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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们说,没问题。
那一刻,我很感动。也许感动必然与冲动有关。或者与一点点孩子气有关。
第九章
尽管我不想理她,但是她得理我。交给老师的假条得通过我这个做班长的手。所以我一回宿舍,我那头上没毛的哥们就跟我说,你前妻来找你没找着。她说她在小花园等你。我硬着头皮去小花园,那里是学校里小情侣初次认识的地方,进一步认识都在华凯宾馆。我到了小花园,看见那位正借着微弱的路灯看报纸呢。我寻思她咋这么刻苦,这么幽暗的灯光能看得清几个字啊?我走近她。她把报纸叠了一下,让我能看见报纸上有张她的照片,那应该是对她的什么专访一类的,但我装看不见。我说,有啥事快说,我还有事情。她问我,最近旷课这么多次,班主任没问为什么?
其实班主任问了,老师还让我跟她联系,让她去跟老师解释为什么最近逃课这么多。我一直没有打那个电话。说实话,我想看看她到底能旷课多少节,反正她也不会被开除,顶多被记过一次。但是那天晚上,我心慈手软了一回,我跟她说,班主任找你呢,让你去给她打电话,要不就要记过了,她点点头,谢谢我,然后把一大把假条塞到我手上。我注意到,她化了妆,很浓的那种,还喷了香水,也是很浓的那种。我当然还能认出来她,只是感觉和我记忆中的那个人的形象差别太大了。她问我,好看吗?我注意到她还烫了点卷发,头发的末梢还给染红了。说实话,她在糟蹋自己的形象上真的不遗余力。我跟她说,你的香水味太浓了,熏得我直恶心。她愣了下,然后笑了笑,说,你闻不惯法国香水而已,这是我男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
我怀疑法国香水是不是都是拿我们国家生产的〃蚊虫一扫光〃兑制的。
我看着文学女青年,怎么看怎么别扭,气不打一处来。也许,正如她所说的,我们的爱情已经坏掉了。坏了的东西你再强迫它继续维持下去,只会引起灾难。我同学也问我,何苦呢?自己难为自己。可是我怎么也想不通,那一夜,我们拥抱在一起,在那个十字路口拥吻,那怎么看起来都像是真的,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爱情,为什么一转眼,一切激情就消失了呢?就好像隔了一夜,她就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究竟是什么出了差错?
我们宿舍那个脑袋上不长毛的家伙跟我说,因为你不了解女人。
我问他,那我该怎么做?
他说,每天早上起来,做二十次俯卧撑,每天中午做四十次,每天晚上做三十次。
我问他,然后呢?
他说,然后你就有了清晰的,分成四块的,结实的小腹。
我问他,然后呢?
他说,然后女人就为你而疯狂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嘿嘿一笑,两眼放光,嘴巴子下边的几根小胡子迎风飘扬。不久,我听到了我这哥们新的外号,叫做〃华凯之子〃。
男生宿舍永远是一股恶臭。我们班男生有不洗脚,不换袜子的习惯。这还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一天晚上,我这不常睡宿舍的主因为排练晚了,于是住宿舍。躺床上睡着觉呢,没睡熟,忽然听见窗外下小雨了,小雨持续了几十秒,完了。我半梦半醒呢,琢磨这雨下得挺奇怪的,怎么就这么一会儿?下完了以后,我们班男生还发出了满足的哼哼的声音。可是我半天没睁开眼,于是就又迷迷糊糊地睡熟了,还没完全进入梦乡呢,又听见了下小雨的声音,我觉得这老天爷也太怪,于是睁开眼睛想看看究竟怎么了。黑暗中,借着月光,看见我们班一男生站在狭窄的窗台上,双手扒住铁窗,身体完全贴在窗户上,我第一个反应是,这不是蜘蛛人吗!我们班男生看我醒过来了,跟我说,你要不要也来试试?我说,干吗啊?他说,站在这可以边撒尿边看到对面胡同的行人。我彻底歇菜,为这帮懒虫的创造力而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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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杨哲:害怕爱了(12)
有一天晚上,我睡了一半了,被尿给憋醒了,这个时候穿个小短裤跑去上厕所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我住在一层,正对宿舍大门口,男女生进宿舍都首先面对我的宿舍门。旁边还是会客室,里边无论凌晨几点始终有人,而且通常还敞开着大门。我跑去厕所的路又跟女生回女生宿舍同路。被人逮到的几率还是挺大的。尽管是凌晨三点,但我们学校的人熬夜惯了,什么时候都可能有人在校园里游荡。而穿上裤子,去撒泡尿,回来再脱下裤子又实在有点麻烦,于是我决心还是贴近一下群众,在同志战斗过的地方继续战斗。我爬上了我们宿舍的窗台,尽管窗沿很窄,但还能容我踮着脚尖站下。我往窗外望了望,还真能看见窗外的小胡同。胡同离我们的窗户中间隔着一堵墙。我站在高处,能看到窗外的路人,但是路人看我只是看见一个小脑袋,肯定不知道我深更半夜站在那干什么呢!我打算先这么看看夜景,酝酿一下情绪,我正准备尿呢,光头男突然吼了声,你丫没开窗户?不开窗户你丫尿哪啊?然后听见另一个床位的男生在那里偷笑。我感觉我这撒泡尿好像在舞台上给观众表演似的。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赶快尿完,赶快撤。我拉开窗户,忽然,一股寒风吹了进来。我们学校的暖气实在是太足了,让我忘了这是严寒的冬天了。我背后是发烫的暖气,前边是刺骨的寒风。恍惚中,怎么感觉我像是大夏天的偏把我下边的小弟弟往冰箱里塞呢。
