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前有两个人在等队。闻秋排在后面,百无聊赖地等待间,她的眼睛被旁边货架上的广告单吸引。上面那张特大的调色盘使她眼神一亮。她抽出一张来看,原来是十月二号在城南艺廊有场特大型画展。
十月二号,就是后天。那天下午她有两节课,再看一眼广告单上的时间——嗯……14点整,果然撞车。
那就把课窜到其他日子好了,这么难得的画展,不能错过呀。
“小姐,到你了。”
“哦。”闻秋回神,连忙将塑料筐放到收银台。
国庆那天,闻秋整天宅在家里。周末长假什么的,对她这个看似游手好闲的人来说,完全和平时没有两样。听着外面鞭炮隆隆,闻秋在客厅看着租来的影碟,百无聊赖。
两个小时的电影很快演完。闻秋打个哈欠,拿出手机,光标定在林凡的名字上,她却突然想起林凡到外地学术交流了,三天才能回。手指移动几下,闻秋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按下绿色键。
“喂?”接起电话的男声沙哑而无力。
闻秋顿了一下,马上猜到什么,内疚道,“在补眠?”
“阿秋?”那端传来一阵劈劈嗙嗙的声音,想来是沈鸿皓起床的声音。似乎是拢了把脸,然后听阿皓声音沉稳地问,“怎么了?”
“嗯……无聊了,想打个电话,没想到吵醒你了。”闻秋吐吐舌。
电话传出一串爽朗的笑声。然后是打趣的揶揄,“又是觉得无聊还不愿意出去吧?”
“你真了解。”闻秋仰天望天花板,长叹一声。
“你个宅女,真是无药可救。”听声音可以想象男人淡笑的脸。
闻秋叹气,她实在不懂,外面声色犬马的,有什么好,还不如自己的小屋清静温馨,就是……有点无聊。其实杭州已经算是最符合她性情的地方了,山青水柔,恬静淡雅。
聊到最后,阿皓提起阿凌。当说到阿凌现在和陈风在一起时,闻秋实在吃了一惊。
“怎么会,她不是……”闻秋皱眉,她不是喜欢阿皓的吗,那么那么喜欢,一直——怎么突然……
阿皓接着说,“也许是……阿秋,也许那时候,我们都对不起她。那时我们三个整天形影不离,看着我们在一起,阿凌她心里大概难过之极吧,而我们……太自私了。”
“可那时我们都不知道。”闻秋叹息,替自己小声辩解。从小到大的玩伴,一直喜欢自己的男朋友,饶是说谎也会累,阿凌却隐瞒了好几年,而她,自诩友谊坚不可摧,却硬是没看出半分破绽。
这次轮到阿皓叹气,“只有你这个笨小孩看不出。”
闻秋的心蓦地一惊。原来……瞒着自己的,不止阿凌一人。阿皓,他明知道阿凌的心意却要佯装不知,那时候,他也是辛苦的吧。
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当时可以快乐,而一旦知晓真相,却是百倍后悔,抱恨的。闻秋抬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只觉得那里很痛。
门铃突然响起来。闻秋回过神,听到阿皓不知叫道第几遍的名字,和那一句“对不起”。
她傻傻地摇头,“我不聊了。”然后挂下电话起身去开门。
“是吕闻秋小姐?请签收。”快递员打扮的男人拿着一个塑料包装的牛皮纸袋。
闻秋狐疑地签了字,抱着纸袋走进屋里。是什么东西?谁送过来的?她一边拆包装一边想。
深吸一口气,满怀好奇地打开,看到里面的物件,闻秋忍不住惊呼一声。
是唱片,竟然是她遍寻不得的那张珍贵唱片!闻秋乐得几乎跳起来。不久她的手机上,一条短信传来:礼物收到?国庆快乐。
署名:林凡。
马上打回过去,声音兴高采烈,“你怎么找到的?”
回答是一贯的温儒,“你喜欢就好。”
“谢谢!”很用力地道谢,心里真实地喜悦。
挂下电话,闻秋珍贵地看着唱片上密密麻麻的环形纹路,莞尔微笑。林凡总有办法,让她瞬间快乐起来。
有一种叫温暖的感觉,随着音乐声在心底缓缓流淌。
☆、54画展
来看画展的人极多,气氛却很清雅,没有多少人大声交谈,都在专心致志看着大家画作。闻秋递上票走进展厅,立刻被门边一副巨长的水墨画吸引,站在那里久久凝视。
“力拔山兮气盖世,徒填一声奈何……”闻秋不自觉吟出来。那画上的景象,分明是垓下楚王别姬的情景。墨彩恰到好处,不张扬却自气势磅礴。闻秋看了一会儿,无声笑了笑,完美的爱情,果真是不存在的吧,瞬间于永恒,又怎说得清哪个更好。
她继续往前走,在转身的时候,不欺然碰见宋然。
宋然也明显看到了她,两人离得很近,宋然的眼睛幽邃依旧。闻秋一时间失语。已有好些日子没见面了,她以为宋然早已回到D城,怎么,他还没走?
