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本姑娘的这个玩笑似乎开过火了!
我慌不迭得蹲下身,扳过他的脑袋。对上一双红红的兔子眼,勾了眉线眼线的眼眶里泪珠滚动,正摇摇欲坠。
心被戳了一下,歉意非常。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可不这样,咱们怎么引那贼犯上钩?再说,你师傅我也会亲自出马啊,青儿别哭,别哭啊!…”我急急忙忙得在袖笼、衣襟内摸索着,半天也没找出块帕子来。
“嗯,”带着几不可闻的一抹药草清香,一块半旧绸帕出现在我面前。“你是在找这个么?”
瞧见那帕角熟悉的绣花小字“苏”,我一愣,顺手接过来,却不知该抹向哪儿。“这帕子,是涟秋做的吧?你怎么…”
“啊?!是、是先前回长阳的路上,在翟关…被爹打你、你…抹药的时候…”
听小兔崽子语无伦次得解释不清,心头莫名一颤。把帕子又塞给他,我微微笑道,“知道了,又不是你偷的,做什么这么慌?快擦擦眼,莫要弄花了妆容。”
兔眼儿一红,却似乎是多了几分羞意,吕青正要开口。
“大人,您好了么?”宏班主的亮嗓在门口响起。
梁宜光低声呵斥道,“小声!想妨碍本官和大人办案么?惊扰贼犯,你这小小戏班,担待得起么?”
“是、是,小民知罪…”
“大人?”对着门缝,梁宜光轻声唤道,“时辰不早了,要不,咱们明儿再开始?…”
我又安慰了小兔崽子几句,再向自己脸上扑了层厚脂粉,理理头上的望仙髻,“本官这就好!…”
“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推开门,我微笑着做了个卖唱女的标准见礼,“那本官就有劳班主,多多配合了。”
人还真是最复杂的一种动物。
坐在上元灯节临时搭建的戏台后排,我一边持了张琵琶咿咿呀呀得虚弹假唱,一边暗暗打量着台下的人潮涌动。
头戴粗布幞头的汉子,身披大袖襦的贵族子弟,颤颤悠悠的拄拐老人,手持花灯小吃的年轻女子…看戏的诸多目光中,除了好奇,便只剩下深深的同情和可怜。
唱曲间歇,我瞄了眼那又喜又悲,上台和众人拉近乎、报曲名的宏班主,不由暗自好笑。
为了加强宣传效果,更重要的是为了引起那妖男采花贼的足够注意,我和男扮女装的吕青同时被宏班主介绍成了遇人不淑、怀孕后惨遭抛弃的可怜女子,姐妹俩齐齐投河自尽时,被恰好路过的他的流玲班搭救,为了糊口和肚里的娃娃,自愿卖身戏班,唱曲活命。
本就带了这年代艳情传奇小说的几分曲折色彩,再加上…我憋着笑,瞧了眼前排中央那个坐得僵直的苗条背影…我这位容貌嗓音俱佳的芳倌小妹,流玲班这几日的生意竟是出奇得火爆。没了对大肚子婆娘的鄙夷,戏班走街串巷不说,连这人流最旺、收入最丰的上元节戏曲演出,也被邀来分一杯羹,当然能接到邀请与梁宜光的暗中配合也不无关系。
“当当!”只听那台侧的小戏子敲了敲手中锣,紧搂着沉甸甸钱盘不放手的宏班主带着几分哀怨,尽情诉说起我们姐妹俩的可悲遭遇。说着说着,那班主竟然抹了把眼睛,激动得拉起前排一人,开始讲述戏班各人的血泪史。
台下的看客越聚越多,几个穿着华丽的年少女子已经侧了头,在悄声抹泪。
咦喂,这老小子行啊!见机行事,融会贯通,趁着这难得机会,充分激发百姓民众的同情心,让他这么一闹,就算过了上元节,戏班的收入恐怕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了。
我佩服得想着,一边配合台上的气氛,遮袖假哭…
暗地里,我不断四下寻摸着那双蓝色的眼眸,心底却渐渐有些不耐起来。
已经是第五天头上了,明日就是上元灯会的最后一天。只要那妖男还在长阳,至少应该听说了这流玲班有两名怀孕女伎。这几天,我和吕青不唱曲时,也会在街上溜达散步,我还刻意专挑些偏僻幽深的巷子进出,可那妖男连个影子也没瞧见过…难道被他识破了?不可能啊,为了增加真实感,本姑娘还特意回府捣鼓了一夜,调配出怀有阳脉孕妇气味的香粉涂在自己和吕青身上,实在是没道理还没走近就穿帮啊!
恨恨不平中,流玲戏班的登台时间结束。眼睛最后一次扫过台下,被双怒气朝天的大眼睛逮个正着。看清楚那人相貌,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滚下台去。
“死小孩!你来这儿干什么?”挥手让负责监视的衙役们退后,我急急得拉起那人的手,窜向后面的巷子深处。
“你还敢说!”文丰挣扎着,两腮气得鼓鼓,“查案查到戏台上去了么?平日也就算了,上元节也说忙,没空陪我们看花灯。是不是又瞧上哪个戏子伎人了?哼!”
