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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青蔷忙的弯腰去扶她,关切道:“丽嫔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手伸到一半便被赵丽嫔那阵仗吓的停在半空。赵丽嫔抬起头来望着昭君,露出一张鼻涕眼泪纵横的花脸蛋,发髻已散,面上的妆容被雨水泪水冲的斑驳,应当是洗漱到一半便接到她娘家的信条儿然后便急急忙忙的出门了的缘故。青蔷望了眼她那脏兮兮的脸,缓缓的将一双手缩了回去。
昭君淡然的将手中剩下的半杯余茶慢慢饮完了,默默的瞅了眼倒在地上的赵丽嫔,默默的将自己的裤腿从她怀中抽出来,轻咳一声,道:“出了什么事?竟让你冒着大雨这样跑来……”
赵丽嫔松开昭君的裤腿之后,便全身开始发抖,不知是被这场雨淋湿了挨冻的缘故,还是被那突如其来的秘密所惊吓到。昭君觉得她可能是预感到今夜能扳倒萧唤云从而激动的发抖……
但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她今夜都抖的很厉害,一双颤抖的手缓缓捂上她的面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的东西自她眼眶中缓缓滑落,连牙齿都在发抖,“咯咯咯”的响了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臣妾,臣妾刚刚…刚得知了,一个消、消息……”
一句话断断续续的说出来,却费了老半天的时间,令人感觉她说的十分痛苦,且听得人也十分痛苦。昭君安抚性的摸了摸她被雨水打湿的散发,将声音放的柔柔缓缓地:“好孩子,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有哀家替你做主,莫怕。”
大抵是昭君的这一番安抚十分有用的缘故,赵丽嫔渐渐的定下神来,半盏茶的功夫下来,她已将心神安定的差不多,只是一双漆黑眼眸有些恍惚,瞧不见半丝光亮。
她缓缓的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龙袍的故事。那个负责送龙袍的姑娘是如何饱受惊吓,龙袍背后又藏了个什么样子的□,继而,还有当初新皇继位大典之上无故起燃的凤袍又是怎么回事。她说的这个故事,几分虚几分实,几分是露在外面清晰可见的景象,几分是她自己私自揣测出来的真相。
其实她说的这些,统统都是昭君想让她知道的“真相”。
昭君心中徐缓的绽放开一个极大的笑容,面上却浮上惊讶之色,一个故事于她停停顿顿的话语之中讲完之际,昭君已然是面色惨白的模样,踉跄的后退两步一把抵上身后的梳妆台才勉强没有瘫软在地上。她单手抚住梨木桌案的边沿,想笑却笑不出来的模样,眸光几番明暗,终于缓缓开口道:“你是说,王璇想要烧了皇帝的龙袍?于继位大典那日?”
赵丽嫔面露怯怯之色,柔弱又无辜的垂下眼睑去,道:“看守龙袍的掌事宫女说只有皇后身边的王大人来要过龙袍,说是皇后娘娘的凤袍上绣的祥云样式好像和龙袍上的不一样,便要走了龙袍。王大人将龙袍还回来之后便再无他人碰过,后来琉珠受旨对龙袍经行最后的整理时,龙袍便迎风自破了。想来这件事便只能问王大人了——”
长的是一朵白净小花的模样,又喜爱装的这般柔弱无辜的模样,就连告状的话都要说的这样模棱两可,真是教人挑不出丝毫的错处。
昭君眼角余光瞥过她,发觉她已经不再发抖,方才说的这一番话也十分的神闲气定。昭君心底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做出怒不可遏的样子,一掌拍上梨木桌案之上。拍完之后又觉得气势不够,便广袖一挥将桌上的茶盏冷壶一股脑的全数挥到地上去了。
瓷器落地,一片噼里啪啦的作响。
殿里所有的宫女们慌慌忙忙的跪了一地,直呼:“太后息怒——”就连青蔷亦是跪了下来,十分惊恐无措的样子。
心里头冷笑了这么久的昭君终于能笑到面上来,冰凉笑意爬上她的嘴角,这个样子落在一众宫女眼中是怒极反笑的征兆,太后素来温和宽厚,大家伙儿从不曾见过她发这般大的脾气。是以一时之间,殿内寂然无声,大家普遍不知道该怎么劝,所以只能选择不劝。
昭君冷笑两声,道:“去给哀家把这位王大人请来,再把那宫女琉珠带过来。这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哀家今晚要审个明白!”
