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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是爹的五十大寿,后天的后天则是中秋节了。”他望着天边初起的月亮,低声喃喃。
我走至窗边同他并肩而立道:“别担心。萧夫人只是伤心过度才晕过去的,不会有大碍。”
他仿若没听到我说的话,继续道:“寿辰应该开开心心的庆祝的,中秋节更应该一家人人月两团圆。”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干脆闭嘴。不知过了多久,萧诺突然回头,非常认真的问我:“姐姐,你相信我二哥是无辜的吗?”
我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别过视线道:“我不知道。”在没有得到真相前我从不轻易下定论,也不会因为感情而左右自己的判断。萧渐无不无辜,事实说了算,而不是由我信、或者不信。
“我信!”萧诺一字一字道,“我信他是无辜的!”
我笑笑。萧诺的目光却更坚定,眨也不眨的盯着我道:“中秋节我要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吃团圆饭,所以在八月十五之前,哦,不,在爹的五十大寿之前,我要找出那个真凶,还二哥一个清白!”
听着他这番宣言,我不禁有点惊讶,惊讶过后则是深思:今天八月初十,离萧左寿辰只剩下两天,两天时间,能找出其他线索么?
人在局外(2)
便在这时,下人领着玉郎中匆匆而入,其次是萧陌。他也被挡在了门外,只好转向我们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刚劝服陆氏夫妇回去,路上就听财伯说娘晕过去了?”
我见萧诺没答话的意思,便只好我来做答:“嗯,她是因为萧二公子的事,伤心过度。”
萧陌露出感慨之色,拧眉道:“娘平日里最以二弟为傲,如今二弟变成这样,她的确是最伤心的。”
我低声道:“恐怕萧城主也是吧……”虽然师父对我说的是萧左对三个儿子都一视同仁,但就我今日观察发现,恐怕在他心里,最喜欢的也是这个二儿子。如此二子出事,又是在他即将过寿之时,其心情如何,可想而知。
这时内堂的门开了一线,玉粹出来道:“大少爷,姑爷请你进来一下。”
萧陌连忙应声而去。我望着那两扇雕花朱漆大门,不知道里面宫翡翠的情况如何,又为什么只叫萧陌一个人进去?有什么话是连萧诺都不能听的么?
天渐渐的沉下来,夜幕终于降临。自午后就点燃的蜡烛都快燃至尽头,几名下人鱼贯而入,逐一吹灭更换。大堂内的光线骤然暗淡了许多,仿佛暮色趁人不注意偷偷潜了进来。
萧诺突然沉声令道:“一百支,都点上。”
我不禁一扬眉,难道他也和萧左一样,需要用外界的光明来驱逐内心的阴影?
随着百余支蜡一一燃起,大堂渐渐重又变得明亮起来,我下意识的偏头看向萧诺。
他正背对着我,灯影摇动中,有那么一刹那我突然有种错觉,似乎是萧左站在那儿一般——萧诺的背影真是像极了他父亲,不似萧陌那样高大强壮,也不似萧渐那样桀骜冷漠,带着股自然而然的亲和感,令人看了便心为之一宽……他猛然回首,我忙将目光一转,才看见萧陌已从内堂出来了。
萧诺迎上前问道:“娘怎么样?”
“暂无大碍,但需要静养,所以爹决定带娘前往水天一线阁,主要是不想她留在这继续为这些事心忧。”
萧诺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二哥呢?”
萧陌叹道:“爹说没他的话,二弟不许离开房间一步。”
萧诺皱眉道:“只怕二哥不会听从。”
“我去跟他说。”萧陌看了看他,又道,“你先别想老二的事了,爹让我暂行接管百里城事务,还是想想怎么来帮我吧。”
“我懂什么,能帮的上大哥的忙?”萧诺笑了笑,“哦对了,爹的寿辰和中秋节呢?都不过了吗?”
萧陌迟疑道:“恐怕……是不能够了。”
我心中一颤,视线再度掠向那紧闭着的门,说不出的失落:不过自己的寿辰了吗?这个时候离开这里,把弟子的枉死、儿子的嫌疑、一切的一切通通抛下,只因为妻子生病了……
在他心中,最最重要的,还是宫翡翠啊,三十年前如此,三十年后,依旧如此。
这时一侍女前来禀告晚饭已经准备好,请我们移驾饭厅。萧陌拍拍萧诺的肩道:“劳累一天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我没胃口。”萧诺叹着气走了。
萧陌便看向我:“风姑娘你……”
“我也不吃了。”我抱歉的笑笑,也转身离开。背后传来他的嘀咕声:“连饭都不吃,这都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没有人会知道我怎么了,没有人知道……
穿过绿板小桥,入目处几间雅舍静幽。一红衣少女端着食盒自另一边走来,走到门前柔声道:“二少爷,吃晚饭了。”
屋里静静,没有回应。我四下张望了一番,原来这就是萧渐的住处,不知不觉中我竟走到这来了。
少女倒是好脾气,依旧柔柔道:“二少爷,你就多少吃一点吧,免得城主知道了不高兴,好么?”