“乖乖丰儿啊,我这也是在查案啊!”拉着他的手按向我的腹部,我低声解释道,“不过是要装个孕妇,引那贼犯上钩。你也瞧见了,就这般大腹便便的样子,你妻主我怎么勾搭旁人去?”
摸到我的凸肚,文丰呀的一声,知道自己真的错怪我了。听完我的话,怏怏得甩开手,却也不肯明白认错,“哼!还以为、还以为你真的有了身孕,空欢喜一场…”
“那你现在知道了?”刮刮他的翘鼻,我好气好笑得说道。
“嗯哼…”
“对了,他们几个…不会也来了吧?”想起附近的人潮和复杂环境,我担心起来,不由扳过文丰肩膀,急道,“我不是说了么,最近外面不太平,一个花灯,有什么好瞧的。你出来了,那他们几个呢?”
粉唇一撅,文丰委屈得跺脚说道,“就我一个,不安本分、不识大体的相公,放心不下你,一路跟了来,他们几个都老实在府上呆着呢,你不用担心!”
松了口气。却见小孩狠擦着鼻子,气得要走,我一把抱住他,连声安慰,“好了好了。这里很乱,我也是担心你嘛!气什么?今晚回府,我找你去,嗯?臭小子,大过节的,不许再生气了…”
抽动几下鼻子,文丰哼道,“你可得说话算话…”抬头四下瞧瞧,他忽然上前咬了我嘴唇一下,“去吧,装你的大肚婆,查你的案吧!”瞧瞧我的肚子,自己噗嗤一声,先笑了出来。
把文丰哄回家,我独自回到戏台后面,却见扮作个富商的梁宜光正对着那宏班主和几名便衣衙役低吼不止。
“那么大个活人,说不见了就不见了,你们怎么当差的?!”
“还有你这个见钱眼开的该死戏子!就那么会儿功夫,也舍不得?让你下台上台的时候盯好他,你干什么去了?!”
我心头一紧,疾步走上前去,“怎么回事?青儿呢?”
梁宜光脸色一僵,挤个笑脸,“大人放心,下官已经派人去找。方才戏散之时,人多场乱,那位小哥一定是被冲散到哪儿去了。大人稍安勿躁…”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四周的人海如潮,我深呼吸几次,不敢再想。从怀里掏出包香粉,“去,找几条鼻子灵的狗来!青儿身上有这个气味,他又有些拳脚气力,就算被那贼犯盯上,这么会儿功夫,也走不多远。快去!”
看着面前的青瓦高墙,几只大狗前脚直立,刨着那墙砖,狂吠起来。
“大人,此处、此处可是…。”喘着气,梁宜光结巴不已。
“我知道。”找到地方就好。就是龙潭虎穴,也难不倒本姑娘。
仰头看看那墙,足有七八丈高,透着生人莫近的丝丝寒意,我却莫名松了口气。
唤差役牵狗下去,四下张望一番,巷子很深,独门独户,我顿时有了主意。
笑着拍拍梁宜光的肩膀,我低声说道,“本官也知道,这是户部尚书皇五女文霜大人的府邸嘛。不过,这皇命难违,不搜查一番,咱们难以交差,可搜了的话,又恐会得罪文霜大人。”
梁宜光连连叹气,“大人说的没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看梁硕鼠“殷勤”得盯着我直瞧,我不住暗骂。想让本姑娘作出头鸟么?那也得先叼上你这只肥老鼠才行。
“本官倒是有个主意,”我拉近梁宜光,窃窃道,“为了陛下的期望,为了皇五女的清誉,也为了咱们大家面子上都能好过,咱们就以做客为名,只你我二人进去,劳烦梁大人拖住皇五女,我呢,就趁机搜查,没有发现最好,有的话…”
“不不不不,”梁宜光一阵拨浪鼓猛摇头,苦着脸向后退道,“下官哪有那个胆量啊?不如、不如这般,让下官在此为大人望风…”
我一把扣住他后领,笑着扯回道,“哎,梁大人莫不是忘了,陛下给此案定的断案期限?若是此趟本官难以脱身,便是有了发现,也没法传给大人您啊!本官可是堂堂国公,丰郡王的妻主,断不了案,本官是没什么的,难道大人不怕陛下一个不高兴,把你给…”
看到我手起刀落的动作,梁宜光一个哆嗦,话音里已经带了几分哭腔,“大人,小的、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下还尚未得子,不能无后啊!小的、小的身家性命…还望到时,大人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饶小的一命啊!”
不错,知道自己没儿子,而能随机改口兜回来,还算机灵。一会儿的搜查,本姑娘把握也就更大了几分。
我笑着拍拍他的衣襟,“没问题。再说,这案子未必就和文霜大人有关联呢?放松放松,进去后,咱们一切见机行事,走!”
第二卷 镜色无双 第七十六章 文霜府遇
文霜府邸会客堂内。
“什么?你家主上去赴皇太女那儿的宴席尚未回府?”听完文霜府那名中年女子管家的回话,梁宜光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天色还早,两位大人既是来给我主上拜年的,不如在此稍作歇息,兴许能等到我主上也不一定。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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