牙。在与“狼”共舞之前,必须弄清“狼”的来历和秉性。接下来的一周,他都在通过各种途径打听黄金虎的身世背景。结果令他大为惊骇。
黄金虎的出生似乎就是一种罪孽。1962年深秋,在H市的一个边远小镇,一个疯婆娘披头散发地走在大街上,她逢人便笑。只有她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潜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就在她肚子终于大得不可收拾的时候,才有人惊叫道:“哇,这个疯婆娘怀娃儿了!到底是谁干的?”
第二章 与狼共舞(2)
热闹一阵后,疯婆娘连同她颤颤巍巍的肚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一个阴雨绵绵的秋天早晨,一个杀猪匠背着肉走在路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