寒风中,我这尿撒了一半,另一半估计还没出来就给冻成冰了。这时候我忽然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低沉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尼古丁造成的沙哑。那不正是我日夜牵挂的黑美人的声音吗?她现在就在隔壁的会客室?她正在聊着什么,细细听,好像她并不开心。我开始想象,那双美丽的眸子黯然失色的样子。不知道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我是不是应该现在过去跟她打声招呼?现在这个时候过去陪她聊聊天肯定能打动她的心。可是怎么好意思走进会客室呢?跟她说,不好意思,我本来想去厕所,不小心睡迷糊了所以进这来了?我还带着我的手机,顺便问问你手机号码成吗?这显然有些太做作了。光头男在旁边喊,我×,你丫还不把窗户关上,想把你丫的小机机冻掉了啊?黑美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肯定听到了。我赶快把窗户关上。一晚上也没敢踏出宿舍半步,生怕碰见她,让她知道我是这宿舍的。
黑美人还是神出鬼没的,想见也见不到。我却偏偏又碰见了文学女青年。她说,帮个忙。我要出新书了,想拍点照片。需要一组新照片摆在最前头。我问她,新书写的什么。她说,反正写的又不是你,你那么关心干什么?我碰了一鼻子灰,还没碰到求人办事这态度的。
我跟她约拍照片的时间。她约在星期六的下午,说完还不忘跟我提醒一声,星期五她男朋友会来看她,给她拿一对耳环来,这回是云南特产,挺有民族特色的,用几颗五彩斑斓的小石头串起来的耳环。她问我,那我该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配耳环呢?我说我怎么知道。她说,我平常穿的衣服,你有没有觉得好看的?我说,我怎么留意你平常穿什么了?她说,这就是我们不能在一起的原因。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穿什么衣服了吗?我说,那都多久前的事情了,早忘了。你记得我们见面的时候我穿什么衣服了吗?她说,黑色的中山装,从头黑到尾。你坐在红色的沙发上摆酷,我当时觉得这孩子真逗,哪有穿中山服来约会的?
我笑笑,岔开了话题。其实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穿的什么。包括她里边穿的什么我都还记得。可是记住又有什么用处呢。记忆是古怪的东西,此外,记忆还很无聊。
我特意从我爸妈那拿了一台专业的相机,专业得有点我也不会操作了,说明书都是英文的,看得我似懂非懂。我们去王府井地下新东方广场拍片子。那里有玻璃橱窗,有橱窗里闪烁的灯光和人偶,还有大玻璃反射出来的摄影师。她穿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穿的蓝色的连衣裙。一年了,她没有任何改变,个子没有长高,胸脯没有变大,所以那身衣服看起来还是那么合适。她笑嘻嘻地问我,看见这身衣服眼熟吗?我说,不熟,没见过。她还是笑嘻嘻的,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吹散她心头的阳光。她说,我现在好看吗?我说,衣服挺好看的。她不满地撅起嘴,说,一年前,我给你发过照片,就是穿的这身衣服,你说我好看来着。我说,一年前我骗你呢。现在懒得骗你了。她这才变得沉稳下来,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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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杨哲:害怕爱了(13)
其实想想我的回答有点问题。我那时候并没有骗她。那时候我在骗我自己。
她戴上耳环,那不是我以为的可爱的耳环,而是很成熟,有点堕落风格的耳环。她说,现在我们来拍点颓废的照片。我本来想挖苦她,我说你卸妆了就有这感觉了。她还真听我的了,把脸上涂抹的粉都擦掉了。这时候我才发现,她脸色蜡黄,眼袋突出,还有黑眼圈。我问她是不是经常熬夜啊,没抽大烟吧?她说,经常熬夜,睡不着觉,想那个男人,想得彻夜不眠。晚上没有人来陪的女人都这样。有点可怜吧?说完,她狡猾地一笑。老子再也不中计了,我夸张地扭头去瞅路过的美女,而文学女青年则自言自语似的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自作自受?
我有点幸灾乐祸,我说,祝贺你,找到了你的克星。
她说,你不用