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情和呼吸,折返回走廊,再度小心翼翼地前往315A病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走廊的,不知道自己为何被送来这个地方,也不知道315A病房里有什么在等着他。
脑子里只模模糊糊浮现刚才看见的那个冲他一笑的脸。
好像是一张……熟悉的脸……
孙正乱无章法地思考着,有惊无险地沿着墙壁摸索,终于摸索到了木制质感的门框。
手电光照在门上,昏黄昏黄的一团。格外破旧狰狞的门上,有着清晰的刻划痕迹,斑斑点点洒上的红色印记如同干掉的血迹,引人浮想联翩。这个门本身似乎就背负着沉重和阴郁的气氛,又似乎折射着某种挣扎和反抗……如同他们现在的境况。
越想越好奇,孙正终于忍不住去扭动那个老式的把手。
“咔嗒。”
响了一下,门却纹丝未动。
是不是时间太久了?
他这么想着,一边拧动,一边用身体抵住门。
“咔嗒。”
门还是一动不动。
果然还是被锁住了……
他失望地看着门,却毫无办法。
仔细看,还会发现门的边框上绕着一圈细细的红线。他想到磁带里的路晓云似乎也在普外三室门上绕了一圈这种东西……路遐和自己都没有细看,但这个玩意儿难道有什么奥秘?
路晓云?路晓云有没有提到过这扇门?
没有……
但是,刘秦必然是知道怎么打开这扇门的,陆响也一定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把病人送到这么个病房?
陆响……刘秦……
这两个名字令他的脑袋又隐隐作痛起来。
对了!
磁带的最后路晓云说什么来着?
“你扔个什么给我?”
“砗磲,刘秦身上摸到的,很值钱,你拿好它出了医院卖点钱,就当是你要求的补偿了。”
砗磲?刘秦身上的砗磲?
孙正手忙脚乱地把手电夹到胳膊下,从怀里摸出了那把砗磲钥匙。钥匙被体温焐得有些温热,表面透着莹润的光。
因为根本派不上钥匙的功能,一直都把它作为驱邪之用,但是……
孙正凑近看了看把手下那个锈迹斑斑的钥匙孔,这个孔是不是才是这把钥匙的最终归属?
“咔嗒。”
钥匙有些艰涩地被插入孔内,契合得完美无缺。
果然!一阵狂喜跃上孙正的心头。
他抵住门,一面用力内推,一面转动着钥匙。
“咔。”
门发出一声闷响,隙开了一道小缝。
冰冷潮湿而带着某种腐臭的空气从缝中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
孙正正想进一步推门而入,一张纸片似的东西晃悠悠地从门缝中飘了出来,落在他脚下。
似乎……是一张照片。
孙正皱了皱眉头,俯下身去捡了起来。
一张有些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有一张年轻的男性面孔,阳光落在脸上,咧嘴笑着,露出一颗虎牙。他的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肤色被白大褂衬得十分健康。背景的建筑十分熟悉,大门上一行字写着:桐花医院。
这是桐花的一个医生?
孙正看着这面孔,觉得隐隐约约像一个人。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已经认识的人。
他将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几个字:
严央,2001年4月,桐花。
25
路遐盯着那个黑影,拳头都攥出汗水来。
身体的本能催促着他快逃开,可是头脑死死抑制住这股转身逃跑的冲动。
这个黑影,不论是谁,都是和孙正紧密相关的关键。
他小心地向黑影靠近了一步。不知黑影是否感觉到他的存在,也开始慢慢地沿着手术室的墙边移动。
路遐悄悄拨小手电的光线,斜着照着一小片地面。这点灯光足够他跟随黑影的动作却不至于惊动黑影。
“正?”路遐再次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音。
他的脑袋在极度紧张的状况下飞速转了起来。这个黑影不是孙正?但是孙正怎么可能在他眼前莫名其妙地消失?
黑影模模糊糊一声不吭地靠在窗户边上,像飘着一般移动。路遐亦步亦趋地跟随,同时回忆着黑影出现的每一个细节。
孙正注意到这个手术室(四)和他曾经到过的那个走廊是对称结构。正如他所料,这个手术室也是唯一能看到对面那个神秘的病房的地方。
虽然这个想法极其荒谬,但是最大的可能就是……孙正就在刚刚一瞬间再次移动到了对面的走廊。
想到这里,路遐悬着的心提得更高了。
那个走廊,只可能比这里更加危险。
那么眼前这个黑影呢?
他想起在一楼观察室的情况。在“它”出现之前,观察室外曾经出现过两次奇怪的现象。
门外飘过的黑影,和无人自开的急诊室的门。
难道这个黑影就是一度在一楼出现过的黑影,跟随着他们来到手术室(四)?