又是一阵静默。
少女放下食盒,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在门口站了半天,垂头道:“二少爷你不要这样,其实,悠黎知道你是清白的,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你很快就会没事的。你现在这样,悠黎看了心里很不好受,非常非常不好受……”说到最后,渐有哭音。
屋里终于传出萧渐嘶哑的声音:“你走吧。”
“二少爷……”叫悠黎的侍女急唤了一声,拍门道,“让我进去吧。”
屋里再没传出任何声音。悠黎兀自站了一会,终于转过身,一边抹眼泪一边离开。
看她的样子,似乎不仅仅是一个侍女对主子的感情啊……便在这时一只手自后伸来,我下意识的回击,却在看清对方容颜后连忙收手。居然是萧诺,差点打到他!
“你……”我刚说了一个字,他就“嘘”了一声,指指萧渐的房间,然后拉我离开。
直到走出百丈远后,他才在一株柳树下停住,此处临湖,晚风吹来,初秋之夜,沁人的凉。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和他同时说出这句话。
萧诺道:“我想来看看二哥,你呢?”
“我是无意中经过的。”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这一瞬间,只有这一瞬间,我才忽然感觉到原来我和他的处境如此相像——都是身在局中,却又被隔离局外。
于我,是因为我是外人,而他,则是不受重视。
他介意么?或者,应该说:他……在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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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迷局中(1)
无边夜色中,萧诺和风晨曦就这样无声对视着,片刻,萧诺首先苦笑起来,道:“走吧。”
风晨曦也不问,跟着他就走。
夜风袭袭,沿湖而行,但见湖中水波流动、残荷摇曳,湖畔雾气迷离、竹影班驳,不远处似有亭台楼阁,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就连走在前面的萧诺,也仿佛就要溶入这浓如泼墨的夜色之中。
世人都道萧家三少爷天真单纯,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童。可是风晨曦却发现,只要他背过身去,不叫人看见他那满脸招牌似的天真笑容,这种感觉就完全变了,仿佛天真的只是他的笑容,而非他这个人……当然,也有可能这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人在一种非正常环境里时,通常都会变的多疑。
这时,萧诺顿住了脚步,指着一块大石道:“我们坐一会吧。”
石头临湖,月色湖光映射着他的脸,脸上没有笑容,如若刀削的脸部线条在夜色中勾勒出刚毅的轮廓。
他们三兄弟虽然性格迥异,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继承了萧左和宫翡翠的好容貌。
风晨曦在石上坐定,沉默了一会,道:“你有心事?”
萧诺摇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有一事很奇怪。”
风晨曦立刻问:“什么事?”
萧诺却不说话了,凝视着湖面半晌才说:“姐姐,你知道你师父和我爹娘的事么?”
他突然提起三十年前的旧事,风晨曦虽然有些诧异,却还是回答道:“知道一点。”
“一点是多少?”
“大概六、七成吧。我师父……不是个喜欢回忆的人。”
萧诺道:“我知道全部。”他转头看向她,“我说给你听。”
风晨曦怔了怔,他说的是“我说给你听。”,而不是“我说给你听吧?”……显然,他并不在意她是否想听。
于是萧诺从三十年前的洛阳珍展开始说起,把那段往事娓娓道来,甚至包括一些很小的细节,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有的风晨曦很陌生,比如龙王,有的风晨曦却很熟悉,比如:百里晨风……时间缓缓流淌,月至中天时,他终于为她揭开了那段尘封往事的神秘面纱。
风晨曦完全被这个奇妙奇异奇特的故事震撼住了,也终于明白师父喃喃醉语“既生风,何生萧”的深意了……师父,她那可悲可叹可敬的师父啊!
揉了揉眼睛,又长长的吁出一口气,风晨曦转头看向萧诺,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你真正想说的话了。”
他绝不是突然兴致所至才告诉她这个故事的,她确信。
萧诺笑了笑,道:“我只是想说,我娘,包括我爹,至今都没忘记你师父。而你师父,也一定忘不了他们。”
风晨曦承认,无论谁在那样的故事里经历过一回,都不会忘了故事里的那些人。
“我想我娘看见你时,心里一定很高兴。毕竟你师父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风晨曦想起那日在有竹有肉轩里宫翡翠看她的眼神,点头道:“应该是这样的。”
“而我爹呢……”萧诺笑道,“据我所知,只要是我娘在意的,他都会在意,更何况他一直跟我们说,你师父是他一生所见最有魄力最特别的女子。所以,我想他也应该很喜欢你。”
风晨曦略不自在的别过脸,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她的口气不太好,而萧诺却浑然不在意,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