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丰台下,文武百官,男女老少,衣鲜冠秀,万人伫立,俱是不发一音得齐齐看向那登高将拜的文昭帝。
香炉袅袅轻烟中,但见高台上,文昭挥袖一展,春风拂过,那礼袍前后,两凤展翅,直欲飞腾。一杯玉华天池的清酒祭天,望今年天佑我西唐风调雨顺;一杯幽润地泉的淡浆祭地,望今年地佑我西唐五谷丰登;一只羊羔一只猪首一只牛尾祭祖,望归位仙班的列祖列宗保我圣朝人丁畜旺、国泰民安!
眼见文昭将跪,站在台下四方的唱官手举五彩祈召,齐齐高呼,“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丁畜旺!国泰民安——!”
“国泰民安——!”万人随和,纷纷下跪。
顿时声如春雷,四野震动。
祈丰仪式完毕,众人缓缓散开。斗鸡、蹴鞠、插柳、赛马、荡秋千、吟诗比对,各种各样的游庆活动上场,渭水河畔的御苑内顿时热闹起来。
杨小桐拉着吕青也不知钻进了哪堆人群,反正事先约好了集合回府的时辰。我揉着耳朵,走到一处柳荫下,耳边还在为方才祈丰时站在我身后礼部小吏吼的那嗓“国泰民安”嗡隆作响。正要吩咐涟秋铺开大席,坐下歇歇,一只手拍上了我的肩膀。
“苏子,快!和我去瞧斗鸡去!本皇女今儿可带了不少银子,正打算好好发一笔呢!快快快!押注得趁早!”
本想拒绝,回头一看却是文霖。想到蔡横拜托的那事,我不由气短,稍一犹豫,已被文霖拉离了树荫几步。“斗鸡,我可不大懂。咦喂,本姑娘的手可不是鸡爪子,放手,我和你走就是!”
斗鸡场内,分了五大圈。男女老少,人声嘈杂,各跺着各的脚,各拍着各的手,各喊着各的将军鸡。
一阵鸡毛乱飞。圈内,两只爪佩尖针、头戴刺冠的斑斓大公鸡短暂一停,鲜血滴淌着,蹦退几步,咯咯厉叫中,齐齐昂了脖子,再次气势汹汹得扑向对方。
有些残酷,不过的确能满足人的好斗欲望。
两只鸡再次分开时,为那只受伤流血较多,有些萎靡的公鸡悲哀一秒钟,同时打定主意百草堂内要增添几种斗鸡伤药的制售。我拍着掌,大声喊道,“加油!将军鸡!再加把劲!打倒它!打倒它本姑娘就又能赚十两银子了!”…
“咦喂!文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我喜滋滋得掂着自己又沉了几分的钱囊从押注算利处挤出来,却瞧到去押了另一圈斗鸡赛的文霖脸色苍白得迎面走来。
我微微一愣,笑着拍上她的肩膀,“是不是输钱了?输了多少,把咱们的抠门富豪皇五女也输得血色全无啊?”
文霖叹了口气,摇头犹豫道,“不是因为输钱的事。这一点儿小钱儿,就算输了,也不至让我如此心乱…可他若是喜欢…我又能如何…”
“那是为了什么?”对这个性情相近的朋友,即使有了秦亮的那番话,我还是不由自主得想要亲近关心她。见文霖忽然郁闷起来,却又支支吾吾得不肯说,不由气急,“喂,咱们还是不是朋友?对着我,你也婆妈起来了。”
文霖却一跺脚,“是啊,我本不是这般婆妈的性子。好歹也要先让他晓得我的心意才成!”说着,她一握我的手,爽朗笑道,“苏子,谢谢你的提醒!这事儿,旁人是帮不上忙的。我回头再和你说!”
看她精神抖擞得离去,我莫名其妙,“谢谢?提醒她婆妈就要谢我了么?”
斗鸡赚了个衣钵满盆。吃了涟秋准备的天下楼午饭便当顺带在此广告效应下又和城南的两家酒楼老板订下几份货单,我一边感慨今天的运气不赌实在可惜,一边消食溜达,转战它处。
溜达到喊声最响,人最多的丘陵赛马场外,忽然杨小桐的欢叫声入耳。
“白马!白马!快跑啊!青哥哥!你也要喊!和我一起喊嘛!”
“不成的,我不会喊,我看你喊就是…”
“喊嘛喊嘛!咱们可押了注的,你不喊,若是输了,今儿晚上不许你吃饭哦!”
“桐妹,啊!莫闹!这许多人呢…”
我脚下一顿。转身正要离开,身后不远,响起一个懒洋洋的欠扁男声,“苏大人,有没有兴趣和在下赛一场?”
“是那个俊俏的日东贵族啊!”“晌午听说他连赢了三场呢,好厉害!”“我喜欢他!”
藤原上清?本姑娘刚吃饱,没兴趣。
掏掏耳,装没听见,我继续前行。
“我押自己五百两胜出!若是大人赢了,藤原愿奉上双倍赌金!”男声跟了几步,提了嗓子道。
“下一场他要参加么?”“好像是哦,还是亲骑他那匹日东狄狼野马杂交的黑头大马吧。”“一定会赢的!”“啊!去押注去押注!”
