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看平淡无奇的周末,我像往常一样,去“天使之家”给孩子们上音乐课。5点多的时候,我告别了孩子们,向家走去。
夕阳西沉,暮色悄悄降临,我独自走在一条幽深的小巷中,耳畔忽然响起一阵轰鸣声,抬头一看,一架银色的直升机在小巷上空盘旋。直升机徐徐降落在巷尾的空地上,机舱门打开,三个人走下飞机,径直向我走来。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绅士,面容慈祥亲切,身穿考究的白色西装,拄着一根精致的银手杖。
他在离我六七米的地方停下,远远地看着我,神情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绝美的玉器,眼睛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他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我面前,神情异常激动:“请问你是纳兰小姐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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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生有你(2)
我微笑着点头道:“您叫我小蝶就好。”
“小蝶?好名字……”他自言自语道,“安妮,她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你看她的眼神,她的笑容,和你一模一样……”
我抬起头来,一头雾水地望着他。
“孩子,你是我的孩子!”他上前一步将我拥入怀中,眼中流出欣喜的泪水,“20年了!20年了!爸爸可找到你了!”
“对不起,您认错人了。”我礼貌地推开他,抱歉地笑道,“我从小在孤儿院中长大,院长妈妈告诉我,我的双亲在两伊战争中丧生,1982年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将我送回了中国。”
“不!你不是孤儿,你是我们的女儿!”他将我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我的头发,眼里写满慈爱。
不知为何,我在他怀中竟没有丝毫的惊恐,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很亲切,很安心,仿佛我们早在几十年前就认识了。这一次,我没有再躲闪,也不再挣扎,一种似曾相识的温度从他的指尖流淌开来,那是一种骨肉相亲的温暖。
“孩子,我知道你的名字为什么叫小蝶,在你的右腿内侧,有一个蝴蝶形状的烙印。”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掌长、二指宽、通体碧透的翡翠盒子,盒子中躺着一支纤细的银簪,簪子尾部,一圈圈美丽的螺旋形花纹若隐若现,另一端,一只轻盈的蝴蝶翩翩起舞。
我痴痴地看着那支银簪,宛如触电一般,周身血液停止了流动。
“这枚簪子,是我送给你母亲的定情信物 。19年前,你被带走时,我用它在你的大腿内侧烙下了一个印记,以便有朝一日我们父女相认。那时,你还不到10个月。现在,我将这枚簪子交予你,它是你母亲留下的遗物,孩子,你要你好好珍惜。”
不知何时,眼眶已经湿润,我颤抖着接过那枚发簪,轻声道:“谢谢爸爸。”
爸爸,一个那样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词语,从来没有想过,今生今世,我竟能有机会亲口说出这两个字。幸福,宛如潮水一般,瞬间将我包围……
见小蝶如此幸福,纪风涯的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怔怔地望着屏幕上的字,轻轻叹了一口气,难道小蝶是因为找到了久违的父爱,便不再需要他的陪伴?抑或是有其他难言之隐,让她放弃了他们的爱情?莫非父母之爱和恋人之爱,竟会存在矛盾?
带着心头的疑问,他点开了下一篇日志。
噩梦降临
半个月后,我随父亲离开上海,前往南太平洋中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岛上风景如画,美得让人忘记一切烦恼忧伤。远离城市的喧嚣,父女俩仿佛回到了原始社会,在小溪中摸鱼,采葡萄酿酒,自己自足,别有一番乐趣。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和父亲坐在院子中的葡萄藤下吃晚饭。漫天飞舞的霞光中,喝着父亲亲手酿的葡萄酒,品着我亲自烹饪的农家小菜。葡萄酒甘甜怡人,时令果蔬清淡爽口,父女两把酒言欢,其乐融融。那是一种家的感觉,平淡真实,但却亲切温馨,令人永生难忘。
然而,美好的东西总是过于短暂,幸福就像流星稍瞬即逝。三个多月后,一个宁静安详的早晨,我在葡萄架下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父亲。他穿着睡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胸口处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爸爸!爸爸,你醒醒!”泪水像绝堤的洪水奔涌而出,我像发疯一般想将他推醒。他微微睁开眼睛,吃力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杖……发簪……锦瑟……”他似乎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但还没来得及说完,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我悲痛欲绝,趴在他身上痛哭,哭着哭着竟昏厥过去。
等我清醒后,发现自己被绑在葡萄架下,身旁站着一列古怪的白袍人,大约有七八个。见我苏醒,一个目光阴森皮肤苍白的白袍男人走了过来,劈头盖脸地问道:“锦瑟词在哪里?”
