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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霜儿办得利索,你退下吧…户部怎么说?朕记得今年麦收后户部来报,新增了六万担的粮辎,把那批新粮取出来用吧。”
户部白胡子尚书董孝贤一愣,似乎有些踌躇得站了出来。和上回为了削减军费开支争辩时的精神抖擞完全不同,支吾着说道,“陛下圣明。那五万担新粮刚刚晒好登册入仓,这就全部取出么?”
“不错,”御座上的文昭斩钉截铁,“南方涝情要紧,不能耽搁…”停了片刻,却听她缓了口气,侧头询问身旁的皇太女文露,“露儿啊,你说说,这批粮食如何用最妥当?”
我暗自一笑。大肚子狐狸这是在训练接班人呐。
被问的突然,那文露毫不慌张,温和得笑笑,似是在安抚殿下相关人等,“依儿臣之见,两万担做军粮,四万担以朝廷名义投到南边市场上去,稳定涝区粮价,稳定民心。”
文昭呵呵笑了两声,显然非常满意,大袖一挥,“这档差事,露儿就交给你去办吧。和霜儿协调好,上下齐心,咱们定能安然度过这个关口。”
“儿臣遵旨!”“是,母皇!”
那姐妹二人相对一笑,颇为和谐。
我却隐约觉得,那二人,一个象旭阳,一个象明月,日月同辉,真的可能么?
退朝前,文昭轻快说道,“今儿二十九了吧?众卿家吃饱喝足,攒够气力,莫忘了明日横街上的庆祝,今年哪个表现得出彩,朕可重重有赏啊。”
“什么!你不晓得?”
晚饭桌上,文丰听我问他明天承天门外的庆祝是什么,惊呼一声,城里人看土老帽般瞧着我笑了起来。
上官云也揶揄笑道,“长阳人没有不知的,偏苏子你是个怪胎。老夫老妻的,郑大哥也没和你说过么?”
最近时常凑在一起,两人亲近了许多,郑勃也不在意上官云的玩笑,笑着摇了摇头。
文丰越发得意起来,“告诉了你,有什么好处可拿?”
我掐掐他的脸蛋,“怎么?在天下楼逛了半晌,就知道做生意提条件了?”
看宁非笑笑,预言又止得想要帮我,文丰抢着说道,“哎,咱们先说好了,明儿三十晚上守岁,你得想出些新花样来,要人人能参与,人人都喜欢才成。三位哥哥可同意?”
“同意,同意!”在家养胎早就嫌闷的上官云首先应和。
宁非笑着说道,“我没意见。”
郑勃点点头,不放心得瞧着我道,“过年大伙也就是图个开心、放松,苏子你若是要准备的太过繁重,事先和我说一声,我也帮把手。”
我故意夸张得抹抹眼睛,“唉,还是郑某人最心疼本姑娘啊。”
见我犯酸,那三人哄笑着齐齐侧头,郑勃的脸却也终于红了起来。
腊月三十的清晨,我正和被窝进行最后“较量”,宁非推开窗户,片片雪花飘了进来,被屋内的炭火热气一熏,化作了丝丝水露。
“苏子,下雪了!想必来年会有个好收成吧。”宁非开心说道。
“下吧下吧,”抬头看了眼外面院内的梅花傲寒,我裹紧被子,“冬眠不觉晓,正好睡它个几天几夜。”
“起来吧,”宁非笑着把我整个抱起,靠到床帐头起,“宫里今天不还有庆祝,你不想要皇帝的赏赐了?”
赏赐=金子银子=逍遥快活…我猛地睁开双眼,“好!本姑娘今天一定要加把劲,非拿到大肚子狐狸的赏赐不可!”
在路上又碰到了那个正直好吃的禁军飞骑将军蔡横。迎着缓缓落下的鹅毛雪花,我和他并辔来到承天门前的三里横街。
“那是顶竿,那是扛大鼎,那是驯象的,那是吞刀的…”下了马,蔡横兴致勃勃得给我介绍着,“那个吞刀的,俺认识!去年数他厉害,吞了十八柄大刀入腹,还挺着肚,沿着横街走了两遭。”
好壮观啊!比现代的什么花会、灯展,壮观的不是一点半点。我边走边看,惊喜连连。
这边墙下,铜铃大眼,火红狮皮,“锵锵”鼓点中,舞狮的二人组,沿着两根插满钝刀的云梯,动作娴熟得边爬边舞;那边街上,赤臂盘头的驯象人一声吆喝,那庞然大物乖乖得抬起了前面两蹄。
空中走绳的妙龄女子,耍花样翻筋斗的清秀少年,扛大鼎的壮实大汉…一年里也只有这个时候,为了表示普天同乐的节日喜气,西唐皇帝特准经过筛选的艺人进入横街,这一天,无比威严庄重的上朝官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逛到承天门前,忽听得上方一阵礼乐喧哗,横街上所有人兽齐齐下跪。我偷眼望去,原来是文昭狐狸,带着她的三宫六院、男妃男嫔们出现在了门楼上面。
文昭狐狸笑呵呵得一挥宽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横街上显是排练好了的朝拜声,震耳欲聋,巨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几声大鼓敲过,从太极宫内走出五列御前侍卫,有的背箭筒,有的执木牌,有的抱毯子,更有几个,伙扛了手腕粗细的大绳,齐步走来。
我眼睛一亮。
这些就是丰小孩说的,西唐朝野过年的传统庆祝活动——多人竞赛。比如,十人拔河(自由组队,且不能重复参加一队超过三次,接受挑战,到结束时刻,赢的次数最多者胜出),四人角抵,宫女荡彩索,射箭,等等。不论出身贵贱,有能力者即可报名参加。奖品据说也是千奇百怪,金银笔墨花钗布匹,应有尽有,能得到十两金子还算正常,最不值的,要本姑娘说,就是皇帝的墨宝一张,拿去换钱视为不敬,摆在家里又难免干巴巴的,当皇帝的,除了名声,能有几个墨宝比得上本姑娘美男图的,所以说,简直就是鸡肋一根。
来到庆典上的王公大臣、侍从婢女们,闹哄哄得散开,去看或是去参加。
“呸呸!”我向两手掌心唾了唾,自然是走向那个奖品最丰厚的十人拔河比赛。
“哎,苏子!”