正当想过去打声招呼,宋然却向她微微颔首,而后淡淡收回视线转身向展厅里走。
闻秋怔了一下,旋即释然。这样的宋然,不说话不靠近,不张扬不生气,仿佛回归了最初的样子,似那个她曾在电视上看到的,清冷高贵的男人。擦肩而过,形同陌路,想来,现下这样已算最好的结局。
于是她也不作他想,心无旁骛地欣赏画展。
走出很远,宋然侧头,看了眼几乎被人群淹没的,那个清雅的身影。微微一笑,笑意却始终达不到眼中。他的预感还是蛮准的。
出门的时候两人又遇到。闻秋有些尴尬,不自觉打了声招呼。宋然看她一眼,而后面无表情地侧过头,信步消失在大厦拐角处。
闻秋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些闷闷的,站在马路边拨通林凡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男子温润的声音传来,“干什么?”
“我饿了,一起去吃饭。”语气多多少少有点刁蛮。
“你忘了我在外地。”那端的人一定笑了。
她当然没有忘记,这个时候,就是想找个人撒娇。“你到底陪不陪我?”
“嗯……”似乎是仔细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林凡说,“好吧,就当你欠我一顿饭,回去别忘请我。”
“欸?为什么是我欠你?”闻秋瞪大眼睛,不自觉地踢着脚下的柏油路面,一副上了大当的样子。
“因为是你提出的。”回答理所当然。
“林凡你……嘟嘟。”通话突然莫名其妙地中断了。
闻秋甩甩手机,然后讷讷收起。真是的,学哲学的人逻辑都很怪,她嘟囔着抱怨,等绿灯的空当,木讷良久,想起林凡的话,却不由“扑哧”一声笑了。
高楼阴影下,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看着闻秋的如花笑靥,缓缓地捏起拳头。
外地的林凡懊恼地看着信号中断的手机,无可奈何。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一个同为教授的中年男人亲切地问,“小林,女朋友啊?”
女朋友啊……林凡脸上浮现笑容,喃喃说,“是啊。”
炎夏终于退场。夏末的炎热褪去,接连而来的便是早秋的凉意。
在闻秋意识到早晚的凉爽的时候,也同时意识到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掐指一算,也就是五六天之后的事。她不禁感慨,怎么这么快自己就又长一岁了!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闻秋一点也不诚心的惋惜着,拿来镜子照着自己二十四岁的容颜。
顾影自怜了一会儿,无聊的她上网去看新闻。兴致索然地刷了几页,一个名字不设防地冲进她的眼中。闻秋拿着鼠标的手一顿,盯着屏幕呆了一会儿。
宋然,有快一个月没见了吧。再看拍摄地,竟然是杭州。他、居然还没有离开这里?
闻秋头脑“嗡”地一声。再看文章标题,“Riochar深夜与当红女星秘密出入酒店”。闻秋眉头蹙了一下,原来醉翁之意不在她,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点开了链接。
正中的图片光色阴暗,像素粗糙,应该是偷拍无疑。而尽管暗昧不清,仍可依稀辨出男人清冷脱俗的侧脸,他一旁的女子一袭红裙,掩面而笑,妩媚妖娆。
是宋然没错,只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忽然失去了读文字的兴致,闻秋合上笔记本,双眼放空,怏怏作罢。
☆、55生日
闻秋生日那天,陆续接到了各方问候。闻秋接电话接得手不停蹄(……这什么形容),一边僵着嘴角笑着感谢,一边默默感叹她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多人呐,抱怨的同时,心存温暖。
挂断老妈的电话,自动忽略了老妈说的“啊哈哈,下次回来领个男朋友呀,你芳阿姨家的闺女都怀孕了……”云云,闻秋起身,上了趟厕所。回来时,听到手机在沙发上响个不停。
又是谁?闻秋有些郁闷地拿起来,突然愣住。是一个多日不见的名字,买了新手机后,她刻意存进去的。
随时会挂断的样子。闻秋赶忙按了绿键,却在贴近耳边时,显得小心翼翼。
“还以为你不接我电话了。”这是阿凌说的第一句话。时隔两个月。
不再是大大咧咧的语气,显得有些谨慎,却在闻秋听来,并无半点违和感。她的眼眶迅速红了,讷讷地叫,“阿凌。”
都是一起玩了多少年的小姐妹,哪里来的隔夜仇。只是这些日子谁也拉不下脸来主动联系,才显得生疏了。互相说了几句,两人又变得与从前一样熟络。恢复原状了,阿凌那个死德性冒出来,怪叫着抱怨,“哎,你的生日怎么这么慢,我等得都快得狂躁症了!”
“你活该!”闻秋嗤嗤笑。
“是、是,我活该!阿秋大人,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计较。”
闻秋咯咯笑,过了会儿,难得正经地说了句,“我们之间没有对错。”
那端沉默了一会,传来一声夸张的叫喊:“谢谢。”闻秋却是听得出的,那其中的真诚。
其实她又何曾不感谢于她,关于青春的相伴,关于彼此的错失,关于一切一切。
挂下电话她才想起,这家伙没有跟她说“生日快乐!”真是的,闻秋笑叹,这辈子她是交友不慎了。
而这一天她的行程安排问题,自然落在林凡肩上。他知道闻秋平时是不喜游乐场迪厅CLUB这些人多的公共场所的,可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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