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不太好玩。」江培生说。
那一年,汇丰银行外墙的灯饰是圣诞老人和鹿车。
「你等我一会儿。」江培生说。
「你要去哪里?」
江培生把他身上的一条羊毛颈巾绕在我的脖子上。
我看着他钻进人群里。
一九七八年的平安夜,我和江培生在皇后广场看灯饰,自那一天开始,我们走在一起。我们都是对方的初恋情人。
我们的第一次是在一九七九年的情人节,在江培生的宿舍房间内。我和他都是没有经验,第一次还是做不成的,那以后经过很多次才成功。
父母本来不喜欢我谈恋爱,但知道江培生是我的同学,也就不反对,女儿和女婿都是医生,也是一件很美满的事。
那个时候,班上也同时有几对情侣,陈青儿跟罗仲伟也是一对。读医的生涯几乎是生不如死,因为有了爱情,才使一切变得美好。江培生的理想是做妇产科。
「我喜欢看到生命诞生。」
「你也会因此被迫看很多***。」罗仲伟跟江培生说笑。
「我喜欢做儿科。」陈青儿说,「你呢?美玉。」
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能够成为专科医生,可以毕业已经很幸运。
我知道有很多女孩子喜欢江培生,法律系和英文系的女孩子常常找机会亲近他。
「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江培生跟我说。
「我们将来会结婚吗?」我问他。
他点头。
「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当然会有。」
「由你来接生?」
「对。」
「不,女人生孩子的样子很难看,我不要让你看到。」
「不,女人生孩子那一刻是很美丽的。」江培生说。
第一次上解剖课之后,我的胃很不舒服,病了一星期,江培生一直照顾我,把笔记念给我听。我想,他是我要嫁的人,嫁给他真好。
三年级的下学期,我们把那条女尸的心脏割下来,研究心脏血管的分布。
在解剖课之后,江培生跟我说:「或许……或许我们分开一下吧。」
那一刻,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为什么?」我问他。
「压力太大了。」他说。
「压力?我从来没有给你压力,什么压力?」
他低着头没有回答我。
「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我问他。
他断言否认。
「那到底是为什么?」
「分开是不是一定需要原因的?」这是他给我的答案。
我的心脏就好象刚刚被人从身体上割下来。我没有流下一滴眼泪,我以为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可是,江培生是认真的,大家都知道我们分开了。
我无法集中精神上课,我根本无法上课,我整天躲在宿舍里。
「你不能这样子的。」陈青儿跟我说。
「到底为什么?」我问她。
「仲伟也问过他,他好象真的没有别的女孩子,也许你们真的合不来吧。」
我没想到我的初恋会无缘无故地惨败。江培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我没有参加年考。江培生终于来找我了。
「你不想毕业吗?」他问我。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问他。
「你不要这样,我不想害你。」他说。
「我只想你永远后悔。」我跟江培生说。
我放弃自己来使他后悔,书念不成了,因为成绩太差。主任要我留级,我索性跟他吵架,他要我退学。
我父母又伤心又气愤,他们希望女儿当医生的美梦彻底完了。
我待在家里好几个月,什么也不做,成为家里最讨厌的人,连弟妹也讨厌我。我不想再看他们的脸色,我找到一份教师的工作,是教小学。一个本来可以当医生的人跑去当小学教师,我父母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只是要让江培生内疚。
过了一年,在亲戚介绍之下,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他比我大十年,叫郭本文,是做电子生意的。他长得不难看,人也很老实。
婚礼很马虎,我父母总是以为我精神出了问题,否则不会在医科三年级辍学,一定是神经病。他们脱离公共屋村的梦想也因为我而破碎了,可想而知他们有多恨我。
嫁了给郭本文之后,生活并没有多大变化,我仍旧当我的小学教师,他埋头打理他的电子生意。他是那种找了一个老婆,便专心去发展自己事业的男人。
郭本文很想要小孩子。
「我还没有准备做妈妈。」我说。
