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饭店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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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饭店传奇-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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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在此时,八国联军入侵中国,天津的军民曾经和八国联军激战月余,沦陷后,天津的社会经济受到了极大的破坏。邵宝元的父亲看看在天津实在难谋一个像样的职业,也就同意了邵宝元的要求,请邵宝元在北京做事的哥哥帮他找一个能学点本事,能混碗饭的地方。
  在进京的路上,邵宝元沿途所见是满目疮痍、弹痕累累的城镇和乡村,是挈妇将雏、背井离乡的难民,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这一切都在他的心灵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两个法国人,一位小伙计(4)
到北京后,邵宝元的哥哥为弟弟的事情真没有少费力气,可当时北京比天津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无论是店铺还是作坊,没有关门或是迁走就算不错,谁还有扩大经营的打算?市面如深秋的荒原,一片凋敝萧索。不过在这一片萧条中,只有一块地方犹如泛着艳红的痈疽,呈现出一片畸形的繁荣。这就是东单一带为外国人和外国军队服务的店铺。邵宝元的哥哥和那里的一些外国老板有交往,因此,他决定让弟弟到那里去闯闯。舍此,别的办法也实在没有了。
  于是,邵玉元就和哥哥来到了苏州胡同一带。也巧,就在离那家酒馆门前不远的地方,邵宝元的哥哥遇到了一位熟人,不能不应酬几句。邵宝元听见酒馆里传出争吵的声音,又见围着很多人,为好奇心驱使,就凑过来看热闹。这一看才明白,原来是中国人和法国人在争吵。他再一听争吵的内容,不由得乐了,于是就充起了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邵宝元半路杀出,一下子就拨散了漫天阴云。原来,洋老板怀疑银元是假的,并不是想赖账不找钱。而佣人却认为洋人不识数,不知道应当找多少钱,于是就一边说,一边写下了一个“十”字。可他没有想到,洋老板不识中国人写的数字,他只认得*数字“1,2,3,4,5”和罗马数字“Ⅰ,Ⅱ,Ⅲ,Ⅳ,Ⅴ”,那位佣人写了个“十”,收钱的洋老板误认为佣人画了个十字架,是表示“我向上帝发誓,这银元是真的”。
  洋老板虽然是上帝的忠实信徒,可是当别人用上帝的名义为自己的金钱担保时,上帝的信用和权威也就不够了,于是他摆摆手说:“上帝太忙了,这样的事情,他是无法担保的。”
  这么一来,佣人就以为洋人不肯找钱给他。以后双方虽然争得脸红脖子粗,可是说来说去其实就是两句话,一方说:“您必须设法证明这银元是真的。”
  另一方则说:“您不能不找钱。你们该赚钱赚钱,可不能讹我。”
  可是一个操一口法文,一个却是满嘴“京片子”,谁也听不懂对方说什么。
  由于邵宝元出面,当起了“通译”,双方才弄明白,原来是闹了一场误会。邵宝元又告诉法国人,他有办法能鉴别银元的真假。他接过银元先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听;然后又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用手指甲掐了掐,最后他告诉两位外国老板,这银元是真的,只不过时候长了,看上去不那么光亮。
  两位洋老板赚了一笔不算太小的钱,自然高兴。经过这么一场风波,更觉得需要一个像邵宝元这样的伙计,于是当即和邵宝元的哥哥说好,把邵宝元留下。邵宝元虽然当了一回程咬金,可是真要他跟着两个“洋鬼子”当学徒,他却不大愿意。可是哥哥却说,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办法为他找个学本事、挣钱的地方了。那位头发已经花白的佣人也对他说:“孩子,你看看如今的世道,哪儿还有个安生的地方?你又会说洋话,人又机灵,就在这儿干吧。告诉你,现在洋兵在街上看着谁不顺眼,就说谁是‘拳匪’,不是砍头就是枪毙。现在只有洋行和吃洋饭的还能赚钱。中国人的买卖不是被抢光了,就是关张了,剩下的也如秋风里的枯叶,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吹下来了。再说,进了洋人开的店铺,洋兵不会随便欺侮你。现在有这么个机会,可别随随便便糟蹋了,是阳关道还是鬼门关,都得闯闯看。”就这样,邵宝元留下来了。

两个法国人,一位小伙计(5)
时间长了,邵宝元才弄清了这两个外国老板的底细。原来,这两位洋老板,一位叫傍扎,另一位叫佩拉蒂。他们在法国的时候,就听说过关于古老中国的种种传说和神话。而且,还见到有人因为贩卖中国古董发了大财。这越发刺激了他们,他们想冒险、想淘金、想游历、想开眼界、想实现发财梦,于是就搭了一艘法国军舰从土伦军港出发,向中国驶来。
