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桌子,对我们说:“那个丫头还哭不?叫她来吃我的菜。”
大家早就看她不顺眼,小张回瞪了她几眼,然后我们几个就围着笑起来,就是想气气刘大妈。她果然气得脸都僵了,转身又走了。
真幼稚。
我经常跟我家几个弟弟妹妹打交道,一看就知道这个大妈什么意思。就像小孩子惹急了别人,又想赔罪,还要摆架子。
她的菜?好像谁稀罕似的。
她倒是学了我们那一套,我们几个平时玩得好的,中午午休就会把自己做的菜拿出来一起吃,那个大妈坐在一边,经常用那种金鱼一样的目光盯着我们,一个人吃她自己的菜。
往往午休还没结束,窗口就排起了长队。看小杨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们赶紧吃完就返回窗口。小田也赶紧下楼去,结果走到门口,刘大妈又把她拦住了。小田吓得头都不敢抬起来。刘大妈鬼鬼祟祟地说了句什么,小田就飞一般地下楼了。
我当时就想去问的,但是马上有两个病人等着采血,只好等下班再说。结果下班后我们赶着去参加朋友的生日宴,就忘了这事。吃完饭,我和小田又在街上逛了好一会儿,准备回家的时候,小田突然发现她的钥匙不见了。
返回饭店找了一圈,没找到,小田都快急哭了,执意要回医院找。我看看时间,也就十点刚过,就陪着小田回医院了。到医院我就突然想起中午的事来,就问小田:“刘大妈中午跟你说什么?”
“叫我去吃她做的菜。”小田有点奇怪地看我。
“不是这个,是后来你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
“哦!”小田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不自然,“我觉得怪怪的……她好像、好像在吓我。”
“那个老巫婆,她又怎么吓你了?”
“她说,这几天看见猫就赶紧走,勝千万不要跟猫一起玩。”
我当时自然没在意,和小田一起大笑起来,刘大妈吓人的伎俩也这么差劲,装神弄鬼的。
医院一楼的走廊空空荡荡的,护士站那几个护士看我们回来都很惊讶,我们把从饭店带回来的点心分了点给她们吃。我和小田在护士站和更衣间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钥匙。突然才想起,她中午去过化验室,说不定就掉在那里了。
我至今都后悔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我要是硬拉着小田跟我回家就好了。但是,一切都是刘大妈从中搞的鬼!我写这个记录,就是想说明,刘大妈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找护士站的护士借了两个手电筒,壮着胆子就往二楼走了。
医院里值班的时候,我也常去二楼上厕所,但是我从来没有觉得医院有这个晚上这么安静过。
我们才走了几步楼梯,转头一看就发现背后已经是一片黑暗了,我还抱怨了一句“这鬼医院”。
“我们医院有这么黑吗?”小田当时还问我一句,我不记得回答她什么了。但确实,就那一层楼的楼梯,举着两个手电筒,都觉得昏昏暗暗地照不清楚。
那一路,我也觉得特别长,好像楼梯突然多了好几阶似的,就听见小田高跟鞋的声音一直响一直响。好不容易到了二楼,那个黑洞洞的走廊吓得我抓了她的手一下。
“早知道,就叫守夜的老王帮你拿得了。”我悄声跟小田说。
结果小田的肩膀突然抖了一下,叫了一声:“好痒!”
我俩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她手里的手电筒晃了一下。
“怎么回事?”
“怎么毛茸茸的,还挠我……”小田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
虽说是虚惊一场,我们俩却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动什么似的。走廊两边都是平时熟悉的科室,晚上乍看之下,却觉得很陌生,全都黑乎乎的一片。
“说不定……”小田看着走廊,又冒了一句,“是只猫呢!”
我当时就觉得哪里有点不舒服。
“真调皮。”小田自己咯咯笑了起来。这么说着,她的脚步却不知不觉快了起来。我只好跟着加快了脚步。走到一半,她突然又停下来,转过身来张望:“小猫,是你吗?”
我疑惑地跟着转过去。小猫?虽然说在医院夜里出现既没有声音,行动也很迅速的动物最有可能就是猫了,但是……
我用手电筒向走廊照了照,只觉得阴森森没牛睦镉惺裁疵ǎ辖粲肿ゼ绦白摺�
刚走进化验室外的大厅,我又感到那种陌生的感觉,其实手电光能照到的地方和平日里也没什么区别,但大概是大厅里突然少了排队的人,没了人气,一下子就死气沉沉了。
“小猫!”小田突然又转身叫了起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和她撞了一下。
我赶紧朝她的方向转头一看,只看见大厅里黑乎乎的一排排椅子的影子,由于光线实在太暗,一晃而过的时候,那阴影简直会让我以为那一排排椅子上,其实都坐着一个个的人。
就算有猫,大概也被她这动静吓得一下子跳远了。
“我都抓到它一点了,呵呵。”小田当时还笑嘻嘻的。
那个时候我也没多想,医院里偶尔多只野猫也不奇怪。天知道我那时要是提高警惕该多好!
