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怎么听着不是小霞的声音啊?!然而那粗粗的声音听起来又着实很熟悉,仔细一看,哦哦,原来那陌生的黑衣女子竟然是我妈!
我妈大概看见我面露惊诧,于是用炫耀而又有所期待的口吻问我:“怎么样?我的新造型不错吧?”言语里,其实藏着几分不自信。
说实话,今天咱妈看起来,很有那么一点儿叫做“风韵”的东西。
不过,我偏偏要这么说她:“妈,你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可是,长得丑却跑出来到处吓人,就是你的不是了!”
我同学听了,捂着嘴巴躲一边咯咯笑。
我一来劲,又打量着我妈,说:“你这身打扮出来,一路上都不知道被多少重案组盯过。以后我跟着你出去,不成了一黑社会老大身后再跟一个小混混了?”
“大头马,我打你啊!”小霞柳眉倒竖,举着拳头威吓我,淑女风范全无——她是气我完全否定她今天在我妈身上做的努力。
我妈听了我的话,不以为忤,反倒嘿嘿一笑。
不久后,我看到我妈发在报纸上的一篇散文《追星女儿》。
她说的“星”,当然不是一般的明星,而是星爷。她把我那天对她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全写进去用来换稿费了。
我追着我妈分我一份稿费,却被她蛮有理由地拒绝了,她说:“照你这么说,周星驰也要找我要稿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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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个人的晚餐
下午的时候,我妈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说有个人在医院快不行了。那个快要不行的人我妈不认识,但打电话的人是我妈的好朋友,而那个快要不行的人,又是打电话的人的亲爹或是亲妈,所以我妈一放下电话,就慌慌张张地换衣服。
“大头马,今天我肯定回来得很晚。”我妈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那我的晚饭怎么办?”我担心地问。
我爸昨天就出差了。
民以食为天,我大小也是个公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要吃饭!
“你这几天肚子不好,吃干净点儿,就去吃麦当劳吧。”
我听了,心中一喜。
“钱呢?”我问。
可惜,催命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我妈用只穿了一只袖子的手拿起听筒,连我都能听见那边的哭声:“哇哇哇哇哇——俺的娘啊——哇哇哇——”
人已经去世了吗?
我妈不会不去了吧?不去的话,我的麦当劳就要泡汤了!
“唉,小意啊,你们这是干吗?人还在里头做手术呢,你们哭什么?放心,我这就去,那里的医生我全都认识!”我妈连声让那边的人放心,自己却慌得像要去救火一样。
“大头马,煤气灶上烧着水,你看着啊!”我妈拉开门就走。
“钱呢?”我追到门口。
“对了,我的电脑还开着,你替我保存文件后关上!”我妈已经下了两级楼梯,回头又对我说。
“钱呢?”
可是我妈已经噌噌噌地下楼了。
我赶紧跑回家,拿起电话就拨通我妈的手机。
“喂——”我说。
“啊,大头马,我差点儿忘了,出版社的张叔叔要来我们家,你把电脑旁的U 盘交给他就行了!”
“钱呢?”我说,但回答我的是嘟嘟嘟的挂机声。
结果,这顿晚餐,我只吃了两个包子,是在楼下北方人开的露天面点铺子买的——那里的包子和馒头大大咧咧地摆在一个大箩筐里,与苍蝇们亲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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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爸爸内心的隐痛
我的爷爷和奶奶都在安庆,我爸是家中的独子。听我妈说,安庆是个非常重男轻女的地方,所以我爸从小就是那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孩儿。
这个小孩儿就是从小被宠得太多,所以长大后才这么懒惰和霸道,不干家务活,还成天和我抢电脑和电视遥控器。
这一切要怪谁?只能怪我的爷爷和奶奶!
不过,我爸这个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逼着我去考高分,也从来不像个侦探似的,天天盯着我“写作业写作业”,他对我功课上的要求是:“只要考及格就行了。”
我学写小说的时候,遭到我妈的批评和打击,我爸就站在我这一边,他对我妈说:“大头马写东西,只能表扬不能批评!”他把这叫做“鼓励教育”。
一开始我都没意识到我有这么一个爸爸是多么难得,后来耳闻目睹了同学爸爸的各种恶劣行径之后,才痛感自己老爸绝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我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沾了我爸爸是独子的光,所以远在安庆的爷爷奶奶还是蛮关心我的。尤其是我爷爷,至少每星期给我打个长途电话,问问我的学习情况,还在电话里谆谆教导我要刻苦学习,不要像我爸爸那样??我每次都是听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嘴里像吐瓜子一样,不断地吐出“嗯嗯嗯嗯??”
有一天,我们一家三口人很难得地坐在家里一起共进晚餐的时候,我头脑里灵光乍现,
突然浮出了爷爷那句沧桑的话:“不要像你爸爸那样??”