跪在一旁的青蔷忙应了声,提了裙摆便要往外奔去。
还未奔出去两步,柔弱无力的小白花模样的赵丽嫔又怯生生开口道:“太后娘娘……王大人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女官……娄姑姑只是八品掌珍怕是请不动……”对上了昭君转过来的视线,便蓦地止了声,自知失言的垂了头。那样低眉顺目的模样,好似她说这话的原因只是好意的提醒而已……
趁着赵丽嫔说话间已经奔至门口的青蔷猛地收住脚,回过头来望着昭君。
昭君嘴角笑意更甚:“那就顺便连皇后也一起请来,就说是哀家的意思,请她们俩主仆一起来昭阳殿喝杯晚茶。若是不肯来,就多叫几个人去请,直到请动为止——”
青蔷应声道了声遵命便从一旁的小宫女手中接过孟宗竹的油纸伞来,撑了伞正要钻入茫茫雨幕之中,身后却响起昭君的声音。徐徐缓缓,隔了遥遥微润的雨夜寂寥而传来:“这件事,尚且不确定究竟是不是王璇做的,你去请皇后的时候注意着些,别惊扰了皇上。”
青蔷回过身来同昭君点了点头,便同腊梅两人一起执了伞急急的钻入了密集雨幕之中。夜雨潇潇,打落在庭院里的遍布满地的红葛叶之上,噼里啪啦的作响。
烛火在灌进来的冷风中摇曳不已,虽已是四月阳春却是骤雨而至,一扫连日来的温煦,天气渐渐转的清寒起来。这大约就是所谓的乍暖还寒……
昭君摸着下巴思忖半晌,觉得等会儿得提醒青蔷多穿件衣裳,不然得了风寒就麻烦了。旁人梳的头她不喜欢,而她自己又不会梳头,若是青蔷病了,她便只能披头散发的过日子了。
如此想着,昭君便同自己点了点头,点完头后抬头瞧了瞧,瞧见赵丽嫔正一脸疑惑的望着自己。
昭君咳了咳,瞥她一眼,重新作出怒不可遏的样子来。但这中间思绪分岔了半会儿,导致表情上的怒气一时半会儿严重跟不上。
她瞅了瞅那一直望着自己的赵丽嫔,咳一声,最终一掌拍上桌案,重重的叹一口气:“真是,太不像话了!”
赵丽嫔终于将脑袋垂了下去。
☆、第37章彩月
昭君从前未嫁之时,阿爹府中纳了许多妻妾,每日晚膳大家聚成一团时,皆是陆陆续续的坐上饭桌的。越是身份尊贵些的,便越是喜欢拖沓着来,大抵是觉得迟一些来教大家伙儿多等一会儿便能体现出她的身份地位来,早一些到是件十分的失体统的事儿。
这是个死循环,身份愈发显贵的便愈喜欢拖沓,使得那些个不认为自己身份低的人也喜欢拖沓起来。谁都不喜欢承认自己身份比旁人低,是以,昭君每日皆是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饭桌边上,巴望着那一桌凉菜发怔。
那个时候她以为这只是娄府中的陋习,现在想想,这竟是全大齐贵族之间的陋习。
做了大齐子民数年的萧唤云将这个陋习学的十分好,一场大雨淅淅沥沥落了半个时辰都未曾有小下去的趋势,而门外夜色凄凄,也丝毫没有萧唤云要来的趋势。
昭君觉得今晚若是要等到萧唤云到了再开审势必得拖沓到天明。如此一想,便索性命了人将其余的人先带进来,从旁的角度开始审。
负责看守龙袍的司衣司宫女琉珠很快便被带进殿里来。那是个十分年轻的小姑娘,圆圆的一张脸儿生的还算是端正,只是现下哭得十分凄楚,泪水同雨水缠成一起花了她面上廉价的胭脂粉,瞧上去很是委屈的模样。
琉珠是被俩内监拖着丢到昭君面前去的,瞧她那模样大约是已经腿软到无法行动,衣裳挨了雨水淋得湿透,嘴唇被冻得发紫,哆哆嗦嗦了良久,才挤出几个字:“太太后娘娘,饶命啊——”说完便要伸手去抱昭君的腿。
昭君眼尖儿的瞧见她的动作,心中悲叹一声怎么每个人哭完都喜欢抱人家大腿啊,往后连退了两步教琉珠伸过来的双手扑了个空。面上虽是平日里那样的柔和之色,声音却严肃起来,只同她道:“将你知道的全数说出来,实话实说,若有半句虚言,哀家第一个便斩了你!”
琉珠猛地抖了抖,怯怯的抬起眼瞧了昭君一眼,便又极快的埋下头去。踌躇良久,终于开口缓缓的说起她知道的事情……
一切同赵丽嫔说的一模一样,只是略微详细一些。
其实若是将这件事情笼统的瞧一瞧,便能发现一切事情与琉珠的关系并不大,只能说这个小宫女的胆子太肥,才会惹出后头的这些事来。
她说的这件事,是件十分起因模糊的事情,仔细摸索半天都不能摸出它的源头来。若是非要寻个源头,那便只能从先前那件被虫蛀了的龙袍开始说起。因高演登基之时真是魏国战事之际,昭君便下了旨意让宫中四处节省开支,这其间便也囊括了高演登基那日应穿的龙袍。
先皇登基之时的龙袍尚且还在,一件甚好的衣裳只穿了一次委实可惜了些。昭君便索性命司衣司将那件龙袍洗刷洗刷干净拿来给高演用了。
琉珠特意提及这件龙袍,昭君指尖扶上额角,揉了揉,疑惑的打断她:“那件龙袍不是说因年头久了被虫害了吗?”
琉珠将头垂的更深,小声答道:“其实不是被虫害了……”
昭君作出略微惊讶的样子来,正欲开口,半合的殿门蓦地被人一把推开,“咣当”一声响声,惹得殿里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瞧着门口的人。那人立于潇潇夜雨激起的白色雾霭之中,勾檐之下高悬的大红宫灯下,面容淡漠的望着金榻之上的昭君。那是姗姗来迟的萧唤云,单手顿在半空之中,保持着推门而入的动作良久。
她瞥了眼昭君,昭君也甚平静的瞥了她一眼,一时之间双双相顾无言。良久,萧唤云才冷笑了一声,道:“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