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都给我滚!”小孩一把推开跪在院子地上的两个宦官,带著哭腔,“我,我要去找他!”说著疾步走了出去。
“呼--”我长舒一口气,坐倒在廊上。
看来瀚海散人苏子要被雪藏了。小孩这里就没办法甩脱,上官云大概也有些怀疑。罢了,不过是变变声调,多几笔画。没什麽了不起的。
“苏子...”
“嗯?我说了,没事的,对吧?”我平躺下来,应道。
“丰王爷是不是喜欢你?”
“咳咳咳咳...别胡说。”
“可我能觉察到他的感受!”郑勃盯著我道,“我被你拒绝的时候,也是这般难受,这般不知所措,这般惊慌。他喜欢你,你知道的。”
我心中一颤。笑著爬起身来,“别开玩笑了。他不过是个孩子,懂什麽?我可不喜欢他。”
“噗哧”郑勃笑了出来,“是哪个人当初在山洞里说什麽‘以後再找也要找年纪小的。最好是听话的乖乖小哥。’”
我脸一烫,“我胡说的,你也记著?哈哈。”
郑勃正容道,“苏子,自打认识你起,我就知道会有很多男子喜欢你,只要你心里有我的位置,我真的不介意。”顿了顿,柔声道,“丰王爷看起来很可怜,你真恨得下心?我看,八成是你先招惹人家的吧,如今想推托责任麽?”
见郑勃说的认真,我一咬牙,也认真说道,“不然怎麽办?他是西唐的皇子,女皇的亲生儿子。难道愿意嫁给我?如果他逼迫你离开我,我是决不答应的,我不会撇下你!”
“苏子!”丹凤眼顿时红了起来,“我,我心中感动得紧。”抹了抹眼睛,“那丰王爷他,他怎麽办?”
“你呀,总是想的太多。”我笑笑道,“他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过几年,娶了妃嫔姬妾,佳人相伴,哪还会记得什麽散人苏子。”
说著,自己的心头却不由一酸。
这大概就是“吃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一个文丰,一个上官云。
我摇摇头,搂住郑勃。
不,如果我连你也守护不住,我就不是苏子了。罢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美男俊男不如自己的老公。还是保住小命,和郑某人舒舒服服得过日子吧。
就这样,擅绘佳公子丹青的瀚海散人消失无踪。代替他的是其专绘美人图的双生妹妹苏孜。不是苏孜不想画美男,但如果让人发现和以前翰海散人的画风、工笔一模一样,可就有的麻烦了。
跪坐在居室几案旁,打量著四壁十来幅绘好的仕女画,我叹口气。
可能不是心之所爱吧,总觉得这些画缺样东西-灵气。
不过...
再次抚摸了一遍那张百两银票。
哇哈哈!三百两啊。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巨额大钞。
看来长阳城的男大款比女大款要豪爽大气得多啊。
虽然艺术很重要,但是赚钱是根本目的。
管它的!有人买,本姑娘就画。大不了私地下画画美男图,自己解馋就好。
揉揉肩膀。抽拉门叩叩作响。
“苏,苏孜。”是买菜回来的郑某人,额头闪著细汗,“到去歌舞教坊的时辰了。”
“你呀,大热天的,干吗要往外跑。”我用袖边轻轻擦拭著他的额头道,“夏天还没过,你已经瘦了不少。”
“我,我想让你每日都能吃到新鲜蔬果。”郑勃低头道。
我心中一热。啾的一个响吻印在他的脸颊上。
“苏子!”郑勃红晕满面。
“欧,对了。这是刚刚老李送来的卖画银票,交给我的贤内助了。”我笑著把银票放到他手里,“这下我们可以每天大鱼大肉了。不许你再瘦一两。”
“我,我知道了。”郑勃喏喏著道。
“那我去歌舞坊了。”拎起画袋,我向外走去。
“你记著早些回来!我今日买了草鱼,晚饭等你!”
“好!郑某人,我记下了!”
“来来,苏姑娘喝杯茶,消消暑。”歌舞教坊的女司官笑著道,“天气燥热,烦劳苏姑娘亲来一趟。”
“没事。”我抹抹汗,“宋司官,这就开始麽。”
司官顿了顿,“请苏姑娘多费心。坊里的姑娘们也算是才貌出众,丹青只要、只要和苏姑娘前些日子绘制贩卖的仕女图差不多便可。”
是想让我艺术加工,画的各个国色天香吧?直说就行啦。
我笑笑,“宋司官请放心。教坊姑娘都是拔尖儿的妙人,美若天仙,我一定尽力而为。”
坐在二楼,稍微低眼便能把下边大厅看的一清二楚。前方中间是个十来米的圆台,霓裳纱帛、莺鸣燕舞。
绘好第十张,也不能算是绘好,只是简单白描。回家修改、上色、装裱後才能在店铺出售。我甩甩手腕,正要开始下一张,教坊入口处一阵喧哗。
领导视察吗?我好奇得探出头。
四五个男女被人簇拥著走进厅堂。其中一人白衣胜雪,乌发高束。
我坐回圆凳,继续绘图。
“你在画谁?”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背後响起。
我在画谁?