我刚用钥匙开了化验室的门,小田就推门快步走了进去。
“可能在小张的桌子附近。”我一边说着,一边帮忙在小张的桌子附近找着,“注意不要碰坏了试剂!”
就听见小田那边动静很大,椅子什么在移动,我怕她打碎东西,就站起来看了一眼,却发现她弓着背不知道在干什么。
“小田?”
“小猫!”小田欢呼了一声,“哎哟,在那里吗?”
我当时有点生气,光想着那只猫竟然跑进化验室了,要是跳进了无菌室那还得了,却没想到这件事本身就有点奇怪。
“不要碰猫!”我当时叫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竟然想起了刘大妈说的话,“等会帮我把它赶出去!”
小田又不做声了。
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钥匙,站起来,发现小田站在刘大妈的桌子那儿。我看她的样子有些奇怪,就走到桌子前想问个清楚。她当时就站在桌子对面,眼睛亮亮地看着什么,一动不动,好像还带着微笑:“那里,小猫!”
我前后左右四处都看了看,除了刘大妈的办公桌,就只有那一盆吊兰。
根本没有发现她说的那只猫的影子。
当时我就有点恼怒,都怪我,没有动脑子,那个时候还想说她两句,结果一转身,她又不见了。
“钥匙没找着,我们去把那猫赶出去吧!”我隐约看到她走到我旁边了,那脚步又轻又快,于是我转过身就朝门那边走去。
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我们往回走。我一直觉得她的脚步很轻,但是没有想太多。
快走到一半的时候,才听见她好像在后面,小声又高兴地叫了一声:“抓住你了,小猫!”
我感觉呼吸都吐到我的脖子上了一样,冰冰凉凉的。我当时心里正生气,觉得她怎么拖着我回来帮她找钥匙,自己却在抓什么猫。可是又走了几步,我才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低头去看,顿时背后一寒。但那时已经太迟了。
小田应该是开着手电筒的。那她走在我后面,手电光里应该映有我的影子才对。但是我看到的,只有一片手电光。
当时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都不敢回,就差没尖叫出来了。我感觉后面还是有那种轻轻的脚步声,我走了几步就开始向楼下跑。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有一种直觉告诉我要跑!
跑的时候,很多早就该注意到的问题才渐渐冒出来:
猫走路没有声音是正常的,但是,怎么从头到尾连一声猫叫都没有听到?怎么小田穿着高跟鞋跟在我后面跑,连脚步声也这么轻?
那种毛骨悚然,在黑暗楼梯间里飞奔的感觉,每当我想起这件事,就好像重新体验了一遍。
“齐天,你干什么跑那么快?!大半夜的!”
马玲这一声一下子把我惊醒了,听她说,她当时是看见我冲到她面前,喘着气都快蹲到地上去了。
“小田呢?”
小田?我转过身去,手电光一照,背后哪里有什么小田?
“小田?”我急得叫了一声。
这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我有时觉得,那段时间大脑是一片空白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才明白小田竟然消失了。
“齐天,大老远就听见你在楼梯上跑得飞快……啊哟,你赶紧过来!”由姐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
我还想问小田,她一下子捂了我的嘴,摸出一个很小的镜子递给我,然后转过去用很小的声音跟那几个护士说:“今天晚上什么都不要问,不要提起小田,哪儿也别乱跑,要上厕所就忍着,咱们值完班马上走。”
看她脸色似乎很严重,我一开始还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是当看到镜子里的我的时候,我尖叫了起来。
我的脖子上,有一对黑印。一边一个五指手印。
她们悄悄问我怎么回事,我当时太害怕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法说出来。我脑子里只不停地闪着那几个场景——
小田站在刘大妈的桌子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里。
小田走在我后面,向前伸出手,抓住什么,小声又高兴地叫了一声:“抓住你了,小猫!”
……
我绝对没有幻觉。我知道医院里没有什么人相信我。可是,院长叫我写这个记录,不就代表着,这件事是有可能的吗?
不能碰那盆吊兰,也千万不要晚上去那里。要注意,那个刘大妈。
附:其后田秀秀一直未曾出现,齐天三天后辞职离院。医院就此事调查询问化验师刘秦,并未得到任何相关结果,相关护士和化验室职工均表示不清楚具体情况。
17
“哼。”路遐刚看完最后一个字,就听见孙正冷哼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怎么?”路遐对他这种反应很好奇。
孙正移开目光:“没什么。”
路遐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