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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难闻的掺杂着酒气的尿骚味钻入了他的鼻孔，他屏住了呼吸，避之不及。
“站住！”黑暗中响起了一个沙哑而迷糊的声音。
杨光辉闪了个激灵，回头一看，黑暗中那个干瘦的身影已系好了裤子，正跌跌撞撞地朝他走来。他一下慌了手脚，拔腿欲逃，不想一只干瘦的手已一把将他的衣服紧紧抓住。
“欠了钱还想逃，我丢你老母！”
杨光辉惊恐不已，扭过头来，一股巨大的酒气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原来是阿荣——富荣阁的主人，杨光辉的房东。
前几天杨光辉刚看过一部惊悚片，片中诡异的情节和骇人的音乐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以致这几天每逢夜幕降临，他的心里都很不踏实，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触动他的神经。方才当阿荣向他扑来时，他以为是鬼魅再现，一时魂飞魄散，几乎给吓个半死。
虽然阿荣面容丑陋，长了一脸的疙瘩和酒糟，但好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杨光辉不由舒了一口气。
“拿来！”阿荣一手紧紧地抓住杨光辉的衣领，一手伸向他的面前。
“什么？”惊魂未定的杨光辉不明所以。
黑暗中阿荣面色铁青，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杨光辉，直看得他头皮发麻，两腿发软。
“603，你个衰仔，少跟我装蒜，今天几号？”
杨光辉恍然大悟，今天是六月二号，正是月初交房租的日子。
阿荣的八层小楼——富荣阁一共有六十家住户，每一户的房号及要交多少房租、管理费，他都牢牢记地在脑子里。也许他叫不出房客们的姓，也许不知道他们的名，但是房客的面孔与房号对应关系及本月有没有交房租、交了多少房租、还欠多少房租，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出丝毫差错。
一组组冷冰冰的数字被阿荣象枷锁一样套在房客们的头上，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他们都得象囚犯一样被呼来唤去。
自搬进富荣阁之后，杨光辉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新名号。603住着杨光辉与丁涛二人，估计阿荣区分他们二人的方法是：一个叫603甲，另一位则叫603乙。如果阿荣有点英文基础的话，也许他们又成了603A和603B。
每月的月初大概是富荣阁的房客们最难过的时光，每一个人对阿荣心存畏惧，谁要是拖欠他的房租，他会与之拼命的。这是一个十足的吝啬鬼与守财奴，对钱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什么时候交房租和交多少房租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原则问题，绝无讨价还价的余地。谁要是手头紧点儿交不出房租的，他的下场绝对不会比杨白劳好到哪里去。
本来杨光辉与丁涛约定一个人交一个月的房租，前一个月是杨光辉交的，这个月轮到丁涛，可阿荣偏偏死缠着他不放。
杨光辉分辩道：“对不起，上个月是我交的房租，这个月的房租你直接找丁涛，不要找我！”他挣脱了阿荣的手，转身便走。
“姓丁的衰仔连续两天都找不到人，今天都二号了，我看你们俩是串通好了想来坑我，没门！我收不到钱便直管问你要，你们要是不交钱我把你们通通赶走……”阿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快步赶来。
在富荣阁住了两年多，杨光辉与丁涛从未少过阿荣一分钱，最多有时缓上个三五天，也算得上是信誉良好的住户，可是在阿荣这个铁公鸡眼中他们都是一帮时时刻刻想占他便宜的老赖。
杨光辉心想：谁吃了豹子胆敢赖你的账？换了自己宁愿露宿街头也不敢招惹你这个催命鬼呵。他头也不回地一边走一边说：“如果丁涛还在深圳，你就狂打他电话，我保证，明天、最迟后天……大后天吧，他会把钱一分不少地亲自交到你手上。假如——假如你等不及就闭眼了，我也会吩咐他会把钱整整齐齐地放到你的坟前，省得你做了鬼还惦记着我们。”
阿荣气急败坏地说：“明天？你放屁，你今天晚上不把钱交清，我今天晚上就要你们狗命！”
杨光辉没有理他，急步朝前走着，忽听身后“扑嗵”一声，回头一看，只见阿荣扑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狗啃泥。
“哎哟！你小子竟敢咒我，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喔哟……”他躺在地上痛苦地摇摆着身子，发出阵阵呻吟，看样子是摔得不轻。