我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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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生有你(3)
“让你嘴硬!”他挥手给了我一记耳光,“说!你要不说,我这就送你去见你那死鬼老爸!”
脸颊立即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我大笑道:“杀了我吧!这样我就可以马上见到爸爸了!”
“想死?没那么容易!”他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支针管,“这一针下去,我说什么,你便会乖乖地做什么!”
他们竟然想控制我的思想?我心中惊惧,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飞快地起身,一把推开他,朝身旁的墙上撞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睁开了眼睛,见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竹床上。这是哪里?天堂?地狱?我忍着剧痛,从床上坐起来。
“丫头,乖乖躺着!别再给我找麻烦!”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焰,那个总是将我气哭又惊慌失措地给我擦眼泪的臭小子,那个曾为我打架打到头破血流的男孩子,那个总是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风雨无阻地出现在我身旁的守护神。
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真正爱我的,也只有他,愿意永远守侯在我身旁,不离不弃,无怨无悔。爸爸说他爱我,既然爱我,为什么当年要无情地遗弃我?院长妈妈说爱我,既然爱我,为什么她看我时,眼睛里不仅有爱,还有恨,刻骨铭心的恨?
风涯,还有你,你对我说你爱我,可是,在我转身离去的时候,你却无动于衷,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甚至都没有问一句为什么。你可知道,当时,只要你肯说一句希望我留下,我一定会头也不回地扑进你的怀里,可是,你却没有。
焰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了进来,天蓝色的T-恤上挂着斑驳的血迹。
“我……我这是怎么了?”我缓缓起身,头疼得厉害。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说!下次再学人家撞墙,可得学像点,别将你那张大饼脸整个儿贴上去,到时毁容了可就真没人要了!”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没心没肺地道,“丫头,我警告你,千万别指望我来养你,想都别想!”
我一勺一勺地喝着焰喂我的鸡汤,眼泪不知不觉地流进汤里。风涯,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此刻陪在我身边的是你,可是……
眼前浮现出小蝶哀怨的眼神,凄冷的笑容,像一把锋利的刀刺进了纪风涯的心脏,将他撕裂。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纪风涯啊纪风涯,你这个大白痴!你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自己很伟大,其实不过是一个愚蠢之至的大傻瓜!你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爱情!你根本不懂小蝶!
女人心,海底针。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你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小蝶的人,可是,你竟全然不知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在她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默默陪在她身边的,竟然是另外一个男人!
爱情需要全力以赴去争取,若不懂得捍卫,终将失去全部,变得一无所有。小蝶已死,今生今世,再也没有人值得他去全力以赴去争取,再也没有一份爱情值得他去不惜一切地捍卫。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会不惜一切留住小蝶,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纪风涯悲哀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一颗滴血的心,继续往下看。
半个小时后,一架直升机降落在岛上。几个人走下飞机,出示了证件,向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焰吩咐道:“我已将赌圣的尸体安置在西边的卧室中,你们小心搬运。”
“赌圣?”我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赌圣也在岛上?”
“不会吧,丫头!”焰敲了敲我的脑门,“你可叫了人家三个多月的爸爸啊!”
我惊得目瞪口呆:“什么?赌圣?你是说我的父亲就是传说不可战胜的亚洲赌圣邵弘培?”
“不错,正是他。”焰顿了顿,“但是,亚洲赌圣不可战胜的神话已经破灭。四个月前的第19届赌圣大赛中,赌圣出人意料地败给了马来西亚赌王叶锦森,让出了稳坐27年之久的亚洲赌圣宝座,并于三天后正式宣布金盆洗手,从此不再过问赌坛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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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生有你(4)
“告诉我,是谁杀了他?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这些人的身份暂时还不清楚,在被我擒住后,便立即服下了事先藏在舌根处的毒药自尽,由此可见此次的对手可怕之至,严密凶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焰的神色渐渐凝重,“从你们的对话中判断,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一张唱片而来,它的名字叫锦瑟词。相传听过《锦瑟词》的人,不是自杀身亡,便是死于非命。”
杀人唱片?锦瑟词!手杖,发簪,锦瑟……
不等他说完,我已飞奔进父亲的卧室,拿起床头的手杖细细端详,手杖内侧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深深凹陷下去。我将那枚蝴蝶发簪小心翼翼地嵌进去,正好吻合,旋转两周后,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手杖里露出一个铜钱大小的银色薄片,薄片正中有一个细小的圆孔,四周是一圈细若蚊足的小字:记录着遗传密码的鲜血,是打开一切奥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