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我找到百草堂的秦亮,商量一番,又和几家有生意往来关系不错的药铺老板约好,一日后便爽快捐出一批普通价位没什么利润效果却非常不错的大众药材,用于救治被虫咬的平民,同时以五五折,给面向宫廷王爵大家服务的太医院送去了足足五车见效快包装精自然价位也高的杀虫解毒灵药。
可怜那个负责接待的太医院长,被十来个专靠磨嘴皮行销吃饭的药商包围,加上天闷气热,被晃点半日,竟是又晕晕乎乎的签下一份五年期的合作契约书——太医院参与研制,百草堂带头开发,贵族王家首选,一系列人用和一系列宠兽用特级医疗保健用品。
“还说母皇钻钱眼儿?我看是你才对。”这日吃罢晚饭,我一个人晃悠到府外溜达消食,顺带为了毒王蛊的事想去找一人相询,才走出府门没多远,便被文丰抓住,被他拉着逛夜市不说,这小子还边抱着一大堆零食大嚼不已边不动声色得狠掐着我的胳膊,“如今本王嫁了过来,母皇可就是咱们俩个的母皇了。好你个死人,还存心不良打母皇的主意,看我饶得了你!”
可恶,是哪个多嘴仆从告诉死小孩的?!看看后面远远跟随的便衣侍卫,我龇牙咧嘴得抓住文丰的手,包包围住,柔声低语,“正因为一家人嘛,何分彼此?不过是搁谁那儿,位置换换罢了。”
大眼睛一弯,文丰摊手微笑,“那好,今儿赚来的一万两银票呢,拿来!反正放我这儿和放你那儿也是一样的。”
我脸皮顿时僵硬,强自吊起嘴角笑道,“丰儿,莫闹了,我这银票有用的。方才不是买了果儿脆、玉露团、串脯给你了么?乖,你先回去,我去谈笔生意就回家。”
“真是谈生意?”文丰一双黑幽幽的眼眸盯住了我。
“当然…”不是。我微微运起天元气,浩气充盈,坦然相对。
执手凝望,审视良久。文丰咬口蜜饯果子,对我眨眼低笑道,“去吧,死人!记得早些回来,今儿晚上你是我的!”
晃过若干摊铺,来到城南平康里坊。我看看身后周遭,乌云鬓发袒胸霓裳,媚女钗儿叮当,逍遥冠巾薄衫宽袖,娇儿颜白如玉,灯红烛黄,渠水波光粼粼,几家欢笑几家弄弦,正是青楼生意红火的入夜时分。没有丰小孩身边下人跟来,可以放心去找那人了,我不由长舒口气。
感应着腕间子母蛊,我拐进一条深巷。
半旧的大门上,吊着一盆宽叶香兰。墙内阁楼檐下,赫然是盏粉红灯笼,上书“弄兰儿”三字,微风起处,轻摇不停,几声女子调笑声飘然入耳。
可恶,你个好色的牛黄上清!身体好了是吧,花天酒地随便!可约好了今晚见面有事要问,还趴在妓女胸脯上不肯起来,就实在太可恶了吧!
门是虚掩的,甫入小院,一股脂粉浓香夹裹着酒气扑面而来。
我皱皱眉头,上楼的脚步不由迟疑了片刻。可一想到那害人无数的恐怖王蛊,还有杨傲寒攥至滴血的拳头,叹口气抬脚上行。
专克天下毒蛊的麦当劳也没办法,除了日东大祭司本人,西唐国内怕是数楼上这家伙最清楚他们那儿的蛊虫密术了。杨小桐那丫头中了蛊,能解开也好,死掉也罢,本姑娘是没什么所谓的,能帮到杨大冰块就帮,不能帮也无妨。
抱着撞运的念头,“啪啪啪!”我叩响了二楼上这户暗娼的绢纱圆月门楞。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杯盏儿碗筷响了几声,藤原上清的混蛋声音悠悠响起,“阿子么?进来。”
第二卷 镜色无双 第一百零七章 洞中醒言
屋内不是很亮,浅浅的烛盏,长长的焰苗,但已足够看清那席案间的三人。懒懒斜坐衣冠尚整的藤原上清,身右一个酥胸半掩正起了身笑脸相迎的浓妆妓女,和他左面一个似有些羞臊,低着头轻纱遮体的娇柔小倌。
带着甜腻味的熏香袅袅中,叠衫影袂。瞥见那小倌与藤原上清案下交缠的手臂,我心底大呼一声淫靡!
藤原上清先开口招呼道,“阿子,来坐啊!这是弄儿,那是兰儿,都甚是相熟,不必客套。”
阿子!?就算是要用假名,你我也没近乎到如此地步吧?还有,你个变态丸,也太能搞了吧,居然是男女通吃!…可男男的话,岂不是要用到那里,呃…
鸡皮疙瘩顿起。我忍住想要再瞄一眼那小倌的念头,半笑不笑得嘴角抽搐几下,跨进门槛,远远得坐到了几案另外一侧。
避开那贴靠上来的妓女,挽挽自己的男装胡服窄袖,我正襟危坐,直奔话题,“这次来找藤原兄你,是有关京城这阵子闹腾的毒虫咬人的事儿…”
我一句话还没说完,藤原上清侧侧头,坐回到他身边的妓女兰儿利索得嗨了一声,一改先前的轻佻举止,日东人拜见主上般的弯腰叩首行礼后,手持团扇走到门对面的窗栏前,乍看是在搔首弄姿,实际上却似眺望环顾的警戒起来。
莫非此处是日东人在京的…我猜测才起,心间突然忽略了什么的烦躁不已,正有些忐忑。几案对面,那自从我进屋后就一直埋头不语的小倌投来的莫名视线,令我猛然抬头。
这少年是谁?怎的有种熟悉感觉?…
星眸稍眯,藤原上清将那复又低头的小倌向自己怀中带带,对我忽然恭敬说道,“前番数次,承蒙大人出手相助,主上及藤原一干人等感激不尽。客气的话不说,大人有事,尽管吩咐,藤原必定全力以赴。”
见藤原上清罕有的认真起来,我压下心头烦躁和脑中纷纭,盯着他,直接问道,“藤原兄,你是你们日东大祭司的徒弟,又修习过蛊术,可知最近京城闹虫的缘由?”
