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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那边陌生的声音显得很焦急，而且第一句就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官号：“喂，是吴经理吗？”吴中一愣，略微犹豫了片刻，低低的声音简短回答：“是，什么事？”
“吴经理，不好了，不好了。哎呀，这，这个老韩出事了！”锁定了他的身份，对方浓重的东北口音一下就变得跟报丧似的，听起来语无伦次。
老韩是今天早上才从大北窑坐长途大巴，去东北参加那个非同小可的招标会的，可这到了晚上，应该是刚到才几个小时，怎么就出事了？吴中被凶信刺得心脏忽悠一下险些蹦出来，登时感到电话沉甸甸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次招标可是当前销售工作的重中之重，因为招标方不仅是他们在东北的一个老客户，而且还是一个有多年合作历程的基础级大客户！此前这个客户市场一直是由中天公司独占着的，也就是清一色用的都是他们的设备，上上下下关系也都打点得非常好。可是自从去年夏天他们总经理易人之后，情况就变得微妙复杂了许多。
据对方内线通报，那个新任老总带过来他在原单位的一批老供应商，为报答他们此前在谋职抢权上予以的无私援助，早已放出风声来：今后在设备招标上要引入竞争机制，而且还要搞“八国联军”，即多个厂家的设备并行，号称是要分散生产风险，降低企业的依赖性和经营成本。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纯属是瞎扯淡！生产线上如果相同功能的设备有多个厂家多种型号并存，维护成本支出自然就会增加很多，产品出现质量偏差的几率也会增大，对维修人员的要求也要高不少。但是这种不一致性带来的唯一好处却是，决策者发家致富的渠道倒是一下子拓宽了不少。这个新来的老总不愧是懂经营、善管理的一把好手！怪不得虽然是操作工出身，但据说现在在职MBA都已经毕业了。
第十六章 子夜来电（2）
果不其然，一个多月前，中天公司就收到了他们的一纸传真，说即将进行大规模的生产线改造和产能增容，请他们参与设备投标。对此，杜小军总经理也知道了，还亲自跑到销售部，过问了这个客户的项目经理老韩。老韩当时当着杜总和吴经理的面，竟大言不惭，信誓旦旦地起誓保证说：自那个老总以下，厂里全是他的人，市场绝对不会有闪失！但是前提条件是税前售价降低5％，并增加给对方回扣的力度。特事特办，杜总当场毫不犹豫就拍了板，无条件地接受了老韩的要挟。
“老韩出什么事了？”吴中浑身无力，紧张的说话腔调都变了，声音颤抖着还有些沙哑。
“今天晚上，我和老韩加上另外一个朋友去歌厅玩，不知道怎么着，没多久警察突然就闯进去了，可巧就把老韩和小姐堵在里面的小包间里了，当场抓了个现行。我们眼睁睁地看见老韩被警察带走了，说是要罚款和通知单位，还要拘留。”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很快，隐约可以听出来惊魂未定的不均匀喘息，“幸亏老韩还算镇定，出门时偷偷把手机扔给了我，我才找出号码给您打电话！”
“唔，原来是这么回事……”一听不是杀人放火的人命官司，吴中心里立马就宽慰了许多。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很快便意识到大敌当前，自己首先不能乱了阵脚。他定了定神，语气尽量沉稳地安慰对方，“不就是嫖娼嘛，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兄，你别着急，我马上就带着钱过去，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对于这种烂事，吴中还是有过几次去局子里捞人经验的，再加上平时也注意与别人一道分享些亲历体会，所以他现在处理起来显得挺老道：“这件事情千万不要再通知别人了。老韩的手机请您一定帮忙关机收好，绝对不能再开机！另外，你们单位里有没有和警察有点关系的同事，最好先帮我联络一下。还有就是，请您到老韩住的宾馆里再给我开一个房间。”
电话那头刚才还时高时低，恐惧不安的声音显然受到了他的感染，现在已平复了许多：“吴经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咱跟老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往外说的，再说说出去对我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你说的其他事情我能办到，你尽管放心，但是请你一定马上过来，这是我的手机号，我姓魏，您过来以后就赶紧和我联系。”
“噢，原来是魏主任……”吴中很强的职业敏感度一下就显露出来，在电话这头脸上已经悄然浮现出那副经典笑容，腰杆也郑重其事地拔直了，乐呵呵地向远在千里之外的对方面对面般热情地打招呼，“久仰久仰，您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了，可惜一直无缘相见啊。”
