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意别过头去,勉强忍住了泪水,方才转过来强颜欢笑,〃不可以的。你母后生了小妹妹,她很累了,要安安静静地睡觉,我们。。。。。。不要吵她!你如果不听话,她会很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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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意走过去,发现刘病已双眼无神地抱着啼哭的女儿,她喊了两声:〃陛下!〃他只是不理。没奈何,她只得轻轻喊了声:〃病已。。。。。。〃
他的眼睑眨了下,仿佛从游离的梦境中清醒过来,眸瞳中闪烁着某种期冀的光芒,可那点刚刚燃起的光亮却在接触到王意时,霎那间烟消云散。
他整个人颓废得只剩下一个空的躯壳。
〃病已。。。。。。有些话,我要对你说,你听得见吗?〃
病已嗯一声,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何时守卫在前殿的侍卫已经不知去向。
王意跪坐在他面前,〃是我拜托彭祖将人都撤到了殿外,有些话,我必须单独对你说。。。。。。平君她最后还留了句话,请你牢牢记住!〃
〃。。。。。。〃他抬起头。
〃她说:'病已,救我……'〃
病已,救我。。。。。。
许皇后出自民间,在位两年有余,举止端庄,恭谨俭朴,深受宫人爱戴,世妇推崇。又因崩逝时仅届十九之龄,百姓哀怜其夭而不遂,无不感伤悲戚。
然而有人为她的崩逝感到悲伤,同样也有人为她的夭逝而喜出望外……霍显在听到消息后,便开始欣喜若狂地为女儿准备嫁妆。霍成君则是一半儿惊一半儿喜,〃母亲,生孩子真的那么凶险?〃
〃那是她福薄,无福消受!上天注定啊,这正证明了她不配享有皇后的富贵荣华!〃霍显喜滋滋地看着自个儿的女儿,越看越是欢喜,〃我女儿就不一样了,你生来就是当皇后的命!〃
霍成君羞答答地红了脸,转瞬又犹豫起来,〃我若是进了宫,陛下会喜欢我吗?我听说,皇后死了,陛下很是伤心,拉着好几万人的大驾不合礼仪地去了甘泉宫,还把许皇后的尸身亲自抱了回来。〃两年前的那个求故剑诏深深地刺伤过她,至今她仍是耿耿于怀。
霍显笑道:〃傻丫头,这有什么,男人嘛,哪一个不是喜新忘旧的?他现在丧妻悲痛,你进宫去好好安慰他,天天陪在他身边,以后他便只会记得你的好了!〃
霍成君眼眸一亮,〃母亲以前就是这样博得父亲欢心的吧?〃
霍显笑而不语。
霍成君想到自己的父母如今的恩爱,信心大增,随即将之前的犹豫和最后的不快抛诸脑后,忍不住缠着母亲问道:〃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进宫?〃
霍显大笑,〃姑娘家的真不害臊,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父母么?〃
〃母亲。。。。。。〃她撒娇。
婢女这时候在帘外禀告:〃夫人,淳于女医来了。〃
霍成君奇道:〃女医来家里做什么?〃
霍显支吾了声,说:〃我最近有些不舒服,让女医来瞧瞧。〃琢磨了下,设法打发女儿离开,〃你去趟长乐宫见见太皇太后。〃
霍成君娇声道:〃未央宫在办丧事,长乐宫就更加冷清得不像话,积雪封道,路都不大好走,我不去!〃
〃去!要去!你找你几个姐姐陪着一块儿去,你若要进宫,也得先探探太皇太后的口风。〃
〃她能有什么意见?〃霍成君怕冷不想出门,无奈母亲坚持,终于还是懒洋洋地喊来冯殷,让他张罗随从,准备出门。
霍显好容易送走女儿,这才去了东厢。淳于衍已经在那里忐忑不安地等了小半个时辰了,霍显一出现,她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少夫!〃霍显喜上眉梢地刚想去拉淳于衍的手,却不想淳于衍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霍夫人!夫人让我做的事我已做了,这等诛灭九族的大罪,你可不能让我一人扛下来!〃
霍显一头雾水,〃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会。。。。。。〃
〃陛下已下诏将太医令以及长定宫内侍奉许皇后的太医、女医、乳医等相关人等皆投入廷尉诏狱!投毒谋害皇后,这可不是我的主意,夫人你当初说富贵共享,若有危难,你和霍将军会相救于我,这会儿可不能失信于人。。。。。。〃
霍显被淳于衍涕泪纵横的述说吓呆了,讷讷地道:〃怎会。。。。。。怎会泄露得这么快?〃忍不住心头焦躁,怒道,〃定是你做得手脚不干净!〃
淳于衍惊呼,急忙推膛:〃我在送药的蜜水中加了附子粉,就算有宫人尝试,也绝对不会出现一丝纰漏!〃
附子本身亦是药材,若入药可有益于产妇补血,缓解酸麻晕疼,但附子用药不可过量,过量则由药变成毒。淳于衍身为医者,熟知附子药性,自可用医术杀人于无形,像毒死许皇后这样的情况,外人根本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然而,杀人者终究心虚,更何况是淳于衍这样的卑微女医。她自许平君死后回到长安,日夜胆战心惊,事后回想当日情形,许多细节早已连她自己都记不大清了,唯一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情景,是那位满脸幸福的年轻皇后在毒发时虚弱地质问她,药中可有毒。。。。。。
这真是个恶毒的梦魇!