“就知道你也会来这儿!”
我笑嘻嘻得看着前面排队等人凑满的文霖,两人同时点头。
“陛下允诺一个。”旁边奖品告示牌上写着。
“若是胜出,你会要什么?”文霖笑着问我。
“当然是…”看她好奇紧张的样子,我故意顿了顿,“笨啊!当然是金子、金子、金子!”
文霖翻翻白眼,“知道了何必再问。”
“你呢?”
文霖神色一黯,叹了口气,“我若是胜出,不求别的,只求母皇准我能时常去看看她,陪她聊聊天,就好像儿时那般”说着,她苦涩一笑,“唉,瞧我说什么傻话呢!说真的,那还用问,当然是和你一样啦。”她紧紧搂住我肩膀,两眼发光,“有了金子才有美人,咱们可是臭味相投啊!”
什么臭味相投!就算相投,本姑娘也不会象你这样的明目张胆的白痴。我忍!不过是看在你方才寂寞孤单的可怜相上,我忍你一分钟!
见我难得乖乖,任她“蹂躏”,文霖更加得意,“怎么样?看你麻秆儿一样,光长个子没力气的德行,和本皇女一队吧?还勉强有个不倒数垫底的希望。”
我一指一指掰开她,低声道,“你不想别人误会咱俩儿吧?你看,那个80分的礼部侍郎正瞪眼瞧你呢。”
“在哪儿,在哪儿?”文霖急忙跳开,四下张望。
“我怎么知道?”我无辜得拍拍肩头,“幸亏你手不算太脏。”
半个时辰之后。
我揉着手,看看瘫坐在毯子上的文霖,摇头道,“哪个说的,本姑娘光长个子没力气的?再不起来,我原话退回了啊。”
“不行了,我实在不行了…”文霖喘着气,“能排第三,已经不错了…你没瞧见方才那个淘汰走的大块头廷尉,足足是咱们两个的分量。”说着,她竖起拇指,“大姐,你厉害!把那个老一再保持一刻功夫,黄金万两,就是你的了。”
我得意得昂昂头。本姑娘有内力支撑,再撑一个时辰也没问题。
一万两黄金,不知道文昭狐狸会不会又耍什么花招…万一没那么多,她硬赖帐,我也没办法啊,总不能老追着一个皇帝要债吧…算了,还是要一千两比较现实…唉,本来还犹豫是否提个更聪明点儿的要求,譬如,“臣的请求就是请陛下答应臣的三个请求”之类之类的,不过,夜长梦多,狐狸就是狐狸,还是看得见拿得到的黄白之物实在…
我正在想入非非。一个斯文男声自身后响起,“请问,您是排第一的苏御史,苏大人么?”
我回过头,不由莞尔一笑,“怎么是你?”
已经换了西唐男子的流行装束,除了那个金雀翅环束发,崇仁太子腼腆得站在那里,清爽干净得不带一丝尘气,却吸引了方圆十丈内几乎全部的视线。菱唇微启,带着几分窘意,“不、不是我要参加,是这位文霜大人府上的…人…”
“?”看我不解得皱眉盯着他,崇仁的西唐话越发结巴起来。
“苏大人安好。”一个面生的男子从崇仁身后站了出来,弯腰作揖。
平凡的面孔,有些瘦削的高个身材,只是…
这个声音,我在哪里听到过?回了个礼,我客气问道,“这位是…”
“在下也是日东人,随我国太子来朝的优人,灰原漠,如今在文霜大人府上做事。”
优人,姓灰原的,没见过。把那些许疑惑抛在脑后,我笑着问道,“你是排名第二的人么?来吧,你的队友都准备好了么?”
灰原漠客气得朝我点点头,向后面招手道,“大家过来吧。”
咦喂!这两个…不是曾经驱使狄狼给崇仁赶车的那两个侏儒么?
一眼认出了那两个粗臂小矮子,我暗自警惕,胳膊那么粗,又甩得一手好鞭子,力气不小啊。可打量了一番另外六个,却又不禁有些迷糊。这六人,有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