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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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录-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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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的。因此,鸿审帝殡天后,安士召安公公扣住消息,同时发出两道杀令,以鸿审帝的身份给泠皓治上空穴来风罪名。现在泠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泠皓的罪名也已经坐实,他的“恶行”马上就要在周影玫的登基大典上昭告天下,泠皓只得跟随李垣祠成了彻彻底底地反贼——自此,这两人对于周影玫的朝廷再无威胁。

    现在,只有李垣祠把泠皓紧紧护在怀里,双人一马在苍茫的雪原上向着北面疾驰。

    “我……咳!是我杀了你的族人……”声音嘶哑的不像是他,泠皓费劲地咽下喉咙中结块的凝血,慢慢地回味着那熟悉的血腥味,就算他已经濒死到这种程度,他依旧会贪恋这种血腥的味道,回想他倒提着云梓辰的长刀,他一个个杀死那些与他朝夕相见的突厥士兵,他心中没有恐惧和罪恶。他杀人的时候,感觉浑身都是舒畅淋漓的,他有些怀疑自己的本性,难道他的本性真是个弑杀的人吗?

    “没有关系。”李垣祠的声音也是嘶哑,他是叼着缰绳的,因为要一手抱着泠皓,因一只手挥动马鞭。

    “对不起……”

    “我原谅你。”

    “我以后还会杀掉你的族人的。”

    “我永远原谅你,无论你做了什么。”

    “我会忍不住杀掉你的……”

    “你不会的。”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记得,可我想不明白。”泠皓的身体还是在抖,手脚无力地垂下来,和右手冻在一起的长刀已经被取了下来,他的手脚都被厚厚的毛皮裹上,然后捆好。现在他能动的只有头,在李垣祠听不清他的声音的时候,他可以稍微把头抬起来一下,然后再说一次。

    他在李垣祠的怀里是赤身*的,因为李垣祠发现他的时候,他浑身已经大片大片地被冻伤,无数伤口凝固的血和衣服板结在一起。李垣祠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扯掉他的衣服,用雪将他全身搓热,然后清洗伤口。不能给泠皓穿上衣服,因为他逐渐冷掉的身体现状无法使衣服发挥保温的作用,李垣祠敞开怀来,让泠皓紧贴着他灼热的胸口。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肌肤相亲,虽然一直以来都是同榻睡眠,可他一直都是安分的,他强迫自己要安分。

    整个胸口都是麻酥酥的,他发现,每次他有机会亲近泠皓,比如上次给他舔唇上的伤口,都是泠皓受了伤的时候,他借着机会占便宜。他宁可怀里这个人是安然无恙的,即使自己永远只能远远看着他。

    “你抬起头来。”李垣祠吐掉嘴里的缰绳,把马鞭挂在手上,腾出那只手去摸水囊,用牙咬开木塞,吐在手心里,喝下一大口水漱口,然后又喝了一口,他含着水,低下头,喂给泠皓。嘴唇还是像上次一样柔软,也和上次一样的甜腥味,上一次的亲吻后,他觉得激动得心脏都能从腔子里面直接跳出来,甚至之后的很多天都夜不能寐,在熟睡的泠皓身边辗转反侧,却不敢看身边那个人,生怕自己会忍不住。

    可不知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候,李垣祠感觉自己竟是心如止水一般,现在那个人就在他怀里,动也动不了,他本可以任意妄为的,可是现在什么也不想做,他不管泠皓是什么样的本性,泠皓做了什么不能饶恕的恶事,现在他只想让泠皓活下去。

    “你不要睡了,咱说说话吧。”

    “嗯……”

    “你不要说话,听着我说就可以了。说点什么……”

    “崇爵他……”

    “对了,云梓辰被秦钺的人带走了。”

    “嗯?”

    “……云梓辰的样子也挺奇怪的,可能是长安出了什么事情,我到时打听清楚告诉你。还有,我把刀还给他了。”

    “他……”

    “不提他了”

    “我睡着的时候……你走了多远?”

    “放心,我们马上就到了!”

    “我们到哪里了?”

    “马上就到了!”

    (土卷完)
第五十七章
    铄金卷在李垣祠带着泠皓匆忙北返的时候,另外的两个人也在路上疾驰。

    两个人从长安城北一直向东北方向走,顺着秦北纵横交错的山岭走到晋州一带,再从冷寂的草原横穿,从北方绕过中原,最后一直到达了极东的、吹得到海风的地方——幽燕之地。现在他们在昌黎县的一间旅店内,这大概是这个县里面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旅店了,可是里面依旧惨淡,并不是破败或简陋,而是因为缺少炭火和住客而显得寒碜——但是这也比中原大地好得太多。

