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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去年,父亲的腰伤发作,先是直不起腰来,很快就发展到走不动道。年前,终于偏瘫了。
算算年龄,父亲只有四十七岁,母亲五十三岁。但从外表来看,他们都像已经六七十岁的人了。父母一生拼命挣扎,最后落到生活几乎难以为继的地步。本来他们最大的希望在她身上,但父亲病倒之后,家已不再是个家了,生活已到了再难以过下去的时候了。这时她却面临了一个看起来很好的报答父母的机会,她又能怎么办呢?即使自己不想贪图眼前,总不能让父母在家饿死吧?
说到这里,她的眼前又浮现出卧床的父亲,又浮现出母亲那在一头白发的映衬下显得是那么的苍老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双手捂脸,抽咽起来。
老师静静的听着,一直没有插话。这时见她哭起来,知道无法劝导,手足无措之下,走到她身边,用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只能反复地说:“别哭,别哭。。。 。。。”
她突然一下站起来,扑到老师怀里,大声说:“老师,你帮帮我,帮帮我吧。”
老师一下子不知怎么办好了。推开她,不忍心,好像他内心里也不愿推开她。但让她就这样趴在自己怀里,万一让别人看见,那还了得!
她在老师怀里扭动着身子,只一个劲地说:“帮帮我吧,老师,帮帮我吧。。。 。。。”
“我,我。。。 。。。”
老师正不知怎么办好,她却突然止住了哭声,在老师怀里一抬头:“老师,要不,你要了我吧!” 。 想看书来
春天的梦啊,从这里开始(7)
老师一下愣住了,双臂张开,再也放不下去。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恐的问:“你,你说… …你说什么?”
“宋老师,宋小刚,你要了我吧!”
“我,我… …”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能想办法让我上完高中,能让我参加高考。我什么都不要。小刚老师,你… …”你要了我吧!”
“你,你… …”老师不知怎么说才好,更不知怎么办好。他只知道这个话题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他只知道他必须把她推开,但他似乎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他的灵对他说:“快把她推开,想办法让她清醒!”他的肉却说:“答应她,你不是不止一次的这样想过吗?至少,就这样让她趴在你的怀里,多一刻是一刻!这是她主动扑过来的。这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一开始,肉的话显然占了上风。他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心中的激动完全写在脸上了。而她似乎心理上真正放开了,脸上的表情出奇的平静,不再说话,只是热切的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盼望着他的答复。
“你二十五了,”肉接着说,“而且她正是你所盼望的那个人。你的梦白做了吗?你的日记白烧了吗?接受吧,答应吧。况且,你能给她的比她要求的要多得多!”
几乎,他就要听从肉的劝告,答应了。而这时候,灵又开始说话了。
“不行。绝对不行。第一,你这是趁人之危,你还算是人吗?第二,世俗的眼光!你能承受住世俗的眼光和评论吗?你是老师,既使你只是个伪君子,你也要把这个伪君子继续做下去!你可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热起来,热得他几乎不能自已。他忽然不能控制起来,双手搭上她的双肩,有一种力量控制了他,使他使出全身的力量大喊一声:“放… …”
他就要用力把她推开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起床号声。他的一声“放开”的断喝没有能够完全出口,被突如其来的起床号声打断,转化成了一声“呼。。。 。。。”的长气,从他喉咙深处吐出来。他立刻像刚打了一场大仗似的,感觉全身失去了力量,又感觉全身大汉淋漓,几乎已站不住了,急需一件东西靠一下。
原来,那一阵惊天动地的起床号声也不可避免的惊醒了她。她一下放开了抱着老师的双臂,惊恐的向后退了一步。在那一瞬间,她一下想不起来她刚才到底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宋小刚竟然在一瞬间又宁静下来。但他一刻也不敢在屋里多呆,只撂下一句话:“快去上课!”然后飞也似的逃出了宿舍。
她却慢慢的蹲了下来,抱着头。甚至顺势坐倒在地上。
“唉哟!”她听见自己叫了声,接着感觉似乎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猛的甩了甩头,努力睁开眼睛。她先确认了一下她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刚才的确发生了什么事情。
似乎才发现自己是处在一个比较陌生的环境里,她几乎被自己吓了一跳。接着清醒过来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 …我刚才,真说了那样的话了吗?我竟然真得当面叫他小刚了吗?这是真的吗?”想到这里,她的脸一下又红起来,但心里的感觉却不是什么害羞,竟然似乎就是甜蜜!“是的,我叫了,我叫了!是在现实中,而不是在梦里,不是在写完了又烧的日记里!”她几乎气也喘不过来了。这回是激动!是真的激动,是长期的压抑一旦释放的激动!