  那时,他们根本搞不清中国的情况,甚至不知道北京和天津有什么区别。只是在军舰上和水兵们聊天时才知道,到中国一定要到北京去。那里是中国皇帝居住的地方。现在,中国皇帝和他的母亲为躲避战乱,已经离开了宫殿。中国皇宫里的珍宝多得数也数不清。中国的瓷器更是精巧,只有上帝才会有那么灵巧的手,能造出那么神奇的瓷器。
  两个想淘金的法国人,觉得北京遍地都是宝,处处有黄金,乞丐到了那里也会变成大富翁。就这样,傍扎和佩拉蒂到了北京。可是他们看到的北京和他们听到的太不一样了。他们大大的失望了,宫殿里的宝贝是不少,可是能抢的都抢完了。就是想贩一些中国的古董也不容易,他们不会辨别真假,接连上了几次当。而那些贩卖中国古董的,又有自己的集团和帮派,他们根本插不进去。傍扎和佩拉蒂虽然想致富,但并不想杀戮;虽然想发财,但并不想抢掠。他们认为,那不是20世纪应有的文明。他们沮丧极了,好像从万里之遥赶来赴一个丰盛的晚宴,好不容易赶到了,却发现宴会已经散了,连残羹剩饭都没有留下。要不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就想回国了。
  有一天,他们到东单附近的一家小酒馆去借酒浇愁,那里有五六张八仙桌,桌子的四周摆着黑漆条凳。空气里弥漫着酒味、烟味、汗味、狐臭味和劣质香水的怪味,混杂着外国兵的谈笑声、吵闹声。老板和伙计忙着为他们端上白酒、黄酒和“摊黄菜”、“木樨肉”等一个小饭铺能做得出的美味佳肴。
  正在这时,一个法国士兵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开始人们都很惊奇,后来才知道他是想家了。他哭诉道,在法国的时候,每当他回到家中,母亲都给他准备好了香喷喷的晚餐,而且一定有一杯红葡萄酒。现在,他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国,不但看不到妈妈的身影,就连喝一杯真正的法国红葡萄酒也办不到,因为这一带的酒馆都是中国人开的,只卖中国的白酒和黄酒。那个活像大孩子似的法国士兵抹抹眼泪说:“如果现在能有一杯地道的法国红葡萄酒,再有一份哪怕是煎猪排、摊鸡蛋那样简单的晚餐,我都愿意用我的全部财产来交换。因为它们能使我感受到家的温暖,就像回到妈妈的身边。”
  话说到此,小酒馆的法国士兵也都听得黯然神伤,陷入了思乡之苦中。于是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唱,有人叫,弄得中国老板莫名其妙。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傍扎和佩拉蒂忽然看到了商机,为什么不开一家酒馆呢?这个酒馆应当专卖欧美人爱吃的食品和地道的法国红葡萄酒,那样一定可以赚到钱。
  他们好像看到了滚滚而来的法郎、美元、卢布、还有银元和“大清光绪通宝”……
  于是他们就在苏州胡同南边,开了这么一家只有三个门脸的小酒馆。
  傍扎和佩拉蒂的小酒馆生意的确不错,几乎天天满座,虽然这里常常乌烟瘴气,甚至常有洋兵喝醉了酒撒酒疯,可是毕竟赚到了钱。邵宝元是个学徒,钱拿得不算多,可是比在中国人开的店铺里当学徒要强。再说,邵宝元的法语在这里大有提高,就连英语、德语、意大利语也学到了一些。

两个法国人,一位小伙计(6)
邵宝元满意了,可是两个法国老板却不满意,因为钱赚得越多,他们越觉得自己的酒馆太小,太简陋,只能供应酒和“煎鸡蛋”、“炸牛排”,更没有住宿功能。
  1900年以后,外国人到中国的越来越多,有的来传教、有的来做生意。此外还有一批人,因久慕中国的东方情调、秀丽山水,特意远涉重洋跑来游玩。这些人都需要有个下榻的地点。而当时北京只有客栈一类的小旅馆,条件差、规模小,外国人很不习惯。善于发现商机的傍扎和佩拉蒂看清楚了这点,就想办一个吃住功能齐全的现代饭店。
  应当说,他们的想法在当时很“新潮”,甚至可称得上“与国际接轨”。19世纪初,西方国家曾经出现过一些大饭店,被称为“Grand Hotel”,它们建筑豪华,装饰高雅,只有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才能住这种饭店。另一方面,那时在乡镇和农村还有大量的客栈,这些客栈设施简陋,有的甚至让客人挤在一起睡觉,吃的也只是家常饭。西方人称其为“Inn”。到了19世纪末,随着资本主义的高速发展,经济空前繁荣了,火车、轮船等现代化交通工具出现了,商务活动空前发展了,旅游业开始兴起了。对于广大商人和旅游者来说,“Grand Hotel”不适用,它们太奢侈,而且门槛也太高,“Inn”又太简陋,连一些基本的设备都不具备。因此,人们需要一种既能提供舒适、周到的服务,价格又比较适中的饭店。傍扎和佩拉蒂的想法不仅适应当时这股世界潮流,而且更适合中国的实际需要。
  中国很早就有了旅馆类的设施,当时叫“逆旅”。“逆”,按《说文解字》的意思是“迎也”,“逆旅”即是“迎接旅客”的意思。不过早期的“逆旅”只是农家的庄园田舍,是主人在农耕时兼营的“第二职业”,因此,只有最基本的食宿。以后,随着经济、政治、交通、文化的发展,才有了驿馆、馆舍、驿站、旅店等。明代(公元1441年)在北京御河桥边建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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