她躲在家中战战兢兢度日如年,却不料廷尉使者突然上门抓人,她来不及细想,趁乱悄悄逃到了这里。大祸临头将她人性中最脆弱的求生欲望勾了起来,她眼见得霍显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不由得发起狠来。
〃霍夫人!我若下诏狱获罪,少不得只好向廷尉如实交代!〃
霍显心头大乱,还没想好要说什么,淳于衍已起身离去。这下霍显更是慌乱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急忙唤来冯殷,吩咐:〃快些去把将军叫回来!〃
冯殷从未见过霍显如此失态,刚要说大将军可能无暇分身,霍显已急躁得连连跺脚,〃叫你去就去!〃
他没办法,只得亲自去了趟未央宫,结果和他预料的一样,许皇后停灵,又逢正月诸侯王在京,霍光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家里。
冯殷回到霍府把情况这么一说,霍显一听又惊又怯,一口气转不过来,竟当场昏了过去。这下阖府上下更是闹了个人仰马翻,冯殷让人去请医,结果被告知宫中刚抓了一批太医下狱,就连那位刚从霍家离开的女医淳于衍也在路上被廷尉带走了,余下的太医们惶惶自顾,不敢擅自踏出宫门半步。
本已醒过来的霍显一听淳于衍被抓,霎那间犹如五雷轰顶,除了躺在床上号啕,别无他法。
这般闹腾之下,冯殷再差人跑了趟未央宫递消息,终于惊动了霍光,在天黑前赶回了家。
霍显见到了霍光,犹如见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惨白了脸色,几次张嘴,话到嘴边却又胆怯地不敢明说,只能以被蒙面痛哭。
冯殷识趣,一看这阵仗,早领了闲杂人等全部退下。霍光这几日忙得心浮气躁,回到家看妻子躺在床上一味哭泣,不由得不耐起来。
〃既是病了,怎不好好休息,这般啼哭岂不更加伤身?〃说着,他伸手拉下锦被。
霍显露出头来,一张脸哭得妆容也花了,脸白白的,梨花带雨,说不尽的楚楚可怜。霍光在面对这样一张花容惨然的脸孔后也不由得心软下来。
〃子孟。。。。。。〃她弱弱地喊他的字,那一声久违的呼唤似乎把他俩的距离猛地拉近了。
霍光笑了下,表情也柔和下来,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我在这儿。〃
〃子孟。〃她却怯怯地滚下泪来,手指无力地勾着他的手,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和无助。
眼前的霍显,令他想起许多年之前,当她还是自己的媵妾时,她常常背着人,悄悄地勾着他的手指,用这样柔弱娇怯的眼神看着他。
〃显儿,你莫哭。。。。。。〃他怜惜地替她擦去泪痕,可那晶莹的眼泪却仍是一串串地滚落着,犹如珍珠般落在他的掌心里。
霍显哇的一声恸哭,扑入霍光的怀中,颤道:〃你休了我吧!我、我对不起你。。。。。。〃
〃显儿!显儿!〃怀里的妻子哭得痛不欲生,他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别这样,你有什么委屈大可说出来,自有为夫替你做主!这些日子,不是我不理你,只是实在忙得抽不开身。皇后驾崩,皇帝情绪十分不稳,昨天他又闹着要治太医们侍疾失职之罪,非说他们疏于照料。。。。。。〃
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胆怯地问:〃若是。。。。。。若是许皇后不是死于娩身呢?〃
〃嗯?〃霍光漫不经心地答,〃不管怎么死的,终究是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没了,少年夫妻,陛下悲痛伤心,迁怒于太医也在情理之中。〃
霍显一听夫君这意思,竟是默许皇帝这样的做法,不由得吓得魂飞魄散,自觉若是自己再有半点隐瞒,只怕终将大祸临头。念及此,不由得惧意横生,挣扎着从床上滚到地上,摘下头上的发簪,披发哭道:〃贱妾罪该万死……许皇后是我让女医淳于衍投毒害死的!〃
霍光如遭雷殛,愣了半晌没回过神来。
霍显跪在地上哀号:〃子孟,你杀了我吧!我给皇后抵命!〃
〃你。。。。。。你。。。。。。〃霍光只觉得天地在自己眼前崩塌,即便是当初废黜刘贺也没令他如此肝胆俱裂,他怒发冲冠,扬手一巴掌甩过去。
霍显挨了打,心里拱火,却又不敢顶嘴,只得伏在地上,悲戚戚地哭,〃事已至此,千错万错是我一人之错,我死不足惜。。。。。。但大错既已铸成,还是得快些想法子隐瞒啊!你千万别让廷尉去逼问淳于衍,她若是招供,就什么都完了!〃
霍光手足冰冷,脑袋嗡嗡作响……谋杀皇后,天理难容,十恶不赦,这若是泄露出来,转眼霍家便要面临一场灭族大祸。
他一生谨慎,步步为营,从一个庶民小子爬到如今显赫的地位,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却从没想过会有一天,一生经营的清白盛名会毁在自家人手里。
这把燃眉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