    他们是绕着豫冀的边上走过来的,途中撞到了许多四散的流民,像是秋天的时候那些聚团迁徙的蝗虫一样,他们本不该往北面逃的,草原上没有他们要的食物和木材,那些流散的汉民早晚会消失在雪原上奔跑的群狼嘴里,也许来到这里是因为他们已经忘记了离开的方向,或是南面已经没有可以通过的城池。一直到了第二年的春天,他才知道中原地区到底遭遇了什么,才驱使得这么多人北逃。

    今年的蝗灾并没有蔓延太久,因为冬天到得格外的早,随之而来的是预兆了丰年的大雪,但是蝗灾与干旱造成的饥荒依旧在持续着,并且因为寒冷,这个严冬将更加的难熬。他听过很多的传闻,不过是相食的惨状,听时毛骨悚然,但他并没有过多的想过具体是个怎样的情景,书中说的荒年,易子相食、人肉标价而售、战争时几万人的围城吃到仅存百余活口、把人拍在石撵上做成肉糜,这些他从没有见过。他活到现在没有少过吃穿,即使最近手头窘迫,也担心不着饿死,与这个帝国的大多数人相比,他还是幸运。

    “你又在伤心?”那个人问道。

    “我不伤心。”

    “上次你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你说你在伤心。”

    “不一样了,伤心无用。以你主人的说法,这是命吗?”

    并没有得到回答,似乎是因为这个问题不在这个人的回答范围里。

    他已经和这个奇怪的女人在一起呆了好几天了,他们的对话从来都是如此奇异。他问祖袈事情的时候,遇到他不能回答的情况,祖袈至少能够表示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有权限回答;而遇到相同的情况,这个女人则会直接的以沉默回应他,留下云梓辰一个人在那尴尬的气氛里。

    一开始云梓辰还以为这是秦钺男扮女装的样子,因为这个女人无论是气质还是说话的方式,甚至是一身的黑衣服,那种冷冰冰的调调都和他印象中的秦钺太像了,不过后来他发现自己想多了,这个人确实是实打实的女人,而且是个很不错的女人。

    在平生所遇见的各色女人里,他不得不承认长得最好的还是嫄公主,但是嫄公主有个特点,就是她的才华并没有显露在她的脸上,也就是说她的气质配不上她的长相,外加上天生红润的面颊和丰腴的体态,她的长相看久了其实是有些俗气的。而眼前这个女人不同,她似乎是和嫄公主处在两个极端的人,如果真要说,她的五官并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单拎出来都是平庸的水准,可是放在一起就特别的美,是一种很奇怪的美,你无论从什么角度去看她,看得多久,你永远也看不腻她,而且看着她,你甚至会觉得内心能够一点点地静下来,不论之前心里有多么的烦躁。

    两个人骑在马上的时候,云梓辰有时会落后半步,然后就这样呆呆地看她的侧脸,看一整天,她也不恼不问,不知道是经常被人这么看,习惯了,还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云梓辰的视线。但是这个女人有时会主动注意到他,甚至他身上的一些及其细小的、连云梓辰自己都没有觉出来的小情绪,她都会发现,然后直言不讳地询问,完全不顾场合和云梓辰的感受——这样的交谈方式也有些像是秦钺。

    因此,自从这个自称名叫辛九的女人出现,云梓辰就从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辛九说要云梓辰跟着她去找秦钺,云梓辰就乖乖跟着了,即使那个地方偏僻而又奇怪——反正自己也没有地方去了:远在南昌的家乡回不去了,他被抄了家,以前在南方朋友们也许久不联系;长安回不去了,他识破了嫄公主的计谋,现在朝廷对他的态度应该是和泠皓、李垣祠差不多的,要不是周影玫新登基事多,分不出人手处理他们,他的悬赏画像可能已经贴满整个大昼统治下的江山了;他也不能待在李垣祠那里,因为他和泠皓闹翻了。

    当时在班察王帐里,两个人一问一答,结果把话题引得岔了路,两个人开始说着不同的事情,最后云梓辰误以为是这一切都是泠皓的过错,才使他自己也成了汉贼,直到云梓辰一怒之下对着泠皓拔了刀。这并不是蓄意的,等到后来云梓辰完全清醒过来,他才想明白这是嫄公主给他下的药的影响,云梓辰潜移默化地受了嫄公主讲话内容的影响,那些凭空编造的阴谋、那对泠皓莫须有的各种辱没、那些龃龉悱恻的关系,被烙在了他的记忆里,与真实的印象混淆。在很多年之后,他都无法把真实泠皓的与虚构中的那个杀人魔分开,他只能用理智与逻辑去判断。虽然到了最后,他发现嫄公主当年所说的话简直是未卜先知。

    “是命。”

    “什么?”云梓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辛九居然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我说,你杀掉了那个信差,这是命。”

    “既然这样,我和他究竟是有何愁怨?难道这是所谓的前世因果吗?”

    又是沉默。

    云梓辰早就习惯了这种突然沉默的尴尬,他叹了口气,走到窗边上去,窗户关得紧紧的,为了让寒气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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