“毒王蛊,”叩案几下,藤原上清毫不犹豫得坦诚回道,“是我日东自古秘传下来的一种霸道蛊术,与人融合成功后,能够操控世间万毒。虽然极难炼成,我也未曾亲眼见过,可那些闹虫地方残留下的虫骸,我去瞧过,能令或是天敌从不相安无事同时出现或是匿于深山老林水泽中的罕见毒虫齐齐现身的,除了那毒中之王的毒王蛊,我想不出其他解释。”
得到藤原上清的肯定答复,我不由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杨小桐想干什么?单是与她有关联的,长阳城内外,不过是本姑娘的苏府、杨大冰块的西宫和文霜的府邸,可京城遭虫咬的人数,成百上千,有朝廷命官也有平民百姓,若说只是为了混淆视线,报复于我,实在牵强的很…
想到此次来找藤原上清的目的,我把心头疑虑搁置一旁,“是毒王蛊的话,可有解救的办法?我意思是,在那中蛊之人不丧命的情况下?”
抬头望向案对面那人,却在走神。撑着臂,侧着头,烛光摇曳中,脸庞的刀削线条柔和起来,一双幽眸,怔怔凝视过来,朦胧似隔千年,似有星光闪过。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耳边阵阵的丝弦飘渺,鼻端暗暗的粉香萦绕。片刻恍惚,脑中忽然闪过一句诗。可用来形容眼前这人…嗤!好比给只凶狠鳄鱼戴上了顶可爱的婴儿绒帽,滑稽的紧。
打住脑中的荒谬遐想,我叩响案面,重复问道,“藤原兄,中了毒王蛊的人可有解救之法?”
“……”藤原上清沉默着,不曾回神。
被变态男情人般凝望,我有些愠怒,更多的是从后背脊椎尾骨处升腾起来,如冰如火的怪异感觉。
那小倌先反应过来,轻咳几声,敛眉垂颈的恭顺退后坐到暗影中,藤原上清这才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得端坐了,嗓音顿时恢复几分疏远和冷意,“拘于密室,火烧虫灭,蛊心相连,不死不休。”
听过麦当劳的话,早已有所准备,可得到藤原上清的再次肯定,心头还是一片黯然。稍稍迟疑,我张嘴问道,“能不能像黑煞蛊那般,从一人过到另一人身上?…”
“嗯?你说的可是过蛊?”
想到白墨想到崇仁,再被对面藤原上清一双恢复常色的鹰般厉眸盯着,我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结巴着解释道,“你、你们大祭司那么歹毒的本命黑煞蛊,本姑娘也曾用体内浩气化去过,这个、这个毒王蛊,是不是…”
眼中一丝似恼似涩的不明情绪闪过,快的几乎不曾出现。藤原上清抱臂道,“行不通的。毒王蛊与黑煞蛊不同,是不带魂魄毫无意识的蛊虫,寄养于人心脉深处,除非那宿主身死心枯,否则蛊虫不会依靠本能破体而出。”
“这样啊…”我叹口气,一杯温茶入喉,说不出的苦涩。杨大冰块,这回本姑娘怕是帮不了你了。
谢过藤原上清的详细作答,我敛了眼幕,掩去心头沮丧,思忖一刻,最后询问,“那,毒王蛊可有追踪之法?”
第二日一早,天色未亮,带着藤原上清提供的一种专用于搜蛊的蚜虫,我和文昭调派下来的十来名宫廷侍卫一路驾马狂奔,出了城东的兴庆门,来到最近一起红獠蝎伤人事件发生的村庄。
“禀大人,就是昨个儿,俺家三愣子就是在这老井旁打水时被那蝎虎子叮着的…呜呜呜呜…”抢救不及,幺子已经死掉的中年女人哽咽着说道。
我朝侍卫使个眼色,安抚那女人下去。从马侧褡裢中拿出一个火柴盒大的囊袋打开,放到那已被村民们砸得稀烂的虫骸残肉旁,十只白蚜虫,缓缓得爬了出来。
区别于普通的细小蚜虫,咬食囊中蜜瓜一夜,这十只小家伙竟是出奇的圆墩,个个足有绿豆粒大小。更诡异得却是它们若有灵性的绕那獠蝎残迹三圈后,排成一线,急不可耐得向那井沿爬去。
“见鬼了…”身旁,一个手持火把的侍卫低声嘀咕道。
我竖指嘘去,示意安静。
日头未出,加上临近龙首渠,一阵凉风吹过,村后远山偶尔一两声的兽鸣幽幽传来,我的身上却也不由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等待未久。“�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