这时卫生间的门慢慢被推开了，只见小茜穿着一件乳白色的泡泡衫睡衣，斜身倚着门框，睡眼惺忪惶惑地望着自己。看见小茜欲言又止的样子，吴中忙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息声的动作，对着话筒接着说：“谢谢您多年来对我们的关照呀，我们忘不了您。我现在连夜就赶过去，首先要保证老韩的安全，其他的咱们见面再细聊。”接着又客套了两句，关上了电话，双手放在膝盖上，望着对面披头散发，眨巴着大眼睛的小茜沉思。
“是哪个精神病，大半夜的来电话？我还以为是你老婆追到楼下了呢，吓得我现在心还怦怦地乱跳！”小茜手捂着胀鼓鼓的胸脯，噘着小嘴，可怜兮兮地慢声抱怨。
第十六章 子夜来电（3）
吴中看着小茜，仍然是一言不发，他大脑急剧地转动着，琢磨着是不是要立刻向总经理杜小军报告，还有就是要不要向小茜解释这夜半电话的原委。
吴中把手机凑到眼前，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多了，估计杜总有可能还没睡下。如果报告了杜总，就等于是惊动了官府，不管怎么说也是对老韩不利。可要是不报告，自己深夜一走了之，明天上班，同事们发现自己不见了，那算是怎么一回事呀？再说，捞老韩要花钱那是肯定的，好歹也得有个出处呀。
可是，这事要是让眼前这个小娘们知道了，谁知道她会不会有意无意地泄露出去，即使不泄露出去，假如有那么一天，她会不会拿这件事来要挟自己和老韩？仅仅是这点事还倒罢了，要是真赶上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不放，一路深究下去，备不住就得带出其他的事情来，那可就大发了！没准有人就得进去。吴中这段时间有所警觉，小茜现在是越来越无所顾忌了，有时甚至是以他的半个老婆自居，要是不告诉她，自己还真就解释不清楚，而且估计小茜肯定也得不依不饶地刨根问底。
哎，不管以后怎么着，当前先把自己摘清楚了再说，我又没有嫖娼被抓，我顾虑什么？吴中狠了狠心，老韩，韩老兄，兄弟我对不起你了！
吴中抬头看了小茜一眼，见她大眼睛里已经隐约流露出了一股逼人的幽怨之气，索性置之不理，按动手机键盘，拨通了杜小军的工作手机。果然不出意外，已经关机了。吴中向小茜努了努嘴嘴，示意她把卫生间的门关上，接着又拨通了杜小军的生活手机……
小茜闪身进门，身体后靠，将自己和吴中关进卫生间。她看见吴中举着电话，满脸严肃的样子，隐隐难耐正待发作的刁蛮和不满顿时收敛了许多，她咬着下唇，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电话没响几声，那边便传来杜小军醉意十足调侃的声音，“我靠，哥们儿你胆儿也忒大点了吧，这么晚还敢骚扰老总，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哈哈哈……什么事，快说！”吴中听到电话里有背景音乐的声音，凭经验就能确定杜小军此刻仍是在外面操劳。当老总真是辛苦啊！白天围着车轮子转，晚上还得围着裙子转。
“杜总，不好意思，打扰了，您现在说话方便吗？”吴中压低声音，刻意换下了往常毕恭毕敬的腔调，急促地说，“我有紧急情况要向您汇报。”
杜小军多老练的人，敏感到吴中的一反常态，自己声音也立刻变了味，郑重地说：“好，你等一下……”果然电话里的音乐声几分钟后就消失了，杜小军在那头认真地说：“说吧。”
“杜总，刚才接到东北那边客户的电话，说老韩在当地嫖娼被警察带走了。”跟领导说话，一定要先把结果亮出来，这是技巧，领导时间宝贵呀。
电话那端一阵静寂……“喂，喂，杜总，听得见吗？”吴中抬起头，盯着池小茜因惊讶而变得微微扭曲的一张小脸，急切不安地问。
“听得见。”杜小军稳健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老韩是不是去的招标那一家？”
“是！”吴中重重的语气确认，“老韩今天早晨刚赶过去投标，谁成想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真急人！”
“这么说投标岂不是要黄了？！”吴中听着杜小军一下变得有些焦虑的声音，心里暗暗地钦佩，妈的，这大领导就是有水平，从来都是把工作放在首位的。确实，老韩这个破“卫生巾”丢了倒无关紧要，可要是为此失了标，杜小军非骟了自己不可！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第十六章 子夜来电（4）
“有这种可能性。”吴中像自己犯了错误似的，现在更加担心起来，“我刚才想，老韩经常去那里，应该也算得上是熟客了，怎么偏偏在这关键时候折了？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块市场以后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两说。”
“嗯！我刚才也正在想这个问题。”杜小军忧心忡忡的声音传过来，“你有什么处理意见？”
“我是这么想的，现在连夜就赶过去，跟咱们在那边的关系先联系上，首先把咱们的标书拿出来，后天把标投上去再说，当然还要想办法尽快把老韩弄出来……”吴中话还没说完，就被杜小军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关键是要保证投标的安全，这件事你马上亲自办，一定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