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坐在一旁的上官云担忧得望着我,接话道,“我听说,那件案子,受害的都是女子,苏子你…”
“放心啦!”我挥着拳头,故意轻松得眨眨眼,“我的武功有多厉害,你们也都瞧见过。不过一个采花小贼,有什么可怕的。放心放心!”
“那我陪你去。”宁非拉住我的手道。
我迟疑了一下,摇头笑道,“小非,不用了。锦绣阁的那担生意还得有人坐镇,毕竟是离了咱们的地方,找上门去的方式,我怕有些人家欺软怕硬,或是咱们的人不懂规矩,惹下什么事端,有你在那边看着,我才能放心去查案,啊?听话。”
“可你好歹也得带个人在身边,”郑勃无奈道,“可惜咱们府上新召的人手没一个武功比你强的…”
几人正大眼对小眼得担忧不已,吕青拿本医书走了进来。
自从年夜那晚,撞到小兔崽子勤奋学习,我对自己这个做师傅的不负责任再也厚不起脸皮。反正想开了,做师徒也好,变成别的关系也罢,将来的事,又何必提前烦恼。这样想着,我当师傅也勤快了很多,小兔崽子有了问题,也可以直接来问。结果相处下来,反倒自然了许多,只是不管月前海上的那一夜春宵,还是年三十那晚的未果之吻,我们极有默契得都选择了遗忘,至少我这样催眠自己。
看到吕青,郑勃高兴起来,“苏子,就让你这个徒弟跟着你去好了!一来,你们是师徒关系,青儿正好随你去长长见识,二来,青儿机敏又会些拳脚,比那些奴婢仆从的,可强了许多。苏子,你觉得如何?”
我是没什么问题,可…
“不行!”文丰叫道。察觉到自己的反常,文丰喏喏起来,“大哥,我不是要反对你的意思,可他小狐…能不能换…”
我暗自好笑。死小孩,就知道你会这样,小狐狸精么…
显是听出了文丰的意思,烛光映衬下,吕青的耳根已变得通红。
郑勃却粗心多了,拍着文丰肩膀笑道,“丰弟,我知道你想去,其实咱们几个,谁不担心,谁不想去?可先别说咱们还得看家看店,就是去了,以咱们的身份,跟在当差的苏子身边,旁人会说闲话的,何况你还是个王爷,你若是去了,那些京兆府的官差们,还不得被折腾得鸡飞狗跳?”
被郑勃逗得一乐,文丰瞥了眼站得远远,埋头沉默的吕青,嘟囔道,“好吧好吧,大哥说怎样就怎样。”
腰间一痛,我龇牙笑道,“又不是十天不着家的忙活,你个臭小孩这么担心作甚?松手,松手啦!”
京兆府衙(=市政府)在长阳城东,恰和皇太女的兴庆宫隔街而望。东面过了春明门出城向北不远,便是渭水支流——供皇城和兴庆宫用水的龙首渠,而西面紧挨的,就是以卖奢侈品供贵族高官玩乐的繁华东市。
上元节将近,我和吕青清晨从城西的家坐车一路行来,街上渐渐热闹起来。
年后挑担做小买卖的货郎,卖节令花灯的烛火铺子,过年增岁梳新髻的孩童,起早买菜的拄拐老婆婆,趾高气昂出来散步看美女的富家公子哥。相对来说,往日打扮入时坐轿逛街的年轻女子们却少了许多,倒是平康坊的青楼妓院,早早得挂起了红灯花牌,开了大门,不时有人进出,生意兴隆。
我放下帘子,恨恨说道,“都是那个该死的蓝眼妖男!害得本姑娘连年也过不安稳。”
旁边正在抓紧时间温书的吕青抬头,好奇问道,“师傅见过那贼人么?”
我心头微惊,怎么一气之下说溜嘴了。含糊笑道,“没有,没有。不过是昨晚做了个梦,这个采花贼行事怪异非常,我梦见的那人自然也长的怪异,比咱们天下楼对面胡姬酒肆里的陪酒女子们还怪异几分…”说着,我故意学龙二,低了嗓子,缓缓续道,“一双蓝幽幽的眼珠子,诈死尸一般的蹦来蹦去…”
我忽然直了眼睛,探出双手平举。满以为会吓得吕青哭爹叫妈,当然心底认为如果能投怀送抱更好。
谁料想这小兔崽子胆量甚大,嘴巴一紧,倒象是在憋笑,瞧了我几眼,默不吭气得继续埋头啃书。
尴尬得收回手挠挠头,我叹了口气。不过,总算也因此晃过了方才那个话题。
车内又恢复了安静,我闭目沉思。那晚豆腐店主家的情景不时闪过脑海。
钴蓝色的眼眸,在这个世界上,还真是从未出现过。不说西唐中原,都是黄色人种的黑发黑眼,就算是本姑娘出使过的梁南百姓皇族,也多是黑眼黑发,就算西唐西部胡域和东南部的南疆部落,甚至是周遭的若干小国,偶尔有其他人种出现,据掌管外族事务的鸿胪寺卿说,也都是绿眼白肤。至于南海大洋,人迹罕至,那些个岛国上多是蛮夷未开化的土著居民,吃还吃不饱呢,谁又会大老远的跑到西唐京城来当个采花小贼。
越想越没头绪,我有些烦躁得掀起窗帘。
平康坊一家异域妓馆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外族男女妓人,不顾天寒地冻,摆动的绦带,曳地的长衣,袒露的襟领,雪白的肌肤,正搔首弄姿,热情招揽着过往行人。
接到个卷发绿眼男妓的媚眼,我一个哆嗦,正要放下锦帘。
枯杈槐树下,缓步走来一个红衫男子。人是极俊朗的,长眉斜飞入鬓,星眸顾盼生辉,淡紫绛唇,不薄不厚,菱角分明。衣饰虽然略显浮华,却难掩他举手投足间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典雅。
那人还没走近,妓馆门口几乎所有的妓人们呼啦一声,全部围了上去,这样有模有样的富家公子谁不想贴?剩下几个没动的,也是摆出了自认最好的姿态,幽幽的眼神不断扫向那人,显是持着欲迎还拒的调调。
咦喂,美人啊!我抹了把嘴。和本姑娘的云云宝贝可算得上是同一级别了,虽然瞧着有些傲慢讨厌,不过,本着艺术公平的眼光,还是给他个95分吧。
我正有些发呆,红红绿绿围绕的那人忽然回头冲我一笑。
咦喂,邪魅啊!绝对是那种邪魅得让人窒息到死的微笑!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超高难度美人笑,今天居然让本姑娘碰上了!
