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女生金版故事集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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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女生金版故事集锦- 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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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有一颗卫星兴之所至地对它拍上一张照片,你会看到这样的情形:荒芜广阔的黄色土地上有一条黑红相间的色线,放大几百倍后,这条色线会化成不规则的粗条,与周围的平整相比,像极了皮肤上的伤口,四周的皮肤翻卷,中间裂痕黑得触目惊心。
然而当时没几个人知道卫星地图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所以割喉巷的名字另有出处。
一个流浪汉死于喉咙割断,警方迄今没有公布案件的结果。沉默是孕育闲言碎语最好的摇篮,娱乐性的饭后闲谈赋予了这条小巷一个言简意赅的别名。
晚上六点刚过,傅远山准时来到医院探望女儿。他例行公事般地问候了几句,将晚饭从尼龙提包里逐一取出,便像根木头似的陷入了沉默。
“今天**正式逮捕了开车撞你的人。”看着女儿吃光了他带来的食物,傅远山神色木然地开了口。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脊背有些佝偻,眼角有了些鱼尾纹,不过年轻时的英俊依稀可辨。傅蝶忠实地继承了父亲的长处,假如她的脸上能多些笑容,绝对可以令很多少男为之怦然心动。
“然后呢?”傅蝶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
“你是个傻瓜。”傅远山柔声道,“但是很像我,为了一时的痛快,宁愿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我不怪你,谁叫你是我的女儿呢。”
“爸爸。”傅蝶挤出一丝笑容,“可以说真话吗?”
傅远山叹了口气,缓步走到床边,忽然伸出手打了女儿一记耳光:“大家都竭力避免麻烦,你却偏偏给自己和家人招惹麻烦。你可以安心躺在医院里养伤,我在外边累得半死。现在谁都知道我有个心理变态的女儿,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死的是我的同学,心理变态的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傅远山狠狠地瞪着她,双手微微颤抖:“说得很好,可别人并不这么认为。”
“既然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那就无视吧。”傅蝶轻抚右脸,刚才那一下非常狠,白皙的皮肤上渐渐浮现出红色的掌印,“爸爸,说真话更痛快,不是吗?”
她父亲的肩膀颤抖了一下,转身走到窗前,双手撑住窗台向外茫然地张望:“你这性格和你的妈妈一模一样,总是喜欢用残忍而直接的话伤害别人的感情。”
“依靠谎言才能维持的感情迟早会变成毒药。”傅蝶摇摇头,“妈妈就是被它毒死的。”
“我最后再说一遍,你的妈妈是被那个流浪汉杀的!”傅远山咆哮道,“不许你再用这种谴责的口气对我说话!”
“那么是谁杀了那个流浪汉?名义上说是割喉,但他的脑袋都快被锯了下来,最重要的是,连你自己都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你比那些想象力丰富的邻居更令人讨厌。”傅远山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用看陌生人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女儿,然后麻利地收拾好餐具,一言不发地离去。
(为什么父亲只有在被伤害时才会展露真实的心情? )
年迈的钱医生走进病房,手里拿着几张纸和一张CT片。他发现傅远山不在,皱了皱眉头。
“你父亲走了?”
“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一个月前我就成年了。”
钱医生犹豫了片刻,坐到了椅子上:“可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这个开场白太狗血了,随你的便。”
“好消息是你的脑震荡很快就可以痊愈,不必担心留下后遗症。坏消息是……人的脑电波分为四种,清醒而放松时是α波,专心思考时是β波,幻想和浅睡时是θ波,最后一种则是进入深度睡眠时的δ波。”
“我的脑电波超出了这个范围?”
“不。我发现你在清醒时,脑电波时持续而稳定的δ波,在晚上沉睡时则是清一色的β波。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知道了在额头上贴这些电容片的目的,以及为什么连睡觉时都不允许摘掉。你把我当成了试验品,如果我的症状足够特别,而你足够疯狂的话,你会寻机麻醉我,然后取出我的大脑满足你的好奇心。”
“瞧瞧,因为胡思乱想而生气的模样才更符合你的年龄。”老头儿温和地笑着,但马上恢复了严肃,“根据CT片,我发现你的右脑有一些不寻常的东西。直觉告诉我,那里有一个豌豆大的点,脑细胞和神经形状发生了改变。不是肿瘤,不是癌化,就连疾病也算不上,因为你活得好好的。”
“那么你是来找我签署遗体捐赠协议的?”
钱医生的忍耐力傅远山强得多:“通过某些渠道,我弄到了你那五个死去的同学的脑部切片,他们的大脑拥有同样的变异点,可惜他们已经死了,我没办法测试他们的脑波是不是和你的一样。”
“好奇妙,就像午夜凶铃的诅咒。”
“让我相信作家制造的奇谈怪论,比让神父接受达尔文的进化论更加困难。我只是想告诉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找出这种状况的起因。”医生语气郑重,“顺便说一句,我没想到你居然也阅读恐怖小说。”
“吸引我的并不仅局限于经典名著,譬如我正在阅读的这本流行小说。”
“写得很好?”