但是眼前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是之前在地上沙沙爬着的东西,也不同于他看到过的入穴的“东西”……不对……
路遐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
不是它们变得不同……而是自己正变得与它们相同,所以才能看到,才更接近于它们。
“你们找它很久了吧?”
什么?!
路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手电差点都掉到地上。他绷紧了神经四处张望,却没有找到这个声音的来源。
等等。
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
像木头一般干燥乏味的女人的声音。
“你很快就可以见到它了……害怕吗?后悔也来不及了。跟着我,到这里,你、我都在穴里了。”
刘秦?!
路遐被脑子跳出的这个名字惊呆了。这是刘秦的声音。
怎么会有她的声音?
想不出任何可能……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靠在墙边的那个黑影身上。
难道这个影子开口说话了?
刘秦在对自己说话?
路遐的大脑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破坏我的事,可能吗?我还有办法……”声音突然一顿,骤然尖锐起来,“你知道?你知道还追着进来?你知道什么?!”
是在问我吗?我什么都没有说啊?
路遐慌张起来。说话的声音让空气里的冰冷危险感减少了许多,却让他更加手足无措。
不对。
之前的某个经验让他突然反应过来。
这个情况……和某篇记录的情况很相似。
就像小猫那篇记录一样,自己一言未发,但是刘秦的声音却像是在持续和某个人的对话。她不是在对自己说话!她早就入“穴”了,她又怎么会和自己对话?
那她在和谁对话?
忽然之间,从观察室到现在的一些零碎的线索,就像是锁扣一样,咔嗒一声一环接一环地都联系了起来。
如果这个黑影是刘秦,她最开始出现在观察室附近,之后听到急诊室的门被打开,不久也听到手术室的门轰然打开……“它”来了。孙正和自己跟着上了三楼,到手术室里却发现这个黑影……在和某个人对话。
这完全是磁带里出事当天的所有情形再现。
入“穴”的刘秦被追着进了手术室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她在手术室遇见了路晓云。
现在自己就站在路晓云当年的位置,听着当年刘秦和路晓云的对话!
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紧张的心情充斥着路遐的全身。此刻他就是路晓云,当年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身上上演。
一旦明白了自己现在的情况,路遐的思考立马变得清晰起来。
刘秦在和路晓云谈什么?
从刚才刘秦单方面的发言来看,刘秦应该已经察觉了路晓云破坏了她的“那件事”,她跑进这个手术室是因为她另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而路晓云回了她一句“我知道”。
看来路晓云当时也另有策略。
“你不会明白,你以为,我为了他?”
路遐默不作声,他试图把自己带入当年路晓云的状态。
难道不是吗?可惜你之前所设计好的一切,都已经被我们破坏了。你的那些不起任何作用的猫骨,也在这之前被我们拿了出来,替换成了磁带,以防这些骨头还有其他特殊作用。
“是……但你还是不明白。”那个女人的声音经过这么多年,却未受到任何时间的磨砺,仿佛是从录音机里还原似的那么清楚,“你不知道我有多享受这种感觉……”
感觉?路遐隐隐察觉刘秦的某种想法,他们之前好像猜错了。
“控制……你们把这个叫做控制,你懂吗?看他恐惧,害怕,一次次地来求我……他找人写什么记录,还有什么大师……不行的,只要开始了,都得由我控制。”
刘秦说这段话的声音是冰冷的,那枯木般的语调却更显得这番话有某种震慑的力量。
这个女人想要的,不是什么爱什么情,是对另一个男人至高无上的控制。
路遐仿佛也呆住了。
“现在,我可以完全主宰他的一切了。你们,正好,它出来了,我替代它,我就是它……他会畏惧我一辈子,他记着我一辈子……”
话说完,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却突然笑了起来,沙哑而粗糙,感觉不到任何快意。
真正的可怜人,是刘秦,还是陈志汶?
路遐下意识地想倒退一步。
他已经理出了当年大致的情况。虽然路晓云和严央破坏了刘秦之前的计划,刘秦却正好将计就计跑进手术室,“它”已经被他们引了出来,而刘秦竟然想要取而代之,成为“它”?
“它”难道是一个人?
那么,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刘秦,难道就是“它”?
但自己现在是路晓云。路晓云的面前站着“它”,路晓云会怎么做?路晓云难道就是这样消失的?
路遐收回自己刚刚想退回的那一步。
不会。
哥哥不会是这样大意马虎的人。
既然哥哥回了刘秦一句“我知道”,想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