一九八四年,我们那一届的医科生应该毕业,而且还在医院里实习。三年之后,就可以考到一个专科执照。
又过了几年,我爸爸患上胆石,要进政府医院割胆石,我去探望他的时候,在医院碰到陈青儿,她已经是医生了。
「美玉,很久没有见面了。」她一边写医生记录一边跟我说。
「你做哪一科?」我问她。
「儿科。」
「罗仲伟呢?」
「内科,那是他的志愿。我们结婚了。」
「恭喜你。」
「江培生也结婚了,是今年的事。」
「是吗?」
这样又过了三年,郭本文的生意非常成功,我们从沙田搬到山顶。郭本文在干德道买了一栋楼给我父母,而且负担了我弟妹到加拿大留学的费用。我父母不再埋怨我了,还以我为荣,说女孩子最重要还是嫁得好。
郭本文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也越来越想要小孩子,我们时常为生孩子的问题吵架。
这一天,我陪妈妈到中环看病,在电梯入口处发现「江培生医生」的名牌,他已是私家执业的妇产科医生。他的理想达到了。
第二天上午,我打电话到江培生的医务所登记。我在下午出现。我的名字那么普通,江培生不一定想到是我。
「林美玉。」护士叫我的名字。
我走进诊症室,江培生正低着头写报告。十三年了,我再次见到江培生。我很失望,我希望他会秃头,眼角会有鱼尾纹,会变得很老,可是他没有,他比十三年前成熟稳重。
江培生看到我,表情很愕然。
「是你?很多人叫林美玉,我没有想到就是你。」江培生说。
「我昨天陪我妈妈看医生,偶然发现了你在这里开业。」我跟他说。
「是的,我离开医院两年了。」江培生似乎不太自在。
「这里不错。」我说,「听说你结婚了。」
「是的。」
「有孩子了没有?」
「还没有。」
「你好吗?」江培生问我。
他看到我这一身的打扮,应该知道我过得很好,至少在物质上我是过得很好的。
「我结婚了,我先生是做生意的。」我说。
「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的乳房近来经常疼痛。」我说。
他尴尬地望着我。
「我从来没有做过妇科检查,都三十几岁了,我想也应该做一个彻底的检查。」
他无可奈何地答应了:「我替你检查,你躺在床上,我请护士进来。」
我躺在床上,脱去胸围和内裤。
江培生和护士一起进来。江培生戴上手套为我检查。
「你哪个地方痛?」他问我。
「这里。」我指着左边乳房。
他在我的左乳上温柔地按了几下,然后又按了右乳几下。
就是这种感觉,他也曾经这样温柔地按我的乳房,抚摸它,并且贪婪地吮吸。在我们一起的三年里,几乎每隔三天,他是这样吮吸我的乳房。
我望着江培生,他回避我的目光。
「你的乳房很正常,我摸不到有硬块。」江培生说。
「是吗?我想做一个子宫颈检查。」我说。
江培生再一次尴尬地望了我一眼。
他拿出一只鸭咀钳把我的***撑开,用一支棒挖出一些细胞放在抹片上。
他也曾这样进入我的***,第一次,如同撕裂,他曾恋着这个地方;然后他掉头走了。
「你可以穿回衣服了。」江培生说。
我穿好衣服出去。
「什么时候有检验结果?」我问他。
「大概一星期吧,我请护士通知你,你还没有生孩子吗?」
我摇头。
晚上,我回到家里,郭本文买了一只手表给我,价值十多万元。
「喜欢吗?」他为我戴在手上。
「本文,我们要一个孩子好吗?」我问他。
「真的?你为什么突然愿意生孩子。」他有点意外。
「我已经三十六岁了,很想有自己的孩子。」我说。
郭本文欢喜得拥抱着我。
检验结果,证实我很健康。
「你为什么还不要孩子?」我问江培生。
他好象有难言之隐。
「你不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吗?」
「我太太是不育的。」
我没想到妇科医生竟娶了一位不育的太太。我在江培生面前冷笑。
一个月后,我的月经到期还没有来,我拿小便样本到江培生的诊所化验。
「恭喜你,你怀孕了。」江培生说。
「你可以替我接生吗?我只信任你。」
江培生不可能拒绝我,香港还没有医生可以拒绝病人。
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先是每两个月检查一次,然后是每一个月检查一次。
郭本文总是尽量抽时间陪我去检验。
「这是我丈夫郭本文,江培生是我以前读医的同学。」我介绍他们双方认识。
「啊!原来你们是同学!念医科可是很吃力呢,美玉就是吃不消,所以放弃了。」
这是我告诉郭本文的版本。
「我怎比得上江培生,他是班里最出色的。」我说。
江培生浑身不自然。
「请你好好照顾我太太。」郭本文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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