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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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秋天- 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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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8岁
在订蛋糕的单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时,夏冬露出一丝笑来,有点苦,也有点自嘲的成分。生日的时候,通常只有别人拎来蛋糕时才会体现生日的意义,倘若你辛辛苦苦订好蛋糕一切准备的完美无可挑剔,那便有了一丝凄苦的意味,好像别人都是为吃喝而来,至于是谁生日,没什么实质上的不同。此时夏冬便有这样的感觉。即使她的蛋糕只为两个人而买,即使只有今年是她自己订的蛋糕。

  以前的生日,赵延辉早早地便会将蛋糕订好,把礼物买好,然后在生日时给夏冬一个惊喜,夏冬的惊喜不是装出来的,因为赵延辉的确是个很有想象能力的人,即使是只送一支笔,他也能通过自己的创意将笔变得与众不同。赵延辉在外人面前的冷淡在夏冬面前完全失效。那是一个很纯粹的世界,兄妹相称,互相取暖,谁离开谁,这个世界便塌陷半边,至少夏冬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在夏冬18岁生日的时候,赵延辉却有缺席的迹象。

  连续几天,赵延辉都没有任何提到夏冬生日的话,夏冬从赵延辉脸上也读不出任何信息。终于,在夏冬生日的前一天,她按耐不住,偷偷地跑到赵延辉总是订蛋糕的那家店去问,答案是没有。赵延辉没有订蛋糕,夏冬不想去思考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也许他太忙,忙到忘了时间分身乏术,也许他另有安排,有另外使夏冬大感惊喜的花招,但那个最坏的也许夏冬不想去想,赵延辉怎么会把夏冬的生日给忘了呢,赵延辉是那种他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也要记得夏冬生日的人,所以这是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也许。

  夏冬想着,便也有了一丝安慰,露出一些笑意来。

  北京的五月,着实是个很奇怪的月份,明明要热起来,却总是曲曲扰扰一波三折,一下雨便降温,冻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过两天街上又塞满了穿超短裙超短裤的人们,城市里的人随这个城市而善变,保质期在这样的城市中是个童话。

  一阵风吹来,夏冬打了个寒战,抱紧胳膊。却在风中仍止不住脸上的笑意。18岁了,毕竟18岁了,这是夏冬盼了几年的日子,明天这个日子来临之后,夏冬终于可以和赵延辉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这个从小到大一直保护自己的哥哥,老是喜欢戳着夏冬的脑袋说她是个小孩子的哥哥。但夏冬不喜欢哥哥说自己是小孩子,夏冬要长大,夏冬要赵延辉知道她终于有了和他一样的成人身份。

  这种愿望从12岁起就开始在夏冬心里滋生并疯长,好像这六年来,夏冬活过来的唯一动力就是这个愿望——长到十八岁。如果夏冬十八岁……

  那一年夏冬五岁,赵延辉十岁。夏冬的爸爸拉着赵延辉的手进到夏家时,夏冬有些害怕地在妈妈背后躲了起来。她觉得面前这个小哥哥的眼神是可怕的,是那种看什么都冷冷的眼神,五岁的夏冬无法形容这种目光,但她能感觉,她紧紧地拉住妈妈的衣服躲在后面。

  夏母微笑着想将她牵出来,夏冬扭过头去,却突然感觉到一只手覆在自己的手上。她抬起眼来,是赵延辉。赵延辉眼神中泛出淡淡的笑意,轻轻地拉着她:“小妹妹乖,我是你的延辉哥哥,你没见过我吗?”

  夏冬听话地顺着赵延辉走了出来。她听见妈妈笑着对爸爸说:“东东很听延辉的话呢。”

  那是夏冬第一次正式地知道她的延辉哥哥,从那以后她和赵延辉,变成生命中两条紧紧缠绕的线,由于纠缠太紧已无法理清,任谁想理清,对对方来说都要承受无法承受的苦痛。夏冬一直以为,她生命中最大的奇迹,是在5岁那年赵延辉的手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刻产生的,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夏冬还是会想起那一刻,那一刻的记忆像是被施了永不老去的魔法,在夏冬的记忆中从来不退色。

  但那一天也是夏家厄运的开始。

  夏冬的爸爸开始将自己沉浸在酒精里。一直花费了这么多年,夏冬一直都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转变的那么快,一夕之间的事情,夏建生就变成了一个酒鬼,人见人厌的酒鬼,不加节制,没有酒品,似乎以前衣着光鲜温文尔雅的夏建生从来没有存在过。有时夏冬想,或许真的没有存在过,她那时太小,记忆难免出错,也许夏建生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亲手毁了自己的家。

  酗酒,摔东西,打人,从那以后,夏冬对父亲所有的记忆就是他身上那永远无法去除的酒味和疯狗似的咆哮与落在母亲和她身上的雨点似的拳头和巴掌。但受苦更多的是母亲,这个曾经和他相敬如宾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夏冬不懂,为什么这个女人竟突然在他心中引起了这么深重的仇恨。因为不懂,所以只有恨意,当恨意在心中日月累积,鼓胀地就如想要顶开盖子的水汽一般时,心更没有了要去查明真相的动力,于是就真的只剩下了恨。