心怦怦得跳动几下,我的呼吸有些困难。
再探头去看,那人已经无影无踪。
也是,这样的男人,站到妓院门前,没当场被人剥了衣服一口吞掉,已经实属罕见了。
带着十分的惋惜和几分隐隐的酸意,我坐回垫上。
不过这段路上插曲,在我被那站在府衙门口,翘首以待的京兆尹火烧火燎得迎进后堂,翻看卷宗,叙说案情的时候,已经忘记的几乎一干二净。
“…女仵作查身,肋上三寸针孔状点…阴精大损,血气流失…目无神,性痴呆,离魂失忆…小产者四例,俱为成型男婴…遇害时辰皆在酉午之间,遇害地点以宜阳坊锦绣阁为心,方圆八里内…疑有关联…询问六家相关奴役,证据似有不足…再查。”
念着那京兆尹亲自调来的案情总结分析,我的眉头越皱越紧。
TMD,什么啊?!就因为发生在锦绣阁附近,就认为是阁里的人干的?!明明这案卷上也写了,方圆八里,啊,锦绣阁在中心就有重大嫌疑,那你怎么不说离那其中三起事件的案发地点最近的兴庆宫也有嫌疑呢?
“大人,您以为如何?”京兆尹梁宜光,晃着头听我念完,踌躇满志道,“下官以为,诸多证据,皆隐指那家锦绣阁。虽说那家店铺生意关系错综复杂,不过只要我们向陛下奏明,增调人手,日夜监视,相信他们迟早会露出马脚。”
瞧着那个得意洋洋、邀功请赏的胖子兆尹,我恨不得敲开他脑袋,看看是否连那儿也塞满了油脂。
尽量放轻语气,我指着案卷上的几处说道,“梁大人稍安勿躁,我认为这案子有几处疑点,若真是锦绣阁的人所为,似乎难以解释。请看这里,张家夫人是在戌三刻(≈晚八点)左右路过崇义坊出的事,我记得那晚因为天气恶劣,客人受阻,锦绣阁晚了半个时辰歇店,也就是戌末关的门,关门时,有两名去谈生意的李姓外地客商作证,阁内所有人员曾经出来恭送二人,那锦绣阁的人也就有了戌末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明。而锦绣阁距离案发现场,即便是抄近路,翻墙直线而行,一刻钟功夫也不够,也就是说,锦绣阁的人,不管是关门后还是关门前去追张家夫人,时间上都来不及。再者,张家夫人那晚是因为临时起意,想吃夜宵,才改了惯有的回家路线,锦绣阁的人如果没有狗鼻子,相信很难直接寻到她吧?还有这里…”
听我一处一处的细细说来,梁宜光额头渐渐沁出了汗珠,先前的得意早已消失不见,又是告罪又是点头的,三层肚皮也不住颤抖,可怜得像只过街被打的肥硕老鼠。
说得口干舌燥,末了,接过梁宜光奉上的茶水,我心情好了许多,也不忍再肆虐这家伙,随口安慰道,“大人也不必太过忧虑。陛下既然派了本御史前来,自然是为了协助大人,早日破案,这案子虽然看起来复杂,细想,还是有些线索的…”
胡说着,再喝口茶,我喉头一痒,“咳咳咳咳…”,咳出卡在喉咙里的东西。咦喂!怎么泡个茶连茶梗子也泡出来了?!
看着我手里的茶叶梗,梁宜光的脸色再也挂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为了案情,一时慌乱,拿错了配给衙役的粗茶…国公大人饶命啊!”
嗯哼!…不会是被教训了一顿,存心报复本姑娘吧?…量你也没那个胆子。看在你主动坦白的份上…
我哼哼俩声,看梁宜光腆着肚子,艰难得在地上磕够了二十二个响头,算是为锦绣阁的二十二名员工出了口恶气,这才上前扶起他道,“大人快起来。梁大人为此案殚精竭虑,本公甚是感动。大人也是无心之失,我又怎会怪罪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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