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子府真个好看啊!”“白光光的石头,玉石一样哎!”“长天石嘛,只有皇帝和太子能用。盖建太子府,俺家那口子可是个工头。”“太子殿下!”“快瞧,殿下!还有皇帝陛下。”
外围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
礼乐、歌舞退下。
“呜——!”号角声响起,悠扬洪亮却不刺耳。两队上百人,头配红带的宦官鱼贯走出,四人一组。前头两个抬着个巨大的人字型长号,后面两个各自抓着一个号口,腮帮鼓鼓青蛙吐泡一样起劲吹着。
“皇帝陛下,太子殿下驾到——!”
唱声未落。持着龙旗凤牌的宫人簇拥,从太子府内走出数人,站到了场中高台上。
站在西唐前来贺礼的使者队列中,我也弯腰低头。
号角声消,礼毕。
“得得得得”东面长街上马蹄阵阵。百姓和各国使者们纷纷侧头望去。
烟尘中出现两队红缨白辔的高头大马。
瞧清领头马上的人。我心头微微一紧。
高高的发髻,额前展翅欲飞的金鸟珠帘下,长眉凤眼,挺鼻樱唇。不同于沙漠戈壁居民普遍的粗糙黝黑,这女子竟是分外白暂清秀。不过最惹眼的却是她的笑容,温和端庄,带着一股豪爽大气。
这就是司徒慧么?不错嘛。起码不是想象中的彪型女。
百姓们热闹起来,“司徒慧下将军!”“好个女娃!”“据说下将军十一岁便带着几十官兵降服了黑风寨数百匪寇。俺家女娃崇拜得紧哩!”“司徒慧可是咱梁南女子里一等一的人物。”“人又水灵灵的美。”“和太子真是般配。”“哎,私塾先生咋说的来着...对,对,天作之合。”...
说吧,说吧。
反正你们太子已经是本姑娘的人了...司徒慧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姑娘今天要做的事比她了不起十倍百倍千倍...做完这一票,一定要赶快带小非走...
脑中纷纭。
那司徒上将军的十八岁独女已经下马走到了场中高台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不大,却也清楚。
台上的宁策远微笑着,黑色大袖拂过。“慧儿免礼。过了今日,你便是我儿正妃,不必拘礼,来来,上来和朕说说话。”
袖中的拳头不自觉得攥紧。
司徒慧走上高台,乐声再起。
使臣上前道贺。酒宴开,歌舞起,普天同庆。
天色慢慢黯淡,欢庆气氛却更加热烈。火把、高烛,映衬得宣宁如同白昼。大街小巷,载歌载舞,乐声人声,酒香肉香。
高台下,广场上,府邸外,使者舞人百姓云集。一桌桌的酒肉,一场场的霓裳。饮的人酣马醉,看的目不暇接。
我喝口醇酒。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左老头会如何下手?虽说现在人杂,可有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近卫军警戒,要想悄无声息得找到他的贺礼箱子然后逐个引燃,怕也不是什么易事。
“呜——!”正想着。号角声又起。
上百个侍卫扛着树苗一样的东西走进场内。那些东西都长着个蘑菇头,古怪至极。
“烟花!”旁边一个西唐使者轻声呼道。
心头一跳。我笑着问道,“梁南烟花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眉开眼笑的,使者道,“一皮二矿三烟花。梁南烟花比咱们西唐的劲大、量多也好看精彩些,不过听说只有大庆典时才有。没想到今日能瞧到。哎,快看,快看!”
正过头。长拖到地的捻子已经点燃。
啪啪声起,火星四溅。
地上火树银花,金龙红凤。空中怒放的花,聚散的星,争奇斗艳。
“吱——啪啪!”“轰——隆隆!”烟花的脆响不绝于耳。
百姓欢呼拍手,使臣仰首惊叹。
随着烟花渐盛,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是了,一定是这样!
撕开裙子下摆。我刚想找个借口溜出场外。
微不可闻“叭”的一声。临近我们这桌宴席的烟花树,夹杂着银花,喷出一团团的火球,鲜血般红艳。
盯向我,狞笑着,噩梦中的狰狞目光。
脑子瓮的一声炸开。
...“哎,新样啊!”“好看!”...“好烫!”“不大对劲啊!”“呀!俺的衣服!”“啊!着火了!”“快跑!快跑!着火了!”
惨叫声起。人群慌乱起来,推搡着,逃窜着。我回过神来。
广场上,火球纷飞。侍卫忙着扑火,疏散人群。
脚上一痛,却是个小国使臣踩过被绊倒在地。刚扶起他。
高台下几个侍卫的声音竟清晰如在耳侧。“贺礼!”“贺礼着了!”“啪啪啪啪!”“你听见了么,咋回事?”“左丞相的贺礼啊!”“快扑灭!”
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过去!”我大喝一声。
周围百姓陡然静了下来。
“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一声声的波动荡开。我的回音?