雪白的宣纸上,斜眉、杏眼..我一把卷起纸张,“谁也不是。”
你也太多管闲事了吧,偷窥狂。
“咿喂!‘牛黄上清’,你怎麽在这儿?”转头看到来人,我不由叫道。
“咳,在下叫藤原上清。苏姑娘难道已经忘记了救命恩人的名字?”藤原上清语调一转,低声道,“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还是秘密,对麽?”
什麽烂七八糟的!秘密?我的秘密就是“男女二重奏”,难道他知道了?
我心下一惊。
“苏子、苏孜,名字还真是容易混淆啊。”藤原上清低声道。
“你!你想干什麽?”
目光冷冽,盯得我心里一个哆嗦。
藤原上清摸了摸脖子。
我只觉喉咙一紧。你的秘密是、是“神经病”?!
“你、你放心。我”
“藤原君,你在和谁说话?”一个女声打断我的保证。
“记住你的话!”
眼角闪过一丝温情,藤原上清转身迎向来人,“只是个教坊找的画师。”
“我也要看看。”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从藤原上清身前跳出来。瓜子脸,大眼睛。高腰长裙,披帛缠臂。
“啊!姐姐画得真好!叶子好佩服!”
我晕!虽然我比你高,可不代表我就比你大吧。叶子?!是不是“牛黄上清”发神经时念叨的那个叶子?想到刚才“牛黄上清”眼角的温柔,多半是!我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多谢姐姐夸奖。我不过是绘画为生罢了。”我笑著道。
“姐姐?你真会说笑。我不过二十出头,怎麽好意思作姐姐,咯咯。”
不能找“牛黄上清”算账,就小小的欺负一下你好了。谁让你和他认识的,而且还是叫叶子。不然本姑娘怎麽对得起自己。
我惊呼一声,“看不出来,姐姐真是保养得好。”
叶子得意的笑笑。
“姐姐都二十多岁了,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我笑眯眯得说道,“我未满十八,自然要叫你一声姐姐才不失礼。”
叶子嘴角抽动几下,讪笑著道,“我不打扰苏姑娘作画了。”
看著走下去的二人,我笑了起来。也算痛快一回!
“妹妹,何事如此高兴?”
咿喂!我一个哆嗦。来教坊的人都是鬼吗,走路不带声音,就喜欢在耳朵边吹气。
转头差点栽进“两座连绵大山”里。
“钱大姐,你怎麽来了?”
“我是陪云儿来的。他在教坊当差作先生的。”钱媚说著,挽住我的胳膊,“妹妹绘画也累了吧?走,我们下去看看。”
拉著我来到厅堂的舞台前,钱媚兴奋得意得说道,“云儿今日要演练。但凡见过他歌舞的女子,没有不痴迷的。”
我心一紧。
舞台上竖起了两面一人半高半人阔的红漆大鼓。
换了一袭黑色劲装的上官云手持鼓锤走到鼓前。凌空翻身,背对台下众人,手臂高扬。登时,隆隆的鼓声如万马奔腾,人心震荡。“一只黑鹰”在两鼓之间翻飞舞动...
鼓声慢了下来,上官云转身。斜眉微皱,杏眼半合,似是远眺。和著後挥击鼓的动作和低沈鼓声,男声唱起,坚如钢,不带一丝平日的媚惑,“洒汗大漠守万关,浴血戈壁破千营。残躯白骨黄沙埋,壮志终成魂归宁。”
接著音调柔和起来,如水流淌,“斑竹点点伤心泪,遥望边城无可期。焚身熊熊漫天火,香魂一缕到君侧。”
鼓声渐弱,人影远去,缥缈无踪...
心好像缺了一角。我叹口气,看向身旁的钱媚。
喂,钱大姐,不是吧?!他不是你的裙下之臣麽,你也能馋成这样子?!
眼见钱媚就要“口若悬河”,我咳嗽几声。
合上嘴,钱媚尴尬得笑笑,接过家仆敬上的茶水。
“噗!这麽烫!”钱媚愤怒说道,“想烫死我麽?该死的奴才!回府再拾掇你,还不退下?!”
又是那可怜的低头哑巴小厮。只一条布带箍在头上,有些发黄的长发披散在肩。瑟缩著退到後面。
这回帮不了你了,要是在这里受罚,倒能想些办法。我暗叹一声。
第一卷 芳草无涯 第七章 阴谋阳谋
早知道还看什麽歌舞。这下可好,到了夜禁。
前边不远,坊门紧闭,火把摇曳,二十来个轻甲官兵在门前栅栏内来回走动著。
不过,也难不到本姑娘。
我躲在一颗巨槐後,一边挽著裙摆、裤腿,一边看向大街对面。
只要跑过去,穿一条巷子,爬棵树,越墙,再过一条巷子,爬棵树,越墙,就是我家的後门了。曾经作过女鲁宾逊和女人猿泰山,这点障碍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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