杨光辉惊讶不已，自己说出去的话几时有这么灵验？简直神了。不过细细想想错不在自己，怪就要怪阿荣今天灌了太多的马尿，走起路来高一脚低一脚，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还要跟他玩竟走比赛，活该他倒霉。
他朝着阿荣摆了摆手说：“钱比命更重要，请多保重身体，晚安！”
（4） 603的憧憬
推开603的房门，打开灯，房间里静悄悄的，丁涛还没回来。同住了两年多，这个跑业务的家伙来无踪，去无影，经常夜不归宿，一个星期打不上照面也是常有的事。这样也好，交一半的房租却能安享二房一厅的空间，杨光辉感觉占了不少便宜。只是月初交房租的时候丁涛你小子总该现现身啊，否则阿荣厉鬼缠身一样的滋味着实不好受啊！
一个月一千二百元的房租并非杨光辉垫付不起，只是丁涛三个月向他借去了三千元，搞得他现在流动资金还紧张。摸摸口袋，只有不到五百元，仅够半个月的生活费，存折上还趴着一点可怜的数字，他实在懒得去动它。股票账户上按照买入价折算倒是有一笔数目不小的资产，那是半年前他受了媒体众口一词的蛊惑大胆买入，如今随着股市的持续下跌，现在他差不多要濒临破产了。
在这弹尽粮绝的时刻，杨光辉确实非常想念丁涛，孙楠如泣如诉的歌声也许正好能表达他的心声——“……你快回来，生命因你而精彩；你快回来，把我的思念带回来，别让我的心空如大海……”
闲话少叙，该思考一下正事了。杨光辉沏上一杯茶，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是丁涛买的二手货，虽然旧了些，但十分柔软舒适，非常适合它的主人坐在上面闭上眼睛思考一些有深度的问题。
他静静地坐着，神情肃穆。不一会儿功夫，他的嘴角便高高翘起，换上了一副轻松自在的表情。
今天无疑是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他再一次回想起接到华讯科技电话通知时那激动人心的一刻，那位不曾谋面的小姐的声音实在太动听了，正是她天使般的声音把他杨光辉——一个仿佛戴着草帽，顶着烈日在农田里苦作的他拽了出来，同时递上一支甘甜的冰镇矿泉水……
有这般美妙声音的小姐想必长得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也许是个小美人，明天有机会一睹芳容，自已少不了要谢谢人家，有可能的话最好请她吃顿便饭一表谢意…… 噢，打住，跑题了！
四年多来打工的经历让杨光辉日益深刻地感受到在这座现代化的城市里他的身份是一个农民，虽然在外人眼中他也算是一个白领，但他对五千多元的月薪与艰辛付出的不成比例而一直耿耿于怀，他感觉自己与内地一个农民的本质区别在于手中握的是鼠标而不是镰刀。高强度的工作，没完没了的加班，在希望的田野上收获的总是苦涩和失眠，虽说这次跳槽成功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飞黄腾达，但自我价值的实现仍让他感到极大的满足。
华讯科技的薪资水平远高于凯杰电子，如果能够顺利跳槽，就意味着他的收入能够上一个台阶。有了钱，人活在这个世间的底气就不一样了，很多困扰他问题也可以迎刃而解了。每月除了基本的生活开支之外，他的业余生活无疑会丰富许多，他可以投资股票，进修MBA，外出旅游，交个温柔本分的女朋友…… 再打拼个三五年，他甚至可以考虑按揭一套三房两厅的房子。
从华讯科技这次招聘的规模和规格来看，项目开发部经理这一职位是相当受重视的，所以明天与公司领导的会谈对于杨光辉来说非常重要。通过三轮考试，他的理论基础和应试水平已得充分的验证，明天在会谈中他应该着重展示自己不俗的语言表达能力、良好的精神面貌和积极的工作态度，争取给他未来的领导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会谈结束后，他这位项目开发部经理就该走马上任了。
杨光辉睁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心倍觉舒爽。
华讯科技的名气和实力均在凯杰电子之上，一旦加盟华讯，且不说自己的发展空间更广阔，光名片发出去人也觉得体面，日后向亲朋好友介绍自己的情况，从嘴里吐出“华讯科技”四个字显然比“凯杰电子”更让他颜面生辉，这一点虽然无关宏旨，但可以小小地满足一下他欲掩还羞的虚荣心。
在凯杰电子干了四年多也不能说对它没有一点感情，但它毕竟是私人企业，个人的发展空间实在有限。精打细算的王凯杰总是希望公司的员工象牛一样吃最少的草，任劳任怨地干最多的活，这一指导思想让杨光辉及同事们吃尽了苦头。为了工作，他们不得不不分昼夜、不分工作日和节假日卖命地干，结果每月除了基本工资，不仅拿不到一分钱加班费，还被王凯杰视为理所当然，这是包括杨光辉在内的很多人都无法接受而又无可奈何的。
树一挪就死，人一挪就活，这一切因为他无意间走出的一步棋而得到改变。华讯科技是正规的国营企业，制度完善，运作规范，员工的权益能得到充分的保障，他期望能够从中得到更多的人性关怀……
手机“嘀嘀”响了两声，打断了他的思维。这个时候还有谁发短信过来？杨光辉拿出手机漫不经心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