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好。”
离近了这才看到,这少女穿着粉红的丝绸小袄,裸着双臂,头边垂髫垂下,掩着白皙的脖子,十分可人,用现代话又叫*,大具东方美女的魅力。米斯特一时看呆了,不禁面红耳赤,心想自己太唐突,十分不绅士,如果这女孩赶自己走可麻烦了。
谁知这女孩完全没有心机,纯得如白玉一般,笑吟吟地问:“你是谁?”
米斯特说:“我叫米斯特,是从英国来的……”还没说完呢,只见那女孩笑着拍手:“你和我爹一样,都有胡子呢。”说着,竟探臂而出,伸手去抚摸米斯特的下巴。米斯特只觉少女的香气扑面,不禁深深吸了一下,就感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顿张,浑身轻飘飘,如腾云驾雾,身归那世去了。
再次清醒,这才看到女孩正用细腻的小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上半身探出,春光无限。米斯特口水直咽,问道:“你又是谁?”
“我叫陈妙香啊。”
米斯特这才想起,自己常听其他人说到陈宝铭还有个乖女儿,可从来不示人,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家都暗地里猜测一定是生了个丑八怪,要么就是个怪物,谁知这么漂亮,而且唱功底子这么深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起北京城的一句老话,丑女禁地家中宝。一定是陈宝铭太珍惜自己女儿了,怕外人糟蹋,才搞出这么一套。米斯特心下恼怒,他最为忌恨别人扼杀孩子的天性。想到这,不禁胆大包天,手扶窗棂跳进了屋里。
陈妙香也不恼怒,怪有意思地看他,说道:“我爹爹不让我接触外人。他要抓住你,能活扒了你的皮。”米斯特笑道:“那你就不让我被抓呗。我给你讲外面好多有意思的故事。”
陈妙香直拍手:“我最爱听故事了。爹爹……”女孩神色黯然,“……从来就不让我出门,我特别想出去玩玩。”
这时,院门口脚步声响起,陈妙香急忙说道:“你先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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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佳人怀鬼胎(1)
陈宝铭和班里一大群角儿、票儿回到家里,大家个个兴奋异常,大声说着打擂台的事,整个北京城都轰动了,本来许多人看热闹来了,咱们陈老板从后台出来一个亮相,那就是碰头彩,再一嗓子出去,下面顿时就震了,什么同光十三绝,什么醉八仙,什么谭老板,还是咱们陈老板最厉害。
陈宝铭是厚道人,听着高兴,可还是板下脸来:“一个个都胡说什么。我们学艺的最贵有自知之明,挣来的钱得的名分都是老祖宗赏饭。以后出去再别说贬低别人的话,人不亲艺亲,艺不亲祖师爷还亲呢。行了行了,先吃饭,填饱了肚子,下午还有几场,等晚上咱们再论功行赏。”众人又是一片欢呼。
陈宝铭端着茶水,抿了一口,忽然觉得不对,大大的不对。他眼皮子狂跳,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来由地慌乱。他把茶碗放在桌上,唤来老仆问道:“今天谁来过了?”老仆照实回答:“米斯特先生来了。”陈宝铭心下稍安:“他人呢?”老仆摇摇头:“刚才还在前院里吊嗓子,一会儿工夫就没了踪影,不知转到哪去了。”陈宝铭手里把玩的葫芦突然嘎巴一声脆响,低头一看,裂出了几道深纹,他咽了一下口水:“他到底在哪?”老仆答道:“许是回去了吧。”
陈宝铭招呼了客人,甩了袖子直奔后院。到了院门口,两个女仆老老实实地不再说笑。陈宝铭问:“有人来过吗?”两人摇摇头。他走进内院,但见姹紫嫣红,争芳竞艳,腻人的春香里飘着骚动的气息,只觉滚滚香气里,隐藏汹涌波涛。他看见女儿正坐在窗下描瓶,十分仔细,下笔坚决,不像是有什么事发生。陈妙香抬起头,看到老爹正在花园苗圃旁发愣,笑着招手:“爹,你来了。”
陈宝铭走进内室,看见女儿裸着双臂,仅穿一件亵衣,皱着眉喝道:“这么大的闺女,一点规矩没有。赶紧穿上外衣。”陈妙香天真烂漫:“爹,这里除了那些老婆子老妈子,也没个外人,连个男人都没有,怕什么的。”陈宝铭拿起她手里的胆瓶,只见瓶上高山岩壑幽深,山峦重叠,一水从山下流出,松柏耸立,树下坐着两个少女,只见背影,宽袖长衣,于树荫下手拿针绣闲聊,线条简洁明快,颇有脂粉之气。他点点头,轻轻放下瓶子,四下打量屋子。房正中挂仕女图,椅子上铺了绣花锦垫,一鼻子女儿香,没什么异常。但心里那慌乱至极的感觉却始终不散,说不清地烦躁,他问:“有没有人来过?”女孩天真地瞪着大眼睛:“没有啊,你怎么了爹?”陈宝铭就感觉心口绞痛,一下瘫坐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眼前迷迷糊糊一片,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妙香啊,没人来就好。记得,千万……别放人来。这里……关系重大!”