  夏冬对父亲的恨是从五岁时开始累积的,经年累月,如一棵高大茂盛的树扎在土里的纠结盘绕的根,无法拔除,一旦拔除,整棵树便也失去支撑,只能干枯致死。而夏冬想,她就是那棵树,这种存在了这么多年的恨意已经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只有她死,否则无法舍弃。

  这种恨意让夏冬在那之后一直很看不起喝酒的男人,对他们心生厌恶。夏冬认为人编造出的最大的谎言就是“女儿是父亲上一辈子的情人”,夏冬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冷笑了一下,她想,不是这句话的作者有臆想症,就是她上一辈子是个瞎子投错了胎。

第二章  哥哥
赵延辉是和夏冬一起见证那段艰难时期的人。

  赵延辉的母亲在公司做会计,由于贪污公款数额太大被判了15年的刑。赵延辉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过世了,母子俩孤苦无依没有关系很亲密的亲人,于是在赵母住监后,夏冬的父母见赵延辉可怜,便将其暂时领养过来,成为夏冬的哥哥。

  许是家庭的原因,赵延辉是早熟的,他比同龄人要不苟言笑的多,黑亮的眼睛总是冷冷的。都说小孩子是看人的,五岁的夏冬是敏锐的,她对赵延辉的躲避,正是因为她感受到了赵延辉透出来的那种寒。这种寒直到赵延辉长大之后也没有消退,好像成了赵延辉的标志和气息,只有在夏冬面前,在他从小照顾到大的妹妹面前,他才会融化,笑容才会如春天拂面的风,其他时候,他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因为他要保护,保护他的妹妹和妹妹的母亲,保护他自己不受伤害。

  这种伤害是由将他领回家的那个男人造成的。

  很小的时候,夏冬就学会了抽噎着哭泣。都说哭能反映一个人的性格,有的人的哭是惊天动地的,嚎啕地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痛苦是很浅的,发泄了也就过去了,有的人的哭是断续的,想起来哭一阵,想不起来也就好了;有的人的哭是无声的,抽噎的,嘴上没有声音,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这种痛是最深的,愁闷悲苦,很难治愈。这是那种有了很多经历后才会养成的习惯,伤心了也就伤心了,不愿让别人陪着一起伤心,多深的伤口自己舔舐。

  夏冬很小的时候便是以这样的方式哭泣,冷漠的赵延辉心却敏感,每当他陪在夏冬面前哄着她时,便狠狠地下定决心要保护这个叫夏冬的妹妹不再受伤害,当他发现小夏冬见到太妃糖便不再哭时,有好几次偷了班里同学的钱去为夏冬买太妃糖,也有好几次被打的浑身是伤。

  每次夏建生的拳头一下一下地落在夏冬母亲的身上时,赵延辉躲在角落里捂着夏冬的眼睛将夏冬揽在怀里,或者干脆拉她走出去。有一次赵延辉实在受不了夏建生疯狂如野兽般的举动,冲上去挡在夏冬母亲的身前,回头冷冷地瞪着夏建生。有一刻,夏建生的眼神是震惊的,无法理解和接受的,然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赵延辉看着那只落下的手,有了一丝惶惑,却转而更坚毅地挡在夏母身前。

  赵延辉的心动了一下,他突然明白,在这个家庭里,夏建生发疯时唯一不打的只有他,不是因为他是外人,喝醉打人的人不会在乎你是不是外人,赵延辉来不及细究那些其他的原因,而且他还太小,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发现这个秘密之后,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自己在乎的人挨打的时候挡上去,如果自己不会受伤害,那么保护其他人的可能性就大很多。

  夏冬十岁那年,赵延辉十五,两人跑的最多的地方是医院。夏冬的母亲,这个令幼年的夏冬一直崇仰膜拜的女人,终于不堪忍受家庭的压力病倒住院。白皙的肌肤变得蜡黄,丰满的身体日渐枯干下去。夏建生只有在交钱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医院,他来到病房看一下,像是必须要做的一个仪式,然后依例离开。他和夏冬的妈妈几乎没有对视,夏冬的妈妈一直都是将头转向一边看向一个虚无的地方,眼神空洞,泪水涟涟。

  夏冬不明白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从这个家庭发生变化的那一天起她就不明白。她像是一块浮木,一直被海水裹挟着走,晕头转向,满脑子的不清楚。她问赵延辉,赵延辉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那个夏天,留在夏冬的记忆中的是很浓重的消毒水味,那是医院的味道,是充斥夏冬母亲最后的日子的味道。以致于后来每次夏冬去医院甚至路过医院时,这种记忆中的味道都会翻涌出来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两个孩子就这样互相扶持着,像是两个相依为命的小小幼兽。傍晚的时候夏冬会坐在医院的楼梯上发一会儿呆,赵延辉也会在旁边静静陪着。

  有一次夏冬看看赵延辉,夏冬说:“哥,我们离开这里吧。”

  夏冬看到赵延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这下闪烁此后一直留在夏冬的脑海,她不懂赵延辉为什么会露出犹豫的神色,在她看来,这个建议是个绝佳的无可辩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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