“很烂,烂得比恐怖小说更适合吓人。我也顺便说一句,死去的那五个家伙,碰巧都是我家以前邻居的孩子。”
“太巧了,巧得像三流恐怖小说的开头。”钱医生意味深长地说。
三

傅远山疲惫地走进屋子,倒头躺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他感觉整栋房屋宛如风雨飘摇中的小舟,随时可能散架。
低烧终于演变成了高烧,讽刺的是,这与事态变化的轨迹如出一辙。
(我是个平庸的父亲,从没有逼迫女儿违背她的意愿。我的希望是在临终前,她所过的生活可以让我安心地合上双眼,假如她能每年记得为我扫墓,那再好不过。)
他没有拉上窗帘,漆黑的夜色才是最好的遮蔽。近几年的气候越来越异常,四月的寒风依然冷得刺骨。呼啸的风声钻进他迷乱的梦中,将他从虚幻的台阶上吹落,坠入无尽的深渊。他双腿猛地一蹬,醒了过来。
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按照医生的说辞,几乎每个人都做过从高处坠落的梦,几乎每个人都被这种坠落惊醒。很正常,再正常不过,要是临终者有足够的力气,他在短期的瞬间所应该做的动作必然是双腿一蹬。
可是他在梦中坠落的时间越来越久,以前还能看到地面,如今只有永恒的黑暗。
他想到了女儿的那几个同学。他勉强能回忆起他们小时候的模样,三男两女,常常坐在巷口的水泥台上折叠纸飞机,要么就是玩些别的花样,傅蝶偶尔也会参与其中。每当大人打算赶走他们,腾空地方打扑克,他们则一哄而上,拼命捍卫自己的地盘。
自从那个流浪汉来到之后,一切都变了。面上厚厚的污渍掩盖不住凶恶的面孔,每天的大多数时间,他躺在水泥台上享受阳光的沐浴,到了家家开火做饭的时候,他准时逐户敲门,摆出一副令人生厌的姿态要求施舍。即使最乐善好施的人也不愿把自己的食物送给一个傲慢的家伙,但现实往往与理论相反:他吃得心满意足,膘肥体壮。
半个月后,傅远山知道了答案。那天早晨他出门上班,惊愕地注意到窗台下用红砖和石棉瓦砌成的煤棚被拆得七零八落,那个流浪汉坐在旁边惬意地吹着口哨。
他是个讨厌暴力的人,更何况那个流浪汉魁梧得足以打消大多数人武力解决问题的念头。接下来发生的事令他终生难忘:他走过去质问,流浪汉用拳头回答,接下来的厮打过程已经模糊不堪,直到他被几个邻居拉开后大脑才重新恢复记忆。
“这家伙有案底,从外地跑来避难的,千万别招惹他。”
简单明了的劝阻,足以解释大多数疑问。事后流浪汉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更加深了街坊邻居对他的畏惧感,他们自我解嘲互相议论:“算了,就当养了一条看门狗,没准能吓走溜门撬锁的小偷。”
傅远山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艰难地爬起身,拿着杯子去厨房接满自来水一饮而尽。他听到窗外暴雨将至前稀疏而沉重的雨点声,就像那天晚上的声音。
那天晚上,当他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巷子的正中,而身边的电线杆上倒挂着一个人。嚣张而冷漠的流浪汉在他死后终于学会了笑,他大张着嘴,脖子上的伤口在明亮的月光下一目了然,鲜血吧嗒吧嗒,滴落在地,吧嗒吧嗒,听起来真痛快。
他斜靠在厨房狭窄的窗口,那条电线杆还在,它的身影在闪电中忽隐忽现。
(你这狼心狗肺的无赖,从杀害我妻子的那刻起,就注定了你死我活的结局。)
面对**的询问,他非常痛快地承认是自己杀死的流浪汉。他被戴上手铐带走,五天后重获自由。邻居们用奇怪而复杂的眼神迎接他,女儿的眼神中则多了些恨意。
“爸爸,你为什么骗我?”
第一次他被流浪汉殴打后,为了维护父亲的尊严,告诉女儿他教训了那个流浪汉一顿,没想到迅速流传开的真相让他颜面扫地。而这一次,自己这种看上去滑稽到可怜的举动,又该如何得到女儿的宽恕?
他开始后悔不该在医院对女儿动粗,那是女儿对他的报复。面对一个无力保护她和母亲的父亲,一个抛下她伪装好汉的父亲,这种报复无可指责。
“被害人除了咽喉的那道伤口外,全身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任何被麻醉或者中毒的迹象。你说是你杀了他,那么你解释一下,是如何把他的咽喉割得那么深,同时没有遭遇任何反抗的?”**边质问边用讥讽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瘦弱的身躯。
“我的刀很快,一下子就切断了他的喉咙……”
“够了!你连凶器都说的驴唇不对马嘴,还敢坚称自己是凶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这样做等于误导我们的办案方向,是违反法律的行为!”
傅远山跌跌撞撞地回到床上缩成一团,回想起**的眼神,全身的皮肤刺痛得更加厉害,那种混合着不屑与气恼的目光,与女儿的何其相似。
暴雨终于瓢泼而至,闪电再次照亮了割喉巷,那根电线杆上赫然多出了一个倒吊的人,雨点的齐鸣彻底掩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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