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乡村教师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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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尘--乡村教师纪事-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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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老师就说:“那是立场不同。比如说《荡寇志》与《水浒传》,《荡寇志》是站在统治阶级的立场,所以称农民起义军是寇。但《水浒传》是站在农民起义军的立场,表达的主题是官逼民反,立场不同而已。”

  听得方成不住点头,但方成心里却想起另一个问题,文学与政治的关系。历来文学都是从属于政治,服务于政治。文学是否有自己的自由空间呢?只是方成又觉得在此何必讨论如此严肃的问题,强论也无味,于是并不说及,却是谈到了读书生活。

  高潜自我介绍道:“我那时候常去图书馆,别人要找我,只有在图书馆一定可找到。在图书馆,各种各样的书我都读过。书读多了明白一点,其实人与牲畜是一样的,只不过人有廉耻,畜牲没有廉耻。如果人没有廉耻了,那人就是牲畜了。”方成也曾经认为“动物的可爱在它有人性,人的可恶在于他没有人性”。听得高老师如此说,他不禁会意地笑起来,高潜也孩子般笑了。

  说起当官的,他竟猛然一摆手:“当官的不是好东西,很讨厌。”说时是孩子般的语气,旋即却又非常严肃。至于为什么讨厌,他也没有说了。方成也不好再问,只暗中猜测他也许吃过当官的亏,或者是讨厌官场习气吧,周围凡是秉性率直的人都有这样的看法的。

  高潜勤劳,课余时候他常在地里劳动。方成闲着没事,便到路边去溜跶,便看到高潜正在挖地。方成禁不住想起了他父亲劳动时的情景,便大声喊道:“高老师,你真是勤劳啊!”高潜笑呵呵地说:“没法子,是农民的儿子嘛!”边说边爽朗地笑了起来。在方成看来高老师好自在,无拘无束的他,有时竟像年轻人一样哼着小曲儿从方成的门前走过。

  方成房前有小片房檐遮着的,底下滴不到雨水。高老师充分利用空间,把些柴薪放在了这里。这天又见高潜抱了柴薪走过来,恰好方成与吴常在闲聊。

  “高老师,儿子都参加工作了,该享享福了。何必还做这些事啊?”吴常笑道。

  “唉,儿子有儿子的福,自己也有自己的日子。老吴,这个你不懂。”

  “我不懂。”老吴却是很不正经笑道。

  原来高潜的儿子在始庆当法医,他不愿儿子去抓犯人。吴常一听,竟咬着那烟屁股笑嘻嘻地说:“高老师,你应该替国家作想啊。”高潜感叹一声,看着吴常,没有说话,只管继续放柴薪。吴常自觉无趣便走开了。这时高潜对方成说:“天下哪个父母不希望子女好啊!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听了这句父辈的感慨,方成心中不由一颤:自己的父母何曾不是与高老师一样的心思呢!于是,便说:“做父母的总是那样想的。”

  方成却想请教高潜备课的问题,便赶忙冲进房里去取了备课本来给高老师看。高潜放下手中的柴块,接过方成的备课本翻开了看起来,说道:“就这样很好啊!很好的!”不想他又轻轻地叹道:“你不用那样认真的,这是普九学校。”停一停,也许他不想冷了方成的心,于是又说:“你对工作认真负责是很好的。”可方成还是听出来了:这是乡村学校就是不用那么认真的。于是他只好无奈笑了笑作罢。

  记得是听老许说的,高老师先在小学,由于镇里师资不够,调他上了初中。但后来,中学来了外省大学生,又把他退回了小学,并且捏造了他四大罪状。一是摆老资格;二是不服领导;三是爱有意见;四是喜管闲事。然而中学师资不够,最终需要他,于是又上中学了。现在教育办那个态度傲慢的主任是高潜的同学。据说在学校考试时还抄高潜的答案,可如今别人做主任了,也就不念旧情了。

  老吴曾说,这里的人际关系紧张,但方成却不曾觉得。不过,当地人多与当地人来往,外地人多与外地人来往。大概是语言不通的缘故吧。同在这里的人也并非吴常说的那样不好,他们来了同乡,就曾邀方成一起去聚聚的。方成才以为老吴说的不确实。但有的事似乎也是那样的,总有些偏心的。前几天学校新楼装线,据说是有工钱的,都叫当地人去了。外地的老师却闲着无聊,他们却忙活了好几天才完成。

  当然,方成是少与人来往的,本是不好闲谈之人,言语不通倒是省了不少事。他却认为这样也就少了许多麻烦。方成就觉得遇人有一份笑容,少与人作无谓的争执,也不必与别人深谈,不必去打听别人的事情,甚至是姓名,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总之,他需要的是一份独立自在的空间,心安理得的过日子。

  老乡中几个人把方成称为“山顶洞人。”那意思自然是因为方成常独自在房中,长时间不出门。那样的称呼,方成也不怪人,只笑笑作罢。但他又驳道:“‘山顶’却是不对,住处只在半山腰还不到,哪来山顶?再说‘山顶洞人’是古物,古物自然是宝贝,而我方成自觉没那种价值连城的光耀。”那些人被驳得无话作答,只有笑笑罢了。然而称呼却依旧。

