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蛇百分之九十都是无毒的,另外百分之十就算有毒,被咬上几口也不会立即见血封喉。因为在让无数条细蛇撕咬全身的同时,刽子手还会在周围驱赶惊吓那些蛇群,蛇群一旦受了惊,不但会张口乱咬,还会四处寻找躲避藏身的地方,于是,死囚犯的眼、耳、口、鼻等等都成了蛇群最理想的藏匿之地……那时候,他们都惯用这种极为残酷的方法惩治死囚犯。
想起那比南非女子接受的割礼还要恐怖百倍的蛇宴刑,我腿都抖成簸箕了。我起初以为是蛇阵,可哆哆嗦嗦了一会儿却不见传说中的盘踞扼下、昂首弓飞,我忙摸出手电,待光束划过,我差点没喊娘!
那些乌黑亮泽,宛如瀑布一般的东西,竟然全是头发!
从天而降的不是天兵天将,更不是蛇群,而是人的头发。我从小就对头发非常敏感,对我来说它简直就是鬼怪的代名词。此时大束大束的头发从上方的塌陷处迸出,软塌塌地垂下来,有些长的已经垂入水中、有些还垂吊在半空中……影影绰绰,形成一道“靓丽”的发林髻海。偶尔有风掠过,大把大把的头发就随着夜风施舞,那情形一现,我脑袋里就轰一声炸开了。
哪来这么多的头发?我把电筒的光束移到发根处,凛然一惊!河面顶上那面墙里居然也绘制着壁画,但并不是河壁两侧一样的驺虞,而是些女子张臂朝天的模样。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髻鬟而过(2)
母仪飞天图?
上方壁画排列整齐,比起之前看到的各类无骨龙和*,这些女子有些不同:首先是格局,先前的壁画无论画的是什么,都像是聚集挥发后而精细于墙,无框无架,栩栩如生;可这些母仪飞天图却有框有架,明码排列,一幅连着一幅,甚为方圆。我看框架倒是有了,但是格局之内描绘的女子却都很模糊,不是经年积月、年代远久的那种斑驳模糊,而是画本身就很模糊,很像是素描配合淡水墨那种组合的样子,这实在令人费解。
事实上在正常情况下,这些壁画除了框架整齐、画质模糊之外,也没什么独特之处,唯独画中各女子的发髻,竟从画壁里倾泻而出,垂直倒立于水面之上。这些长发原先应该是被什么绑住髻鬟着的,只怕是被叶敏鼓捣到线头一类的机关才全松开垂了下来。
微风吹垂柳,则心旷神怡;晚风拂垂发,则汗毛直奓。
前段时间我常陪着老爷子四处游历,也去过与麦积山石窟、山西大同云冈石窟和河南洛阳龙门石窟并列中国四大窟的甘肃敦煌莫高窟,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里面诸如79、113、148等窟的《千手经变》。想不到在云南,竟也有如此骇人听闻、让我永生难忘的壁画。
此刻念起入寝之后和叶敏观摩到的那些腾空无骨龙,筛糠间我倏地想起点东西,忙把马脸的眼镜抢过来,戴起,重新细看了遍那些诡异的母仪飞天图,果不其然!腾空骨龙周身无肉只存眼,飞天母仪非但长发飘逸竟然还有手指头!
这“惊鸿一瞅”险些让我一个趔趄掉进河道里去,墙面图中各女子竟然有和我们一样的手指头!并且和她们那些“头发”一样,皆是破墙而出!
真头发?假头发?真手指还是假手指?我惊怵不已,不敢再多看半眼,但越是这样想,目光却越发难以收回,这些美轮美奂的母仪飞天图仿佛有股凡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令我不由自主地心驰神往。
图中各女子的头发手指与壁上之画的衔接可谓是近乎完美,几乎没有半点瑕疵。在手电的照射下,它们散发出一种无法比拟的寂静又恐怖的森森美感。我直接怀疑这墙是不是有真人横尸其内,沙土混夯石,千秋万代为艺术奉献自己的头发和手指,要不总不可能头发和指头都是切下来塞进去的吧?如果真有尸体,那真是残忍到了极点。看着这茬,我不自觉地想起一个东西——商纣王的肉林。
世界上还真存有如此令人发指、人神共愤、毛骨悚然的事。
马脸的眼镜在我脸上,他自然没看出手指,只是盯着满世界的垂发打突,叶敏则同我一样,看得很仔细,却看得泪流满面。不知她这是出于惊恐还是出于同情墙内那些惨死的女子。
我示意叶敏不要把发现指头的事告诉马脸,我怕他会承受不了。
看着叶敏木然点头,我心里更是慌乱如麻,紊乱的脑海里忽然有幅画面浮现出来:建筑这地方的人,每每夜深人静之时便独自闲庭信步到此,泛上扁舟,卧睡于中,随之慢慢飘摇而过,身枕舟、面仰壁,摇摇纸扇,吟吟古诗,静静观赏这面顶上活色生香的母仪飞天图,真的发髻、真的纤指……当然,这名称是我自己擅自捏取的,鬼知道在以前它们叫什么,或许更艘菜挡蛔肌�
想到这些我不禁大倒胃口,胃中翻滚,想呕。
“咣当!”我欲呕吐,但是呕吐的声音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我,自然便是铁门玄关之音了。我不禁骂了一句,这玩意怎么跟小时候每天早晨六点半那杀千刀的广播体操一样烦人,小时候天天被催着起床,长大了居然还被催着去死,我突然变得有些暴躁,眼睛都有些红了,大不了折回去拼了算了!