五百两加倍,可就是一千两。赛场马而已居然抵得上天下楼一顿宴席的钱。
磨磨牙,我脚下却走得缓慢起来。
“大人莫不是不会骑马?那可真是遗憾了…”男声停了下来,连声叹气。
嗯?谁说本姑娘不会骑马?本姑娘可是文武全才,不过是真人不露像罢了。
我脚下停了停,自我安慰道。
隐隐的,随风飘来几句,“…文霜大人文武双全,不如去约她…”
文霜?!那个敢拘禁我家狐狸精的家伙!本姑娘还没找她算账呢,怎么可能比她差?!
“我和你赛!”我大叫着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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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前后悬垂的玉串,天子冠十二旒。
第二卷 镜色无双 第八十七章 御苑游庆中
为了赢那一千两纹银,更重要的是能打击一下这该死的“牛黄上清丸”的嚣张气焰,也为了给自己争口气,我特意让涟秋返家牵来了那匹御赐最好的狮子骢。只是没想到,时常在天下楼流连忘返的蘑菇头居然也趴在马脖子上跟了来,还死拽着马鬃,非要和我一起骑马比赛。
“爱卿,这是什么怪兽?”不知从哪儿闻到风声,知道我要赛马,换了便衣常服的文昭狐狸居然只带着杨贵妃,偷偷溜达了过来。
第十次扯开紧扒着马鬃不放的蘑菇头无效,也只得由着它。我对文昭含糊笑道,“这是臣出使梁南回来路上捡到的小东西。臣也不晓得它叫什么,看着机灵可爱,就养在府里了。”
“哔哔!”似乎知道是在夸它,蘑菇头配合着晃了晃它的长绒毛脑袋。
“果然有趣。”文昭伸出手,正要凑近抚摸。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冰块贵妃忽然靠前几步,开口说道,“陛下,您答应了皇后和臣妾的话,逛了一圈便忘记了么?”
文昭一呆,改抚摸蘑菇头为抚摸自己的前额,呵呵笑道,“朕怎的会忘?不就是不可随便靠近陌生物事,不可随便品尝陌生吃食么,朕记得记得啦。”
看冰块贵妃又退了回去,文昭对我眨眨眼,“做皇帝就是这么没自由。”
没自由可有权力啊。天大地大皇帝老儿最大,还跑本姑娘这儿诉啥苦。有点儿不屑理会这家伙的玩笑话,可我还是要陪笑两句。文昭忽然一绷脸,拍着我肩膀严肃说道,“爱卿,朕可是掏了自己泰半的私房钱,买你胜出啊。好好比,一定要赢那日东藤原!不然…”
看文昭眯了那双豆豆眼,拖曳了长声,我汗毛直竖。
咦喂!看来这狐狸的泰半私房钱不少啊。不过本姑娘也早铁了心要赢的,不然恐怕连我府上的那只狐狸精都要笑话了。于是,我拍拍胸脯,保证道,“不赢的话,臣这个宁国公不当也罢!”反正是个没实惠好处的空头爵位。
文昭大为满意,“好!爱卿够爽快。朕也不能小气了去,若是爱卿胜出,渭水北岸蒙山南麓的百里草原便赏你一块水草最肥美的作马场!朕在此预祝你一马当先,稳赢那日东藤原氏!”
我愣了愣,不由嘀咕道,“嗯?好像和文丰成亲前那阵,说过有这边儿的封地给我,后来没了信儿…”
正要离开的文昭脚下一踉跄,杨贵妃眼疾手快得扶住了她。
这个只会占便宜的大肚子狐狸!我恍然大悟。那马场恐怕早就该归本姑娘名下了,只是她看我忘记,也就一直没提罢了。可恶!只赔不赚,到底还是算不过她。
等我理顺心情,一肩趴着蘑菇头,一手牵着狮子骢走进赛马场的时候,才发现周围来看这场赛马的人居然多了两三倍。
站在坡顶。午后微斜的春日下,丘陵起伏,绿草茵茵,渭水曲流,江山如画。四周的山包高棚内外,人头涌动,彩带飘舞。再看看身边两侧,一条绳线上,就位的三十多匹骏马,五彩的辔头,闪亮的马蹬,兴奋得嘶鸣不已。
被这气氛感染,座下的狮子骢也不断前后挪移,轻颠踏蹄。我耐着心中激动,最后检查着马鞍、马缰是否安妥。
“呜咴呜咴”几声怪嘶,一匹通体乌黑发亮,鬃毛被齐齐修成直竖短辫的高头大马挤入了我身侧。
藤原上清星目弯起,多了几分暖意,笑着拱手行礼道,“嗨,苏大人。”
有些嫉妒得再次打量了一下他座下那匹据说是狄狼和野马的杂交大马,我哼哼着道,“嗯嗯…不错啊,果然是…异形…马。一个猎者,一个猎物,狄狼和野马混交,也亏你们日东人想得出来。”
剑眉微挑。藤原上清忽然倾身凑近,堪堪擦过我的耳垂,低声说道,“我们日东有两种春药,一曰离尘,一曰逍遥。服下此二药者,莫说是狄狼和野马这样的敌对牲畜,两两情深,顿变恩爱夫妻,便是人畜之间,也…”
我一阵恶寒。后仰了上身,和这变态男拉开距离,同时干笑着道,“打住打住!既是你们日东国的隐私,本姑娘不听也罢,藤原兄你不必再说了。”
藤原上清黑眸一黯,缓缓抬手,扬起了马鞭。
我下意识得握紧手中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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