  开学快一个月了,但方成却感觉这学校真是奇怪。专用信纸没有,红墨水也没有,只是每人分发两支圆珠芯,一红一蓝。最糟的是连参考书也没有,各种必需的东西各自去办公室寻来,似乎没有专人管理。方成想去找腊纸刻点资料,也没有。问过校长,又问了主任,最后还是没有。让人想到好比战时物资紧缺似的无法无奈。

  方成这才发觉自己的信心有些太足了:原先并不很相信别人说的消极,甚至高老师相劝他的话也总在耳际回响。现在想来,他们说的不假了。现实是这样,我又如之奈何,大家又如之奈何啊?也许我当时还真是冤枉了他们,以为他们怎么可以缺那么点精神呢?

  方成心内在想,也许自己要改变教学态度了。虽然一开始就抱定了要注重主科的方向,但副科他也是认真的,并没有打算忽视。大家一再劝告方成不用备课的,不用那么认真的。现在看来大家不无道理,少备一门课,可以轻松很多。但是语文不同,一定要抓好学生的作文,应要求他们写日记的好。

  晚饭后依然是没事可做的空虚。公路上已经是挺厚的尘土。饭后走上几步,鞋面上便会落满尘土,但还是去了好几回了。只是沿着公路走到对面的山嘴,望那边是山,望这边也是山。回望学校也是在山腰排开,校门前有笔直的石阶,据说是共有九十九阶呢!石阶下边是公路,公路下边是小溪。小溪绕山而走,冲着山嘴而来,快到山嘴时便拐了一个弯,再到下边还是弯着走,一路下去都是七弯八拐的,如同蛇形,小溪两岸郁郁葱葱的树影便告诉了你。溪边是小片狭长的菜地,还有几步宽的田畴。

  高老师就有零星小片菜地在溪边。方成经常看到他在溪边开地。现在新开的地里早长出了一片嫩绿了。这一天,方成从公路上走回来,又见高老师在菜地里劳动了。因为隔着溪,方成冲他大喊:“高老师,快过来,过来了就有事做了!”也不管他是否听到,溪水依旧哗哗流着。

  方成当真打算去给高老师拣菜的,顺便可以聊聊的。但这回去到高老师家门口时,早已有好些学生在拣着了。高老师就说:“他们要看电视,也就一边帮着拣菜。”是的,这情形方成见多了。学生是学生,方成却觉得不能像学生那样看电视的,于是,只好走开去了。

  方成抬头望去远处,知道在那边的山嘴,也可以看到自己住处的瓦房。而在住处,一打开门就可以望见那边的山嘴,还有更远的地方,但还是山。

  山嘴边就是石新老师的家,这时候正好跟他去山上装老鼠去。

  老肖做了五个装老鼠的箱子,是石老师指点他做成的。至于什么时候做的,那就不大清楚。石老师是本地人,他们就喜欢到山上装老鼠,所以他们自然会做这种木制的小箱子了。箱子有一扇活动的门,这门上有一条铁丝,铁丝一端挂在诱饵勾上,诱饵自然是挂在箱子中的。这样可用来陷老鼠于箱中,大家就称之为装老鼠。其实这原理与街上卖的铁笼是一样的,但大家有闲,又有材料,而且大小可以自己定。再说,成本不高,最适于随意放在野外,就算意外丢失也不用太挂心。于是,大家很乐意做这样的箱子去装老鼠。

  蔡师父的儿子也会做的。下午放学回来,他们几个小孩子就在住处前的小空地上锤打着。看那熟练的身手应该不是第一回了,所以只是短短的时候,便做成了。站在廊檐下的方成不禁赞道:“做得不错嘛!”谁知他们竟不领情,其中一个小鬼竟调皮地冲他咧嘴,阴阳怪调地道:“做得不错嘛!”方成笑了笑,道:“这小鬼!”便伸出手来欲摸摸他的头,却早被他灵巧地躲开了。

  这似曾相识的情节,却让方成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不也是有一些钉子、小锤、短木头,弄在一起锤锤打打的么?做成了小手枪就去玩打仗,做成了滚珠车大家就去路边追逐。可惜现在那无忧无虑的儿时时光只能保存在记忆中了,无论你如何留恋,再也不会回来。

  晚饭后,大家一起去装老鼠。他们先到了石家,准备约石新一起去。老许说石老师会找鼠路,原是如此。

  石家就在山嘴边上,正是路拐弯的地方。在他们的住处也能看得到的。可是他们到达时,石新并不在家。只有他三个侄子与他们说话,并且也拿出来几个鼠箱。不一会儿,石新回来了。于是大家就出发了。先沿着公路走了一段,才上山去。那山不很高,但柴草却长得茂密,比人还高。更有一丛丛的大头竹,当中还有竹笋的。时候已是初秋,但那些不知名的丛树依然翠绿翠绿的,才觉得南方的气候就是不同。

  山间的傍晚,林间虫子却正多着。方成最担心草丛间倘或溜出个什么来,是够让人胆惊的。他们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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