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串钥匙。她弯腰拾起钥匙。不是她的。
“肯定是小刚的。”她刚这样想,又立刻为自己竟然已很自然地把老师叫做小刚而面红过耳。
“他的钥匙怎么会落在这里呢?难道是。。。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热起来,和心一样热。“难道是他故意留给我的吗?难道他想让我自己再找机会来这里?”
二十二岁的女人啊,一旦感情的闸门打开,就立刻变成了感情的弱智。
她当然想错了。
宋小刚逃也似的离开宿舍,想也不想,直奔办公室而去。来到办公室门口,一摸口袋,才知道钥匙已经丢了。
“嗯?钥匙哪儿去了?吃饭时还在的呀?什么时候丢的?我哪儿也没去呀?… …肯定丢在宿舍了。肯定是刚才。。。 。。。”他的脸一阵发热,心里又一阵怅惘,似乎还有淡淡的后悔。可是,他不再有勇气立即回到宿舍去找钥匙。只好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
幸好,上下午课的时间快要到了,很快就有同事来了。
“宋老师,怎么站在这里?”一位胖胖的女老师老远就跟他打招呼。
他一愣,随即不自然的说:“钥… …钥匙。丢了。”
“你怎么了?怎么脸这样红?中午还去做运动了吗?”大家都知道宋小刚虽是语文老师却很喜欢运动。打篮球呀,乒乓球呀什么的,都是他所喜欢的。
“没。。。 。。。没有。”平时口齿伶俐的他几乎连话也说不好了。
“宋老师,你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啊?”那位老师把门打开。又有几位老师来到了办公室。宋小刚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引起了她的兴趣。
宋小刚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知道这不是他流露心事的地方。“哦!钥匙丢了。把我急的。。。 。。。我在想钥匙会丢在哪儿呢?”
“报告!”
“进来!”应声而进的竟然是她!宋小刚一下又紧张下来。她如果在这里说出什么出格的话就全完了。他甚至不敢正眼看她。而她却是一副平静的表情,只是脸上还有点红。她像平时进办公室一样毕恭毕敬的走到他面前。
“老师,我不大舒服。我想请假。”
“请假?请。。。 。。。请什么假?”
“我不大舒服。”
“哦?不。。。大。。。舒。。。服。啊,不大舒服。要不要我陪你… …哦,你出去医院看看吧。”他本来想说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的。他平时就是这么做的。话刚要出口,他忽然心虚了。
“谢谢老师!”她转身走了。刚出门,就听见一位女老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宋老师,你们班有这样一位优秀的学生,你真幸福啊!不对呀?平时一般同学有病你都会带他们去看,怎么你特别衷爱的学生不舒服你反倒不陪呢?”
“哈哈哈。。。。 。。。”似乎有几位老师一起笑了起来。越走越远的她心里热热的。她在不断回想刚才所听到的话:“特别衷爱的学生。。。 。。。特别衷爱的。。。 。。。”一面,她向校外走去。
花春天的梦啊,从这里开始(8)花开了,心在哪里呢?
她的心变得明朗了,脚步也前所未有的轻快。她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向守门人欢快地一笑,走出了学校大门。
一只白蝴蝶被她的花格子上衣欺骗了,绕着她飞来飞去。她高兴极了,伸出手去,希望蝴蝶能落在她的手臂上,或者掌心里。蝴蝶却绕她的手臂翩翩地舞了一圈之后,飞走了。她嫣然一笑,对蝴蝶摆了摆手,信步沿街走去。
“哇!好漂亮的石头!”她的叫声把旁边的一位行人吓了一跳。那人停下脚步,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翻。她毫无觉察,自顾自的蹲下来,欣赏着路边躺着的一小块石头。有幸被她青睐的那块“漂亮”的石头,已默默地躺在路边多时,也曾被几位顽童偶然发现,但很少获得过真正的关注。她却真正发现了石头的美:朴实而不缺乏棱角;独处而并不报怨。只是默默的,等着、盼着,难道它也知道自己终有被发现、被赞美的一天?她面带微笑,小心的伸出手去,把石头捧在自己手心里,轻轻地抚摸着,又轻轻地吹去表面的尘土。那石头似乎也立刻变得温润起来,一如她的心。
一阵微风拂过,送来了花香,中人欲醉的花香。她感觉自己真的微醺起来。迷矇中,转头四处寻找香的来源。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一株大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