离开女儿内宅,他心这才平静许多。可心头总是充溢着灰蒙蒙的一片肃杀之气。
米斯特从屏风后转出,说道:“为什么陈老板这么怕你见外人,这里藏着什么秘密?”他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快说,你身上有什么古怪?”
陈妙香伸着舌头说:“我是妖怪。”米斯特出身英国贵族,小伙子长得也帅气,生性花心,属于花花公子。他漂洋过海来到神秘的东方,本也存着一个愿望,希望能和一个东方少女发生一段恋情。眼前这女孩,是典型的中国古典美女,而且身上还没有那种压抑苦难的呆气,俏皮可爱,天真烂漫,不禁一时呆了。陈妙香催促道:“你不是要给我讲故事吗?快说啊。”
二 佳人怀鬼胎(2)
米斯特沉吟片刻,想起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故事,便说道:“我给你讲一个爱情故事。”
“爱情?”女孩瞪大了眼睛。
“爱情就是关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米斯特笑眯眯地说道。
“就好像你和我?”女孩十分可爱地看着他。
“对。就好像你和我!”
已入七月,天气越来越热了,三开班的生意也正如火红的日头,蒸蒸日上。班里的赏钱也增加了两成,大家都豁出命地干,想起听说皇后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怕是遇到国丧,那就完了。大清帝制中,皇帝、皇后死了称为“国丧”,全国人都得替他们服丧戴孝。一百天之内,不许剃头,不许宴会,不许娱乐,不许动响器,甚至于连街上卖糖担子上的锣,都不准响。各戏院班子全部停业。小家小业的草台班子,这时也就支撑不下去了。大班子都得勉强支撑,死了一个人,成千上万唱戏的生活就会陷入绝境。
外人看来陈宝铭风光无限,其实他一直在勉力支撑,身背外债,如今形势大好,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他远望天边圆日,突生一个古怪念头,想那太阳就好像我,我的命运紧紧地和它捆绑在一起。
这天戏班子停业休整一天。陈宝铭难得清闲,卧在放置于院子里的躺椅上,泡了壶酽茶,眯缝着眼琢磨戏词。就感觉鼻尖一凉,随即脑门又是一凉,待睁开眼睛,已是满天瓢泼大雨。他急忙让人收了椅子,自己躲进正堂。雨越下越大,屋檐上挂起了雨帘,天气也是骤然转凉,寒风侵骨。陈阎氏拿着衣服出来,看到陈宝铭愣愣地站在正堂中间,其时堂内一片昏暗,他可是真老了,整个人弓着背缩在影影绰绰的黑暗中。
陈阎氏把衣服披在他的身上,男人这才颤了一颤,回过神,一把抓住女人的手问道:“真的下雨了?”
“下雨了。”陈阎氏点点头。
“太阳……就没了。”
陈阎氏愕然。不知男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宝铭身子剧抖,衣服落在地上,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呜咽声,喇叭唢呐震天,如鬼泣魔哭,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森森鬼气。陈阎氏皱着眉轻声说:“谁家出殡?”
两人视线有限,只看到高高的墙外,走过队队白幡。
外面哭声阵阵,迎着大雨,其中糅合了大段梆子腔,十分悲凉。陈宝铭唤来老仆出去打听,不多时,老仆人周身湿淋淋地跑回来,哭丧着脸,断断续续说道:“老爷,皇……皇后升天了!”
陈宝铭身子一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堵得厉害,吐又吐不出来。这时,从后门进来个老妈子,脸色慌张,眼神游移不定。陈阎氏喝问:“你又怎么了?”
老妈子迟疑片刻,没有说话。陈阎氏打发老仆下去,没了外人,这老妈子才说:“老爷,奶奶,小姐她……”
陈宝铭顿时坐起:“小姐怎么了?”
老妈子咽了下口水说道:“小姐怕是有了身孕了。”
三 白刃向骨肉(1)
据陈家的家人后来叙述,那天夜里,陈宝铭把自己关在密室里走了一夜。妻子陈阎氏领着下人家仆就干守在屋外,心惊胆战,生怕老爷出什么意外。只听得门内咔咔的脚步踏在青石板的声音,一直回响。天明的时候才慢慢消失。陈阎氏轻轻推开屋门,看见一人背身盘膝坐在地上,满头灰白,自己的男人陈宝铭居然一夜之间白了头发,苍老了至少二十岁。
陈阎氏把老爷子扶起来,低声问:“你这是怎么了?”
过了许久,陈宝铭这才说:“外面的雨还下呢?”
陈阎氏说:“是。”
陈宝铭抬起头,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决定好了。”
他决定什么了?至少现在看来,陈阎氏不知道,其他人也更不知道。只见他随即一笑,恍若置下千斤重担:“我饿了。”
陈阎氏赶紧张罗家人准备饭菜,陈宝铭让人把餐桌摆在堂口,屋子里的四角点上红蜡,外罩红丝网,整个正堂辉映得温暖暧昧。外面是漫天大雨,落地生烟,天空映射的一切都为青青的冷色调。一门之隔如两个世界。
陈宝铭让人取来家藏的女儿红,开了封口,自斟自饮。陈阎氏低声嘱咐,不能喝酒,嗓子还要唱戏呢。他闷哼苦笑一声,只是嘱咐家人今天不接外客。他一口喝干一杯,脸上现起红晕,对着火苗发呆。
“这酒是我刚有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