我对这句话有些疑惑,便拿出来请教父母大人。
为父的一听我的疑惑,只是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我妈却笑了起来,她终于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其实我这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老爸,在他们家姊弟三个中,是挨打受骂最频繁的一个!
“啊?”我惊讶得连饭都不知道怎么吞咽了。
原来想象中的那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忽然就变成了在皮鞭下瑟瑟发抖的角色。
“不为别的,就因为你爸小时候不爱学习,天天逃学,不写作业。”我妈深知我内心的疑惑,简洁地做出了交代。
然后,在我妈和我爸的共同描述下,我的大脑里开始放小电影——
镜头一:夏日炎炎,小二郎(我爸排行老二)背着书包,哭哭啼啼地走在前面,我那彪悍的
奶奶咬牙切齿地跟在后面,手里挥着一把结实的大扫帚。
镜头二:在凛冽的寒风里,一个很凶的老爷爷和一个彪悍的老奶奶,像杀猪一样,攥着一个小男生的四肢,在水塘上方来回摇晃,小男生的肚皮都贴近水面了。老爷爷还吓唬那哭喊得像猪叫的小男生,“再逃学再逃学,下次就把你丢到水塘里去喂鱼!”
镜头三:小二郎在镜头二那个老爷爷的监视下,哆哆嗦嗦地写着作业。突然,老爷爷一巴掌打了过来,“笨蛋,又算错题了!”
……
天哪,我再也无法想象下去了——我那可怜的小二郎爸爸!
“我就是因为小时候吃够了被大人逼着要光宗耀祖的苦,所以现在我不逼你。”我爸对我说。
我含着眼泪点点头。
“所以你就自甘平庸!”我妈不失时机地糗我爸。
“如果人人都像你那么出色,那天下就大乱了。”我爸笑着对我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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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妈的光荣历史
我爸的“不光荣历史”相比,我妈的历史就让人得意多了。所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听到我妈得意洋洋地讲述她从前的经历,以此作为教育我的材料。
我的外公和外婆都是地道的农民,大字不识一个,住在很穷也很闭塞的山沟里,我妈是家中的老小。
没文化的外公和外婆不像有文化的爷爷奶奶,他们从没在我妈身上寄托过光宗耀祖的梦想,所以我妈从小就拥有一个虽然贫穷却着实自由自在的人生。
到了上学的年龄,我妈就去上学,放了学就去割草、砍柴、喂猪。至于成绩,据我妈说很差。成绩差倒也无妨,没有大人会责备,因为那种穷地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大学生,以致大家都失掉了瑰丽的梦想。
我妈上了初中之后的某一天,忽然“灵魂出窍”,福至心灵——她决定要上大学!
有了这个决定之后,我妈开始勤奋起来。她的聪明在这时候也充分地体现出来——中考的时候,她居然考了全县第一名。全县的教育界都震动了,因为我妈就读的那所乡村中学,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成绩;不仅如此,那里的教师没有一个是上过大学的——教我妈数学的是个初中毕业生,而我妈的数学成绩却是全县第一名!
我妈现在回想起这件事来仍然很得意,她认为学生是可以超越老师的,她就是一个典型。
之后我妈上了县中,一路顺风顺水考上医学院,之后又考取了医学硕士。
我妈鉴于自己以前的光荣历史,得出的结论便是:只有自己的努力最重要!学校并不重要,老师也不是最重要的,至于家长,完全不必对孩子的功课瞎操心。
这种观点我妈不止一次地表达出来,而且她的确从来不去殚精竭虑地替我找所谓的“好学校”和“好老师”。至于什么叫“好学校”“好老师”,我妈也自有她的一套看法,她痛恨目前这种应试教育,认为这是把小孩子全体变傻的教育模式。
所以,我的成绩和名次,在家里除了我自己比较在乎,是没人会去关注的。
好在爷爷奶奶没和我们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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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原来我也是俗人一个
暑假到了,我的爷爷和奶奶也跑来了。拖着大包小包的同时,他们还拖了个大活人过来,那就是我的大表弟,他叫小新,是我大姑的宝贝儿子,我喊他“铅笔小新”。
铅笔小新比我小两岁,喜欢下棋。除了下棋的时候可以看到他眼里的光彩之外,其他时候,他都傻乎乎的,像木头一样。
爷爷奶奶一来,我家就人声鼎沸起来了。
两位老人家脾气极坏——每天早晨,我在二老的吵架声中应声起床,又在二老的大嗓门儿里,一边和表弟吃着早餐,一边讨论今天下什么棋。
铅笔小新带了跳棋、象棋、军棋、围棋、五子棋各一副。
我奶奶喜欢用安庆方言里的脏话狠狠地向我爷爷发起进攻,爷爷被逼急了就操起菜刀和奶奶在家里玩追打,有点儿像香港电影里的斗殴镜头。
我和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