身旁的小个子使臣古怪得翻着白眼看向我,“震死我了。”身体一软,竟是晕了过去。
那几个侍卫也愣在那里。
顾不得细想。我大喝道,“不要过去,快退下!”探臂向前冲去。
“妈呀!”“好大声!”“打雷啊!”“雷婆大仙!”“大仙救我!”人群竟自分闪出一条路来。
身体轻飘飘的。一个跨步,呼呼风声,我居然窜到了高台下。
刚来得及推开那几名侍卫。
叭叭叭,爆声四起。一个个的红漆大箱裂开。
“苏子!”高台上声音未落,一个白色人影跳了下来。
“小心!”搂住宁非。不知是我拽着他,还是他拉着我,几个纵落,我们站在了太子府正殿上。
珠宝、金银,夹杂着漫天的纸片激荡开去。
人群呆住。
吕老熊安插在百姓里的汉子喊道,“谢皇帝陛下,太子殿下赏赐!”
百姓、官吏、侍卫顿时沸腾起来。
“谢陛下赏赐!”“梁南皇帝万岁!”“太子千岁!”“金子!”“快捡啊!”“宝石!俺的宝石!”“这是啥?”“左图卑鄙无耻,谋权篡位,其罪当诛。”“太子失踪,左图捣鬼。”“哎,王八啊,画的活生生的。”“皇帝画的?一定更值钱。”“俺的,那是俺先拣到的。”“啊,这边还有!”“俺的,别抢!”...
正殿上。
看着下面的热闹。我笑道,“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回左图怕是要心疼死了。”
褪下那身显眼的白色长袍,黑色夜行装的宁非点头轻笑。眼波流转。
“小非,你近来越来越帅了。亲一个!”
“别,会有人看到的。唔——”“呼呼..你坏死了!”
“我漂亮还是司徒慧漂亮?”
“一心想着你,我没瞧她。”
“真的?”
“真的,快换衣服吧。我们要赶去码头呢。”
“小非...你舍得离开你父皇?”
“和苏子,天涯海角。”
“苏子和小非,不离不弃。我们走!”
第一卷 芳草无涯 第三十三章 救人跑路
多年以后,西唐忘忧峰苏庄。想起六月三十那晚后来的事态发展,我仍然心有余悸。
梁南的百姓没有人不记得那场浩浩荡荡、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牵连无数的夺权大战,但知道导火线是我苏子的几张随手涂鸦和是本姑娘再次拐走梁南太子的却很少......
六月三十夜,戌正。古陵河畔。
河水昼夜不息,向南奔涌,直入大洋。夜色里,一艘乌黑的大船泊在码头木板顶头。
“小非,咱们还是去看看吧。”离约定时间的底限越来越近,小径上寂静无声。我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也好。”走上码头。宁非眉头微皱,“苏子,吕老熊可靠么?”
“他那个人,虽然带些痞气,有些贪财,心地终归不坏。”勉强笑了笑。我低声道,“还爱逞能。不过按说左图去参加太子府庆宴,府里应该人手松懈才对。老熊带了几十斤的迷药,别说一个左府了,就是整个宣宁城也能迷倒一半的百姓了。”
宁非看了我一眼,“苏子,你身上的古怪虽多,却时灵时不灵的。等回到了左府,跟在我身旁,不许你象在高台下那么拼命。”
拉拉肩上的包袱。我噘嘴道,“当时很帅嘛,人家难道潇洒一次,你就泼冷水。”
握着我手的宁非一僵,“苏子...”
我笑着拍拍他,“放心。英雄侠士当一次,过过瘾就好。本姑娘的小命还要留着左拥右抱,享受齐人之福呢。”
“啾——!”一个响吻,我印到他脸上。
“你...”手一紧。
“行啦,我们快走吧。”我轻声笑道。心中的紧张消散。
和宁非趴在左府后花园的高墙上,我向内望去。不由吸了口冷气。
摇曳的火把,影绰的院卫。
来来往往的铠甲士兵,亮晃晃的兵刃,成百上千的裹蹄马匹,正静悄悄得从左府后门巷子潮水般涌出。
咿喂,怎么回事?左老头从哪儿搞出来这么多的兵士刀刃?!难道真要造反?
宁非低声道,“我父皇有准备的。只是没想到,左图这么快就有了动作。”
我心中苦笑。有本姑娘的谣言、涂鸦满天飞,就算他来不及准备,恐怕也要赶快起事了。
不过,这左老头确实有两把刷子,又是钱又是兵的,阔气啊!
宁非碰碰我,指向院内的假山。
火光短促得亮了一下。却足以看清躲在假山石洞里的人。
吕老熊,上官云,钱影月和几个汉子。
“他们被困在那里了。”我低声道,“这左老头,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这个时候调兵遣将。被人发现钱影月不见了可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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