第六章 髻鬟而过(3)
我情绪上的变化叶敏自是看在眼里,忙拉住我,没说什么,大概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拉着我。看她一脸梨花带雨的娇容,我稍稍冷静了一点。
在一些突发事件里,过度或过激的情绪总会引起一些冲动的言行举止,在医学上的解释无非就是哪儿又分泌了什么什么,然后这些什么什么对哪儿又起了什么什么样的作用,所以最后引起了什么什么……我对医学始终抱有一种莫名畏惧的心理,所以对这些专业解释总持避而远之的态度。此刻叶敏发现了我的情绪波动,及时制止了我,我也不知道该对她说点什么好,于是只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告诉她,我没事。
那微笑肯定笑得忒丑。
困扰我们的声音再度响起,前面还只是类似敲打,这次更甚,铁玄关外传进来的声音就像有人在用指甲死命抓挠一般,滋得我们心惊肉跳。事到如今,唯有豁出去了!我硬着头皮抽手逮住一簇垂下来的死人头发,拽了拽,很结实,立马转身问马脸和叶敏:“你们玩过吊环没有?”
2定晷
办法我倒是想到了,只是……
我猜他们肯定没听明白,看他们一脸茫然,我心乱如麻,只能对他们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其实头发是很坚固的,特别是我们东方人的发质,又粗又多,它的主要成分是角质蛋白呢。俗话说得好,一根筷子易折断,一把筷子结成钢;所以一根头发全完蛋,大把大把龙过江!我不能保证这些头发不会断裂,也不能保证水下面没有东西,总之,现在只有试一试了!”
马脸和叶敏看我的表情很坚定,并非像是在开玩笑,他们心里也明白,被迫无奈但也着实没其他办法了,只好也哭丧着脸靠过来勾那些死人头发,毕竟,谁也不想面对身后那鬼老太婆。
我们就要坠着这些头发过河了,对我来说这简直比斯芬克斯站我面前还扯淡。
起初我担心马脸的体重问题,那和头发的载重是息息相关的,匆匆小试了一下似乎并不成问题,他都不成问题了那我和叶敏想成问题都难。为了起到良好的带头作用,我硬着头皮扯着别人的头发,把心提到嗓子眼,率先揪着那些头发就上去了。
走起!
果然够结实。这感觉和年轻时坠绳子坠门沿坠吊环相比,真是有质的差别、质的飞跃啊……
上来之前我没忘提醒马脸和叶敏,落手处尽量高点,不对,应该是能抓多高就抓多高,最好抓在快到发根的位置,因为正常人头发的发根部都是比较粗的,而且头发是越往发梢处就越细,并且一根头发大约可以被拉长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六十左右,当然,这与皮质层有关,和头顶的死尸关系不大。
另外,我还特别提醒他们,只能坠没有垂入水中的,反之万万碰不得。以前学物理化学的时候老师说过毛发如果浸泡在水中则很快就会膨胀,膨胀后的重量要比未浸泡之前的干重高出百分之四十左右,浸过水的头发承活人,谁知道会不会因为加重而出意外呢?
只犹豫了很短的时间,他们也就都战战兢兢上了轨。我小心翼翼坠着头发前行,脑壳外冷汗涔涔,脑壳内思维紊乱。突然一手没抓稳,捏了个空之后一个倒栽葱就跌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我惊得放声喊叫,不顾被呛的危险,在水里蹭上蹭下,然后……
我看到不远处水面突然起了激烈的波澜!像是有东西急速游动而带起的,水波带着巨大而充实的恐惧感朝我落水的方向急速驰涌而来!我彻底绝了望,眼泪鼻涕都出来了,连看清楚的机会都没有,右边大腿处就猛地传来一阵麻木感,随即一股巨大的牵扯力把在水里的我扯得甩东甩西,我完全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麻木过后,难以名状的疼痛感又把我的神经系统扰得一片空白。我想喊,却似如鲠在喉,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哭,却连撑动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四处飞溅的污水混着血水溢满了整个世界,我什么也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我……
“干嘛?走啊!”马脸一个箭在弦上似的闷吼把我惊醒,“抱……抱歉!不小心走神了……”我一边冒冷汗一边回忆这些美国恐怖电影里的破章节,感觉背上吃得阵阵阴冷,不用伸手探都知道已经湿了大片,风一吹难免……
吓死我了。
我本以为这死水水道长且不过数米,哪知还真应了“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之理,挂在水道之上我才惊窥水道原来足有百米之长。工程搞大了,财政一旦出现赤字……况且晾在这儿我的处境也极其尴尬:我不敢抬头看上面的壁画,更不敢低头望脚下的碧波。如此一来,便行得极慢。叶敏以为我有恐高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